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沒落的貴族
圣蘭大陸。
圣蘭帝國823年。
繁華的帝都車水馬龍,安居樂業(yè)自然是民之福,國之本,顯然這是一個三兩歲孩子都清楚的事。
對于在位的皇帝陛下-奧納西斯七世來說,東洋海盜不再猖獗,帝國以南的燕羽帝國不再生事,至于極北......
則不在我們這位尊貴的皇帝陛下考慮范圍之內(nèi),或是很是放心的緣故,還有啊就是朝堂之上一片祥和,便是他的福??!
然而繁華的背后總得有點瑕疵才算的上完美,才算的上是個國,當然這個國度自然也是一樣。
帝都最為豪華的酒色之地后面,便是換班下來的御林軍將士休息地方。軍營離此處頗近,步行不過片刻功夫就到,若是翻墻只需過了相隔的小巷便到,行些隱晦之事也是極其的方便。
然而卻極少有人會選擇翻墻省事,這并不是因為他們自覺身份尊貴,而是因為在這兩處地方相隔一條狹窄且有些昏暗的巷子,其中橫七豎八的躺坐著衣衫破爛,面容潦倒的一群人。
各有各的領(lǐng)地,互不侵犯,同樣也是互不說話。整日等待著酒樓殘省下來的飯菜渣茍活。
每逢傍晚時分,那個笑起來露金牙的管事,就會命令幾個奴役將飯菜渣裝滿兩個大木桶,放在巷子里,坐在一張椅子上,哈哈大笑的看著這幫人搶食。
就好像往狗群里扔下一塊骨頭,并不是所謂的宅心仁厚,而是為了圖一樂趣。
林奇在這條巷子里已經(jīng)是第三天了,三天的時間不長不短,但也足矣讓一個十五歲的孩子發(fā)生了太多轉(zhuǎn)變,從由衷鄙視這群人搶食,到忍受不了饑寒交迫,從挨了幾頓胖揍到有了自己的窩。
從昔日里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小公子變成現(xiàn)在靠著飯渣活命的小乞丐,林奇已經(jīng)沒有力氣再去像以前埋怨世道不公了。
將至五月的天氣,早上還是有些冷意,而這個東西方向的巷子一天只得兩次陽光輻照,更是冷風(fēng)嗖嗖,林奇背靠著墻面,稚嫩的小臉上全然不見與年齡相符的精氣神,僅有的神情只是沒有任何神情。
他不敢妄動自己的身體,若想活下去,一日一餐的生活不得不讓他節(jié)省體力。
狹長且昏暗的巷子,一抹霞光緩緩而來,照耀在林奇的身體上,換來一絲的暖意。
林奇知道,酒樓的那位管事快要出來喂養(yǎng)他們了,所以他才起身,一瘸一拐的藏在隊伍之中。
喂養(yǎng),多諷刺的一個詞匯。可如今,林奇又又什么辦法不去被迫接受呢?命運是乏味,所以玩弄人類,不幸林奇此時是它的玩物。
斜陽拉長這支難民的影子,由于擁擠過度,所以分不清誰是誰的影子。
林奇在人群中自嘲的笑了笑:“連影子都沒了!”
是啊,連最不可能離棄自己的影子,在此時都不見了蹤跡,還能有什么伴人長久的?
后門開啟,那個肥胖的大金牙管事露出了頭,大大咧咧的喚來幾個奴役,將那盛的滿滿兩桶飯菜渣搬了出來。
“骯臟的賤民們,都給本大爺聽好,再像前幾次那樣弄臟了大爺?shù)男樱院笕巳硕紱]有飯吃?!?br/>
大金牙管事指著這群難民就是一頓大罵,人群中沒有一絲反駁,麻木的點頭應(yīng)是,畏懼的看著大金牙管事,時不時的還瞟了瞟那兩桶飯菜。
大金牙管事很是享受難民的畏懼,在受到客人的驅(qū)使,在此時算是找回一些尊嚴,滿意的哼了一聲,擺了擺手道:“吃吧!”
一句“吃吧”引爆了這幫難民,兩只木質(zhì)的大桶瞬間被圍的水泄不通,距離最近的幾只臟兮兮手不停往嘴里塞進食物。
沾碰不到的只能往里不停擠,木桶里也不知道多了幾人的口水,可還是不能阻擋難民的搶食。
“哈哈,艾琳你看呢,像不像一群狗!”
大金牙管事笑的嘴角肥肉一顫一顫的,口中的艾琳是站在他身旁一個小女孩,約摸十三四歲。
潔凈的臉龐,挺翹的鼻梁仿佛在這張沒有瑕疵的臉上再錦上添花,長長的睫毛遮掩住那對靈動的雙眼,墨黑的長發(fā)及腰,相信若是再假以時日,必是一位禍國殃民的奇女子。
艾琳眉宇間浮現(xiàn)一絲厭惡,一語不發(fā)的當做沒有聽到一般。
被擠在人潮中的林奇,瘦弱的身子搖搖欲墜,只能借助背后擁擠的力量一點一點挪動,這個時候是不能夠倒下的,身后餓狼一般的難民可不會顧及他的生死。
林奇曾目睹過一位老者被踐踏在難民腳下,被擁擠的人流促使著林奇不得不踩過那位老者身軀,那一腳徹底結(jié)束了老者的生命。
而林奇卻因為這一腳換來幾夜噩夢,每夜的夢里總會出現(xiàn)那位老者昏黃的臉。
“他們就是一群狗,一群不知道人性是什么的狗”
而現(xiàn)在,林奇多次問自己:“我是不是也變成了狗!?”
