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提出請統(tǒng)領(lǐng)大人親自出手,但很快便被否決。
換做以前,若有緊急事務(wù)發(fā)生,往往是副統(tǒng)領(lǐng)北通冥帶人親自前往,即便犯案之人是金丹境界,北通冥輔以神護府各種法寶符箓也能鎮(zhèn)壓很大一部分,但如今北通冥生死不知,俊輝英坐鎮(zhèn)一郡又豈能輕易離開,這也是將此事上報刑審司的緣由。
最后是荊非開口說道:“此案既然由我刑審司接手了,自是會處理圓滿。未來幾天內(nèi)諸位只需盯緊目標(biāo)動向?!?br/>
當(dāng)天夜里,荊非帶著一行人再次離開縣城。
斗篷人雖然斗戰(zhàn)實力驚人,但似乎并不擅長遮掩行蹤,行出千里后斗篷人漸漸放松警惕停緩了腳步。
一座破敗的城墻下面,數(shù)百人沉默的修筑著城墻,其中有纏著繃帶的將士,也有布鞋汗衫的青壯漢子,偶爾有婦人牽著孩童前來送飯,但氣氛都顯得異常沉悶。
往來與此的人稀稀拉拉,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疲態(tài)與小心翼翼,荊非見過那種表情,那是劫后余生的慶幸與后怕。
“前不久,不知是哪兒冒出來的妖獸群瘋了似的沖擊城墻,已經(jīng)很多年沒發(fā)生這種事了,幸好附近幾縣支援的及時,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br/>
黃楚似乎看出荊非的疑惑,出聲解釋道。
荊非心中一動,想到了當(dāng)初在血楓林內(nèi)的?獸之亂,當(dāng)時舍身殿的謀劃被自己陰差陽錯撞破,導(dǎo)致最終流產(chǎn),直到現(xiàn)在荊非也不知道當(dāng)年舍身殿究竟要圖謀什么,看著眼前這座剛剛歷經(jīng)劫難的城池,荊非猜測十有八九又是舍身殿的手筆。
“有沒有查明妖獸暴動的緣由?”荊非突然轉(zhuǎn)頭問道。
“據(jù)說攻城的妖獸都被下了噬心咒!”
“那其目的何在?”
“誰知道呢,妖獸暴亂來的突然結(jié)束的也快,除了上百將士與百姓死傷外便是留下這一地的斷壁殘垣,沒有什么特殊的人物失蹤,也沒有丟失貴重物品,莫名其妙,完全沒有留下一絲線索?!?br/>
黃楚似乎不想再談這個話題,開口道:“那人已進城,荊兄有何打算?”
荊非心里依然在琢磨著妖獸攻城之事,隨口回道:“進了城若被發(fā)現(xiàn)很可能打草驚蛇,就在城外等候吧?!?br/>
很快一行人消失在城下,像是從來都未出現(xiàn)過。
縣城方圓幾十里是無垠的平原,雖然已是深秋,碧波翠浪一波波的蔓延向遠方,卻是看不到一絲臨冬枯敗的跡象。
一片澄澈的水泡子邊,荊非靜靜的看著水面出神,秋風(fēng)輕撫,吹出一圈圈漣漪,像女子指尖輕輕撥過琴弦。
關(guān)娣的面容突然在水中呈現(xiàn),荊非無奈的撫平心湖,這當(dāng)然是惑心在作怪,這家伙八成又在犯相思。
隨著心湖寧靜,腳下水面也逐漸趨于平靜,可沒過多久水面突然升起幾個氣泡。
荊非有些意外,因為隨著一陣浪花涌動,浮出水面的是一只巴掌大小的蛤蟆。
蛤蟆周身隱隱有靈元波動,顯然不是凡物,漆黑的眼睛透著靈動,顯然靈智不低。
最讓荊非驚訝的是他竟然沒有注意到這只蛤蟆是如何出現(xiàn)的。
修行之人感知異常敏銳,即便不外放識念也能洞察周身環(huán)境的任何風(fēng)吹草動,荊非此前特意檢查過方圓幾十里地,除了幾株靈植外并未發(fā)現(xiàn)其余有靈之物。
蛤蟆半個腦袋露出水面,望著荊非眨巴著大眼睛,然后它張開嘴巴,青光一閃,荊非腳下多出一個半人高的箱子。似乎此行目的已完成,蛤蟆一個猛子扎入水中消失不見。
這次荊非看到了蛤蟆是怎么消失的,蛤蟆在潛到水底時身子如冰雪般化開,荊非敏銳的捕捉到一絲微不可查水元力,緊接著是一絲土元波動。
“這是你們刑審司的信使?水土二系遁法竟是如此玄妙!”
