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追風(fēng)鐵翅雕侯天惠,說了個“好”字,立刻聳身躍起,往下一落,掌中已多了一條軟棒。這條軟棒在星月掩映之下,金光爍爍,閃閃的發(fā)光,這瘦老頭卻是依然徒手向前,那追風(fēng)鐵翅雕侯天惠往后連退了兩步,向這瘦老頭說道:“朋友你這是故意存心藐視我侯天惠么?我既已亮兵刃,朋友你依然赤手空掌,難道我侯天惠能夠那么不夠朋友么?你既不亮兵刃,我情愿徒手奉陪?!闭f到這,就要把這條金絲鎖口鞭收起。
這瘦老頭哈哈一笑道:“侯老英雄,你倒是公道的朋友,你既一再相讓,我怎好不領(lǐng)情?!闭f到這,立刻向腰間一伸手,噗嚕嚕掏出一條晶瑩雪亮的雙頭銀絲虬龍棒,通身長有五尺六寸,兩端全是龍頭,舌信子是兩口利刃的尖子,通身是用千年紫藤和銀絲、頭發(fā),軟硬的力量全有。這種兵刃更與桿棒不同之處,在龍頭下龍頭上,有一個倒須鉤。這種兵刃能當(dāng)桿棒,又可當(dāng)軟鞭,又能當(dāng)雙頭槍,又能當(dāng)棍,有不同的招術(shù)。
這條兵刃在這瘦老頭一亮出來,追風(fēng)鐵翅雕侯天惠是愕然驚視道:“尊駕莫非是燕趙……”
這瘦老頭不容他再往下說,就攔著道:“咱們現(xiàn)在用不著敘家譜,管他是誰呢?反正這場事不能這么善罷干休,就得兵戈相見。侯老英雄你要知道,我老頭子歷來是不到不得已時不肯亮家伙招呼。俗語說:‘羞刀難入鞘’,我既亮了這家伙,你就接家伙吧!”
那追風(fēng)鐵翅雕侯天惠在先對于這個瘦老頭,已有些疑心。這人的輕功提縱術(shù)實在是超群本領(lǐng),以他的年歲和武功上看來,頗似燕趙雙俠。不過修靈道上像他這樣相貌的頗有其人,自己不能就那么武斷。趕到這瘦老頭一亮出這條兵刃,自己認(rèn)得這條雙頭銀絲虬龍棒,心里未免吃驚。這人分明是燕趙雙俠的二爺矮金剛藍(lán)和,真要是他,可是真糟。自己和他雖是沒有來往,沒有認(rèn)識,可是師門中和這雙俠頗有淵源,自己一個猛勢,說了個“燕趙”二字,幸虧這瘦老頭子不容自己說話,把自己的話攔回去,這倒把自己這面保全住暫時的臉面。索性給他個裝傻裝癡,于是不再往下追問,把掌中的金絲鎖口鞭一顫.立刻厲聲說道:“好!朋友,我是一番好意,你既始終不肯報‘萬’兒,就算朋友你看不起我姓侯的。沒別的,我倒討教討教朋友你掌中這條銀絲虬龍棒,有什么神出鬼沒之能?”
這瘦者頭子答了一聲:“請你進(jìn)招吧!”立刻把掌中的這一桿雙頭銀絲虬龍棒一捋,左腳往前一進(jìn)步。
那追風(fēng)鐵翅雕也把掌中的金絲鎖口鞭一抖,也是走行門邁過步,猱身而進(jìn)。兩人這時已飄身落在街心,這條街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息,這兩個人雖是步眼移動,仍然不帶一點聲響。這兩下里各自亮開門戶,果然這種名家身手畢竟不同,一招一式全有驚人之處,非同凡俗。兩下里趕到一欺近了,這瘦老頭只隨著盤旋,并不進(jìn)招,才一接近,趕緊避開。連著三次,那追風(fēng)鐵翅雕已明白這瘦者頭是有意讓招,連叫了聲:“喂!朋友,何必這么小家氣,動手進(jìn)招吧!”