沒有人會給他這個答案,是與不是,還不是由自己決定。
若覺得自己是狗,那便是,不是也是。若覺得自己不是,那便不是,是也不是。
林奇不知道以后的生活會是怎么樣,他現(xiàn)在只想填飽肚子,他不想死,畢竟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擁擠的人流,刺鼻的惡臭,還在為一口食量打的頭破血流。
距離木桶還有不過一丈遠,可是已經(jīng)沒有飯菜渣了。林奇漠然一笑,反過身就要回到自己的窩,仿佛是習(xí)以為常。
大金牙管事吩咐雜役將木桶撤回,刷洗干凈。就一人搖頭晃腦的走進春滿樓。
“您...你等一下!”
往回走的林奇反過身,看到艾琳一蹦一跳的朝自己走來,嘴角不自覺的扯起,一瘸一拐的往艾琳方向走了幾步,卻被艾琳皺眉喝止。
“你別動,等我來!?!?br/>
你腿腳不方便,所以還是等我過來!這是艾琳想要說的話。
林奇只好停下腳步,看著只比自己矮半頭的艾琳走到身前,強忍住身體的虛弱,輕聲道:“你,又來了!”
林奇知道艾琳又來給他送食物,顯然這并非第一次,而是從艾琳注意到自己時就開始為他準備吃食。
林奇想不出在這近百難民中,艾琳為什么獨對自己這般好?是因為發(fā)覺的自己身份?還是因為只是年少單純?
思索許久,林奇才覺得前者最為有可能,畢竟當初自己是何等的意氣風(fēng)發(fā),閑暇時與三兩同齡好友,游街閑耍時都會吸引周圍群眾的目光。
或許他們是想一睹當日少年天才的風(fēng)采,畢竟“少年天才”之名不是白喊的,沒有真才實學(xué),光憑伯爵之子,自然是得來不得的。
而且此時的自己應(yīng)該也是滿城皆知吧,林奇心想現(xiàn)在帝都每扇城門及其大街小巷怕是都已經(jīng)填滿了自己的告示,其上最為顯著的四個字是:通緝罪犯。
“是啊!”
艾琳點了點頭,隨后從懷里掏出一團白布包裹的食物遞到林奇面前:“吶,快吃吧!”
“謝謝你?!?br/>
接過那團白布包裹的面包,林奇道了一聲謝,便開始了狼吞虎咽。面包食之無味,在林奇心中卻是天下美味。
“嘻嘻,慢點吃!”少女銀鈴一般的嗓音響起。
早已饑腸轆轆的林奇,在這時哪里還能聽的進去,不過一會的功夫就將兩個面包吃了個干凈。
“謝謝你啊!”林奇又道了一聲謝,委實是不知道要說什么。
“知道了,都說了兩遍了。”艾琳翻了翻黑白分明的眸子說道,看其模樣是不滿意林奇對她這么客氣。
林奇垂首無言以對,自小受到教育受人恩惠,自當言謝,若無回報之力,切不可空談報酬。
“怎么不說話了?”艾琳眨巴著那雙似乎會說話的大眼睛,銀玲一般的嗓音輕笑道。
“我......”林奇沉默一陣,這才問出心中所想,緩緩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誰的?”
他沒有問艾琳是知道或不知道,反而是直接問是怎么知道,令她產(chǎn)生一種錯覺,就像是林奇已經(jīng)猜出艾琳是知道自己身份。
其實林奇自己也不是很確定艾琳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但在心中這種感覺很是強烈,為保安心,所以這才詐她一詐。
年僅十四歲的艾琳又如何能看破這一點,她一聽這話,仿若做了壞事被抓了一樣神情,纖手不自覺揉捏衣角,低下頭來吞吞吐吐道:“我...我...”
林奇輕嘆一聲,又問道:“誰告訴你的?”
“沒人告訴我,是我猜到的?!卑彰腿惶ь^,語氣頗為急促,略顯緊張。
看不出任何表情的林奇,輕言道:“你快點回去吧?!?br/>
“哦!”艾琳手無足措的輕聲哦了一聲,這便扭身走了回去。
身后的林奇目送著艾琳走進那扇門,當看不見那道倩影,林奇將那塊白布輕輕疊好放入懷里,似是停駐一陣作罷,面色如常的回到了自己的窩。
黑夜來臨,沒有一顆星辰閃動,也不見了那輪給林奇安慰的皓月。
夜很空,也很靜,本是適合安眠的夜晚,但林奇卻是無眠,兩手交叉蜷縮在墻根,傻傻的看著這片漆黑的天空,呆板的面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當兩行熱淚緩緩劃過林奇臉頰時,才知林奇想的不是什么樂事。
夜深了,也不見林奇有半分倦意,沒有意識的一樣嘴唇鼓動,蹦出兩個字眼,如果湊近的話應(yīng)該能聽到林奇在說一個名字。
“梅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