而現(xiàn)在，他們沒辦法繼續(xù)行進，因為小獵人威馬和族長巴倫的隨行修士起了一些爭執(zhí)。修士古奧堅持認為那些痕跡是斑紋虎留下的，而威馬則持不同意見，他的理由是古奧從沒見過正真的斑紋虎，所以巴倫只能寄望經(jīng)驗豐富的老獵人能做出正確的裁決。
“這不是我們追尋的獵物。”老獵人貝克仔細查驗后同意威馬的說法。
“怎么得知？”族長巴倫大人輕聲問。
“經(jīng)驗?！崩汐C人起身審視著四周惡劣的環(huán)境?！翱雌饋砀袷抢堑淖阚E?！彼碇掳蜕系囊淮榛ò缀殻罱K敲定結論。他的嗓音在幕色的迷霧中顯得有些沙啞，但卻夾帶著一種不容質疑的權威，仿佛一切黑暗下的蒼穹都逃還過他那雙冰冷而又不失敏銳的眼睛。
“你說是狼？”巴倫問，他的右手正局促不安地按壓著掛在腰間的佩劍，劍身為精鐵鑄造，劍柄繪有巴霍巴族人信奉的黑鷹圖騰?！按_定嗎？”他重復道。
“大人，想必你剛才也聽見有狼在低吼吧！”貝克對他說，“而且還不止一條，這附近應該有狼群活動?！?br/>
“的確，從剛才起就叫個沒完?！卑蛡愅馑恼f法，“但它們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很遙遠?！彼^續(xù)說道。
“大人吶！它們可都長著四條腿呢！”貝克道，“你養(yǎng)過狗嗎？”
“沒有。”巴倫坦承，“我討厭狗的臭味，還有跳蚤?！?br/>
“那么，你永遠也無法知道一條狗為了搶奪一根骨頭究竟能跑多快了。”貝克陰沉著臉，他低聲說道，“或許我們此刻已經(jīng)被盯上了，對于那些饑腸轆轆地狼群來說，我們絕對算得上一頓華麗地晚宴。”
族長聽了緊抿著嘴唇，他環(huán)抱著雙手在原地踱步，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頓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說道，“看來我們來錯地方了。”接著他對身旁的術士說，“或許我們一開始就該往南邊追?！?br/>
他的修士古奧卻不以為然，“偉大的火之神告訴我們斑紋虎將在此地重生。”他說道。“而且有農戶親眼目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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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蹦贻p獵人威馬插嘴道，“我敢打賭，或許我們要找的那頭猛獸就在附近，我似乎能聽到它的喘息。”只不過他的話明顯帶著嘲弄，威馬接著說道，“你就繼續(xù)找吧！可別把自己給搭進去，我可不想變成狼的晚餐?！?br/>
“你的神根本不可靠。”貝克語氣低沉地指出?！斑€有那農戶，他現(xiàn)在又在哪兒呢？”
“誰知道呢！或許回家了?！蓖R故意聳聳肩，嘻笑中帶著一絲對老獵人的敬意，“不過我猜那農戶一定還在逛妓院?！彼又a充道。
古奧被他的挑唆氣得面紅耳赤，巴倫才沒心情關心他們的爭吵，他只是語氣平淡地問了問貝克，“現(xiàn)在，該怎么辦？”
“眼下形勢對我們非常不利?！必惪酥赋觯笆澄锼２欢?，我們還要繼續(xù)追蹤嗎？”他看著族長巴倫，等待他的決定。
“我的老朋友，食人虎在擾亂我的部落邊境吶，”他的族長說，“你告訴我，我們是不是必須宰了它。
“對，用它的毛皮做一套象征勇氣的外套?！蓖R插嘴道?！安贿^您這身漆黑硬皮鎧甲也不錯。”他笑著說，“當然還有您的配劍，都象征著勇氣?！?br/>