黃楚不知何時來到荊非身旁,盯著水面神采奕奕的說道。
“不瞞黃大人,荊某也是第一次見?!?br/>
荊非說話的同時打量著腳下的箱子,箱子半人高,材質(zhì)是一種未曾見過的石頭,上面古樸的花紋充斥著歲月的氣息,一看就是老物件。
催動腰牌法意,箱子上有黑白二色流光閃過,打開后里面放著三只錦盒以及一枚玉簡。
玉簡中只有寥寥數(shù)語,介紹了那張造型古怪的面具的種種邪異,其最早現(xiàn)世大約在五萬年前,因年代久遠其根源難以考證,只知此面具通靈,可蠱惑人心,佩戴者往往性情殘暴手段詭異,其軀體幾近不朽,疑似通過吞噬惡念壯大己身。
之后則是關(guān)于三只錦盒的介紹。
第一只錦盒中是一套陣旗,名曰縛靈地鎖,金丹及以下修士進入其中一身修為至少被壓制七成,此外對身法及各類遁法同樣有很強的壓制。
第二只錦盒中是三柄小刀,關(guān)于此刀的介紹只有一句話,“三眼閉,宿主歿。”
第三只錦盒荊非沒有打開,只知其名為封魔匣,大小剛好盛放一張面具。
荊非也沒想到將斗篷人之事上報僅三天就有了回復(fù),這是要自己將此事徹底了結(jié)啊。
即便有縛靈地鎖陣,斗篷人的戰(zhàn)力也不會低于四階歸元境,荊非長嘆一口氣。
“任到重遠?。 ?br/>
“只憑我們幾人,想要將此賊子拿下怕是不易?!?br/>
黃楚同樣面色憂愁。
“那位血刺回復(fù)的如何了?”
“荊兄的意思是...”
兩人商談半晌,具體的基調(diào)就定了下來。
第二日下午,一切布置妥當(dāng)后荊非獨自一人向著縣城而去,欲要請君入甕,那這吸引仇恨的活兒沒有比惑心更合適的。
縣城外,惑心嘴里叼著一根草葉,微微仰起的臉龐洋溢著青春的活力。
“有些人的童年是甜蜜的,有些人的則是憎惡與地獄般的煎熬?!?br/>
惑心面朝縣城的方向,閉眼,氣沉丹田,他猛的睜開眼睛大聲喊道:“何三賴,丑八怪,大頭鼻子沒人愛,喂,你爹喊你回家吃飯了?!?br/>
說罷,惑心大袖紛飛,作出一個收功的姿勢。
惑心喊的大聲,周圍靈氣隱隱有波動,凝而不聚,欲聚又散,傳個二三十里不成問題,顯然用了言咒的技巧。
“啟稟大人,請君入甕第一階段,‘童年的記憶’已完畢?!?br/>
惑心身姿筆直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
意識海中,荊非以手遮臉,別提有多尷尬。
城門前面,酒足飯飽的斗篷人正站在原地剔牙,他在猶豫下一步去哪,幾天前的那一戰(zhàn)他本是勝券在握,最后卻被突然冒出來的荊非等人橫插一腳,雖然荊非等人的實力在他眼中不堪一擊,但最后那手劍符卻讓他心有余悸。
他再蠢也不會不認識神護府的那身錦皮,他明白,神護府這是盯上自己。他從來都是個睚眥必報的人,但比起報仇他更惜命。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那聲自遠處傳來的大喊,他怔在原地愣了半晌,然后眼睛布滿了血絲,臉上俊美的面皮在黑色烈焰中燃燒,現(xiàn)出了猙獰的面具。
那一剎那的失神讓他想起了那座四面環(huán)山的小鎮(zhèn),想起了那個躲在無人的角落看別的孩童玩耍嬉戲的男孩,想起了父母看向自男孩失望的眼神,想起了惡臭的茅坑旁邊幾個孩子褪下褲子對著那陷入坑中的男孩肆意揮灑......