“有時看起來老實的農戶也很會撒謊吶?！必惪肃溃巴R，你的母親不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她是怎么被你那農戶老爹騙上床的？然后有了你這個小雜碎?！?br/>
“老師傅，您這是在數(shù)落我的父親嗎？”威馬憤憤道，“他已經(jīng)改行做屠夫了。”
“好吧！我不太記得了。這是多久的事？”老獵人抿抿嘴唇，“二十年前，所有斑紋虎都死在了村寨?！?br/>
“別忘了最后有一只幼崽逃走了?！彼淖彘L提醒他。
“那是一只公的，這么多年沒見恐怕那畜牲早就死翹翹了。”貝克咧嘴一笑，“除非上帝保佑它能下蛋?！?br/>
“沒準它真能下蛋?！蓖R聽了嘻嘻笑。他的族長巴倫則沒有笑意，一臉莊重的神情。
“話說大人你真的相信那個來歷不明的農戶所言？”貝克不太確定的問。
“我的族人可沒理由騙我?！卑蛡愓?，“何況，神有預言。對吧！”他看著他的修士。
“大人，如您所言?！毙奘抗艎W說，“偉大的火之神知曉一切?！?br/>
“我也沒理由騙你吶，我曾經(jīng)見過有人在藍天中熬游，就在戈壁之上。我敬愛的族長大人，你可曾信過？你的火之神又可曾預見？”
“那只是一個夢?！惫艎W淺淺一笑，他那蒼白枯萎的面容下露出狡詐的神情，他是個額頭上繪有第三只眼睛圖案的消瘦老人?！按蠹叶际沁@么說的，老獵人貝克的神奇故事，連偉大的火之神都……”
“別在我面前提什么火之神?！必惪舜驍嗨?，巴倫渾然不覺，威馬卻能感受老獵人內心的不愉。貝克做了一輩子的狩獵者，用生命捍衛(wèi)的傳奇經(jīng)歷可不是拿來讓人娛樂的。“你的神靈對我來說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堆火焰罷了。”
“貝克，你實在不應該這樣?！卑蛡愓f，“火之神為我們照亮黑夜，你應該保持敬畏?！?br/>
“好吧！大人，咋們不必爭論這個，何況我有信仰的東西?！必惪说溃皳?jù)我所知，這可是你第一次來這森林，我沒說錯吧！”貝克強制壓抑著憤怒。
“是這么回事。巴倫坦承。“在這之前，我從沒遠離過部落邊境。
“即使外出，也必有侍從。”貝克仔細瑞祥著他的族長，“可如今只剩你和你的修士，你的護衛(wèi)呢？”
“我需要他們留下來幫忙守衛(wèi)邊境，防止高山的野蠻人趁機偷襲。這世道可算不上太平吶！”巴倫不假思索地回答，“何況現(xiàn)在有你，我相信一個經(jīng)驗豐富的老獵人要遠遠勝過持矛握盾的護衛(wèi)。”
“大人，你并不了解我，我可是實在不太喜歡這里的陰郁和潮濕喲?！必惪肆R罵咧咧地從腰間取下皮質儲水袋?！昂螞r森林里四處都潛藏著危機?！?br/>
“你指的是狼群嗎？”巴倫隨口問。
“大人，那些畜牲還算不上什么威脅?！崩汐C人擰開篩子猛地啜了兩口，“而真正的恐懼則來自你對一切的未知?！?br/>
“是嗎？勇者無懼?！卑蛡愝p蔑地一笑，他從脖子上取出那串磨亮的獸骨。“我想它是時候添上幾顆新牙了?！?br/>
“噢！斑紋虎的牙齒，您嚇壞我了?！蓖R驚嘆道。
“你還戴著它？”貝克的語氣則顯得平穩(wěn)。
“當然?！卑蛡愖彘L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斑@是屬于我的榮耀。”
貝克清楚地記得當年斑紋虎夜襲村寨的場景，它們翻越村寨守衛(wèi)最薄弱的柵欄，咬死婦孺，刁走熟睡中的嬰兒，族人們?yōu)榇烁冻隽藗鰬K重的代價。他的左臉也因那次遭遇留下了三條深入顴骨的爪痕，雖然他和他的好友巴倫一起最終戰(zhàn)勝了猛獸，但他襁保中的兒子則在睡夢中被幼虎咬斷了氣喉。而他所謂的好友巴倫卻只顧著拔掉斑紋虎的牙齒。第二天，當貝克帶著族人去追尋幼虎時，巴倫則當著整個族群的人們說是他扭斷了猛虎的脖子，因此他順理成章地被推舉為族長。
“虛偽的榮耀?！必惪说吐曕哉Z。
“大人，能讓我瞧瞧那些骨頭嗎？”威馬帶著卑微的笑意問，“我保證不會弄壞它們的。”
族長遞給他，“威馬，好好瞧瞧吧！正宗的斑紋虎，而且是最大的一頭，勇氣的象征。”
威馬捏在手中仔細端詳，“和野狗的牙齒沒什么差別，只是大了不少。”他接著說道，“能送給我嗎？”
“小子，我奉勸你最好別去沾染那些東西。”古奧警告他，“猛獸的牙齒會帶來厄運。當然我們的族長大人就另當別論了，他可是全身上下都經(jīng)受過圣油祝福的。”
“所以，你最好不要打這個主意?！彼淖彘L也如是說，“并不是每個人都能享譽這種榮耀。”
“大人，我們要繼續(xù)討論這些骨頭嗎？”貝克有些不耐煩，“天色越來越暗，或許我們眼下該做的是生一堆營火，莫耳去了附近打獵，該是回頭的時候了?！?br/>
“如果莫耳能帶回一只松鼠那就更棒了。”威馬立刻插嘴道，貝克則沒好臉色的瞪著他?！班?！我的意思是說我烤松鼠的手藝棒極了，貝克師傅，您肯定沒嘗過吧！我這就去撿些木柴回來?！?br/>
等到威馬回來，巴倫問他，“小子，在你當上狩獵者之前可曾親手宰殺過牲口？”族長帶著輕蔑的笑意?！澳呐轮皇且恢煌米?。”
“大概沒有?！巴R聳聳肩?！拔夷峭婪蚶系f過殺戮太多會使人們變得暴戾，所以在我成年之前，他壓根沒打算讓我動手。何況我害怕血腥，黑紅色的血液，就像這黑夜一樣讓人背脊發(fā)涼?！?br/>
“勇者無懼?！彼淖彘L在一旁說?！鞍突舭腿松鷣眍B強。”
“我寧可對這黑夜保持敬畏?！蓖R說?！拔覐男【屯δ懶?，即使到林子里撒泡尿也會叫上我的母親。”
“哈哈，你是我見過唯一一個敢承認自己懦弱的族人?！卑蛡惖溃安贿^當一個懦夫也有好處，懂得自己該害怕什么?！?br/>
“威馬，你的母親呢？”他的族長繼續(xù)說道，“你應該邀請她一起來的?！?br/>
“噢！我的大人，她已經(jīng)死了。”威馬沮喪的說道。
“抱歉，我讓你難過了?！?br/>
“大人，那不是您的錯，她死于饑餓，貝克師傅親眼所見。上個嚴冬食物匱乏，連野狗都差點餓死了?！蓖R說道，“要怪就怪那該死的天氣吧！”
貝克似乎沒太用心去聽威馬說了些什么，他只是靜下心來在思考一些問題。威馬大概知道這個老獵人在想些什么。他的獵人師傅曾經(jīng)告訴過他，“肚子餓了就要先想辦法解決肚子的問題，餓著肚子干不好其它的事?！辈挥谜f他也能猜得八九不離十，眼下他的師傅更關心的是莫耳此行會有什么收獲，這關系到他們今晚是否會餓著肚子。
他的族長巴倫大人則抬頭審視著漸暗的暮色。
“大人，您瞧見那月亮了嗎？”威馬沒有蠢到在這個時候去招惹老獵人，他只是隨口問了問他的族長大人?！熬驮谀^頂吶?！?br/>
“每個夜晚，不都如此嗎？”他的族長告訴他?！八恢痹谀抢铮灰阍敢馓ь^。”
“我真擔心下個夜晚看不見它?！蓖R憂郁地說。
“除非你死了。”他的族長頓了頓，“威馬，你在害怕什么嗎？”
“有點吧！大人，聽說食人虎吃人不吐骨頭?！蓖R警慎的環(huán)顧四周的險惡，小聲地咕噥道：“能給我一件像樣的武器防身嗎？”
“威馬，真到那時你完全可以藏在我背后，我保證那畜牲傷不了你?！彼淖彘L向他保證，“安心看你的月亮吧！你根本不須要武器?！?br/>
“那就算了?！蓖R只得妥協(xié)地露出微笑，他停了一會兒，佯裝輕松地打趣道，“等真正遇到危險時我還是禱告月神保佑吧！”他一邊堆疊干柴一邊說，“大人靠劍，我靠月神?！?br/>
“不過今晚的月亮紅得不太尋常吶，更像一團火焰?！弊彘L巴倫粗聲低語，“這種感覺讓人血脈膨脹??！”
“我只感覺到風啊！大人。陰森的風?！蓖R說，“快點生火吧！”他催促道，“這兒太暗了，而且我感覺到有動西在靠近，好像是狼群?！?br/>