他的童年,沒有愛,只有恨。
這一刻,他徹底被激怒了。
十里之地對于修行人而言真不算遠,對于中境界修士就是眨眼便至。
人未到,刀先至,霸烈的刀罡自天而起狠狠斬下,大有斬滅世間一切與日奪輝的意味。
而惑心這邊則像福靈心至一般提前躲向一邊。
刀落,勁風(fēng)起,勁風(fēng)未平,第二刀又至。
接連七刀,刀光蔽日,霸烈的罡氣卷動形成了不小的風(fēng)暴。
惑心半跪在地,一身錦服已是破爛不堪,顯的有些狼狽,散亂飛舞的黑發(fā)下更是缺失了一只耳朵,斷口參差不齊,是被罡氣掃中所致。
事實上,惑心只撐了前三刀,修士淬體凝液都是為第三階段凝筑道基打基礎(chǔ),筑基之后體內(nèi)所能容納的靈元將會大幅度提升,且能靈氣外放形成威力巨大的術(shù)法。煉體士與之相比大相庭徑,三階外罡氣境罡氣可離體傷人,更不用說四階內(nèi)罡境精化元罡,更是讓罡氣威能上升一個層次。
荊非與惑心武道修為皆是第二階段,面對疑似四階巔峰的斗篷人能接下三刀已足以讓外人稱道。
后面四刀一刀更比一刀凌厲,只得由荊非來應(yīng)對。
鬼影步、無行遁法、各類加持符箓,荊非幾乎施展了所有手段,但還是丟了一只耳朵,本打算若對方還要攻擊就施展壓箱底手段逃跑,好在斗篷人暫停了攻勢。
滾滾塵土中有人影持刀走來,刀鋒拖在地上掛出沙沙的聲響。
“你有古怪!”
何三賴沙啞的聲音從面具下傳出。
“我見過了太多的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表面一套,背面又是一套,那話怎么說來著....”
何三賴抓了抓頭發(fā),像是在努力的思考。
“哦,叫表里不一?!?br/>
“一個人哪怕再是表里不一,言不對口,口不對心,他依舊是同一個人,但你不同?!?br/>
何三賴語氣變得有些熱切,像發(fā)現(xiàn)了一件很有意思的東西,他往前走近幾步,眼神灼灼的盯著惑心一字一頓的說道:
“你的身體內(nèi)藏著另一個人。”
換回意識海的惑心驚呆了,荊非同樣很驚訝,只能說非常之人必有非凡之處。
望著荊非驚訝的眼神,何三賴很得意,他似乎喜歡看到別人驚訝的樣子。
只是下一刻,荊非眼中的驚訝消失不見,轉(zhuǎn)而代替的是一片誠摯。
“大哥,目光如炬啊!”
畫風(fēng)突變,惑心再次當(dāng)家做主。
何三賴有些懵了,難道這小子被嚇傻了嗎?他仔細打量著眼前之人,只看到一雙清澈的眸子,和一張風(fēng)塵難掩的俊俏面孔。
一絲妒自心底萌生,很快又轉(zhuǎn)變?yōu)闅⒁?,他厭惡美麗的東西,尤其是漂亮的男子。
惑心敏銳的察覺到濃郁的殺機,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他向后退出一步,抬手道:
“且慢動手,請先聽我一席肺腑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