“狼群？威馬，你看見它們的眼睛了嗎？”他的獵人師傅問他。
“沒有?！蓖R承認，“我根本沒敢轉過頭去看。”
“我說威馬，那些畜牲沒有十足的把握是不會跳出來對著你咆哮的，它們只會在黑夜里監(jiān)視著你?！卑蛡惛嬖V他。
“那樣更可怕?！蓖R雙眉深鎖，“黑夜里到處都是眼晴。”
“你得像莫耳學習如何戰(zhàn)勝黑夜帶來的恐懼?！卑蛡惼届o地說。
“大人吶！有些人生來如此?！蓖R表現(xiàn)出一副憐憫的模樣，“有人選擇勇敢，有人選擇……”
“所以你選了最容易的?！彼脑捯粑绰渚驮獾桨蛡惔驍?。
“大人，總得有人陪你寒顫??！”他滿腹酸楚地說，“我相信莫耳就做不了這樣的事情，您的術士也只懂得預言不是嗎？”
“那不是預言?！惫艎W連忙替他的真神辯解，語氣不容任何辯駁，“偉大的火之神指引的永遠是真理?！?br/>
“你最好祈禱你的火神給我們帶來食物吧！”威馬發(fā)現(xiàn)他在說這番話時視線幾乎無法從修士那冷如雕像的臉寵上抽離，那只暗灰色的眼睛讓他想起了一些事情，又仿佛那些事情離他很遙遠，他努力地暗忖卻一點也想不起來，最后直到那只眼睛使得他渾身打顫，他才不得不垂下頭語氣緩和地說，“眼下我們都還餓著肚子，最好是一把大火燒了整個林子，讓那些野獸們無處藏身，那樣莫耳就省事多了。”
古奧則用一種威馬聽不太懂的術語回復他，“偉大的火之神是仁慈的，它關愛每一個在黑暗中迷失的生靈，為他們指引方向?！彼恼Z氣顯得冷淡刻板。
威馬可沒心情聽他念叼那些無聊的咒術，他只是用聳肩的方式來回應他，“老師傅認為你的神毫無作用，它只能照亮黑夜?！彼S口將矛頭指向他的獵人師傅。
“狩獵者可不信奉任何神靈。”貝克聽了似乎很高興，但依舊面無表情，他只是語調平板地說，“狩獵人無需眾神庇佑，只有黑夜長伴狩獵者隨行?！彼脑捯粑绰渚吐犚娚砗髠鱽順淙~的沙沙聲和地面枯枝被踩踏斷裂時發(fā)出的聲響。
威馬立即警惕的弓著身子，驚悚地叫道，“是誰，誰在那里？”他張大眼睛，呼吸急促，滿懷戒心地緊盯著聲音傳來的地方，隨即又不安地朝后退了一步。他的族長則單手抽出佩劍，橫握劍柄，時刻準備著防御襲擊。聲音越來越近，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道黑影正朝他們撲來，那影子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威馬忽然尖叫道，掄起一根木棍就開始揮舞，“別過來。”威馬咆哮道。
“別怕，是我?！蹦獱栍脺喓竦穆曇艋貞?，他的手里提著一只鮮血淋漓的刺豬，緩步朝他們走來。
“操蛋?！蓖R尖叫，“你嚇著我了?！?br/>
莫耳用冷酷地眼神找到他，“你是狩獵者?！?br/>
“那又怎樣？”威馬憤憤道。
“狩獵者不懼黑夜?！彼媚请p冰冷毫無情感的眼神打量他，“也不懼怕任何危險?！彼脑捯舾裢夂洌拖袼暮谄ぜ滓粯釉诤谝估镩W耀著刺人寒光。莫耳是個精壯的十八歲青年，有雙鷹一般銳利的眼睛，粗實有力的胳膊。他穿著黑色長筒皮靴，棕色鹿皮褲，披在肩頭的是一件與黑夜無幾的披風，他的左手舉著一塊橢圓形的橡木盾，木盾受過桐油浸泡加持，與木盾搭配的還有一桿頂端鍍著精鐵的堅木槍。
“操蛋?！蓖R倒吸了一口涼氣，指責地說道，“我差點傷著你?！彼难凵癯浯讨聪臄骋?。
“我盯了它很久，這家伙還想逃走?！蹦盟麘T有的鄙視眼神瞟了威馬一眼，接著自顧自地說道，“結果被我一槍刺穿了頭?！?br/>
“莫耳，干得不錯?！崩汐C人敲打石塊，擦出火花，干枯的樹葉堆里隨即冒出青煙，接著明晃的火焰熊熊燃燒，四周立即變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