當(dāng)下這侯天惠一發(fā)話,那瘦老頭說了聲:“那在下恭敬不如從命,恕我無禮了?!彪S即往前一縱身,一抖掌中的雙頭銀絲虬龍捧,抖了個筆直,像一桿銀槍,白蛇吐信,棒頭奔那侯天惠的胸腹點來。
侯天惠立刻把金絲鎖口鞭一抖,往瘦老頭的虬龍棒上一搭,往回下一掛,鞭風(fēng)勁疾,竟和虬龍棒搭在一處。侯天惠腕子上氣貫足了,可以把對手的兵刃拿出了手。哪知這位瘦老頭真?zhèn)€的是武功精湛,竟自隨著追風(fēng)鐵翅雕侯天惠腕子上一振,立刻用了招“抽撤連環(huán)”、“金龍擺尾”,反往回下一帶,立刻把金絲鎖口鞭險些奪出了手。
侯天惠見情勢不好,忙的往前一送,用巧力把這瘦老頭的力量卸了。隨即往回一撤步,身形稍轉(zhuǎn),金絲鎖口鞭往右一翻腕子,“大鵬展翅”鞭鋒往后打來。這位瘦老頭卻從左往后一擰身,立刻把掌中的雙頭銀絲虬龍棒一變招,化“烏龍擺尾”、“玉帶圍腰”,倏的反卷過來,往侯天惠的金絲鎖口鞭上硬砸。
這兩條兵刃,全是軟中硬的家伙,主要在崩砸、點打,纏捋、刁拿。不過這瘦老頭卻多了槍棍的招數(shù),變化無窮,鬼神不測。兩下里是各把身形施展開,全是飛縱靈活、躥高縱矮,快如駭電驚霆,剎那間兩下已過了十幾招。
侯天惠見對手實非平庸之輩,把自己招術(shù)一緊,用自己三十年來縱橫修靈界,一往無敵的一百二十八手金絲鎖口鞭施展了個風(fēng)雨不透。這邊的瘦老頭更是不肯放松,掌中這條奇形兵刃,真是神出鬼沒之能,變化無窮之妙。這條雙頭銀絲虬龍棒,是按著七十二手行者棒,內(nèi)藏三十六路白猿槍法和青田棍法,一招緊似一招,一式緊似一式,虛實莫測,躥高縱矮,有精純獨到的功夫。這兩下里各把全身的本領(lǐng)施展,真是棋逢敵手,將遇良材。就在這店前街道上換上招,兩下里各自施展到二十余招。
瘦老頭忽的往侯天惠的面門虛虛一點,往旁一斜身,嗖的一個飛鳥投林,騰身躥上了對面的民房。只見這瘦老頭一個鷂子翻身,向下面招呼道:“老英雄,你的金絲鎖口鞭的招術(shù)絕倫,在下拜服不盡。不過這里地勢窄狹,侯老英雄不能盡其所學(xué),把精研的絕招全都施展出來。鎮(zhèn)外有一處空曠的地方,正好請侯老英雄指教,我要頭前引路了。”說完不待答言,身形展動,縱躍如飛,向前馳去。
侯天惠喝了聲:“勝負(fù)未分,輸贏未見,你往哪里走?”說話中立刻聳身縱起,也是捷如飛鳥的跟蹤追趕了下去。
這里伏身店旁,窺伺的這位武師鏢客,十分詫異。這瘦老頭分明沒把武功施展盡了,突然一撤身一走,必有原由。
柳逢春和司馬壽昌兩人并沒在一處,彼此不得打招呼,這時見巨盜和這拔刀相助的瘦老頭兒,突然撤身逃走,太極柳逢春輕輕擊了一掌,司馬壽昌忙聳身躍到近前,低聲問道:“怎么樣?”
柳逢春才要答話,突然向司馬壽昌衣袖上輕輕一拂,低聲喝:“噤聲!”
司馬壽昌知道柳武師定有所見,隨往下一伏身。跟著嗖嗖的從對面民房上躥過兩條黑影,往店門上面一落,隨即飛身進(jìn)店??辞樾屋p車熟路,對于店中道路好似熟悉。
這里司馬壽昌見這兩個夜行人已經(jīng)進(jìn)店,才一移身,耳邊又起異聲,跟著又是三個夜行人進(jìn)了店。
柳逢春容這三個夜行人到了里面,低聲向司馬壽昌道:“咱們進(jìn)店,我看這三人好似咱們的人。我恍惚見他們臨進(jìn)店房,似把鬢旁的白鵝翎撤下來,我們不管他是不是,索性先回到屋里再說。”
司馬壽昌點頭道好,兩人先向四下察看了察看,見沒有別的動靜,于是立刻各把鬢旁的白鵝翎摘下來,納入懷中。因為已知店中臥底的賊人全離開店房,不用再防和賊人動手,倒得防備店家。萬一被更夫坐夜的碰上,鬢上的白鵝翎雖是在黑影里,也容易看見。鬢邊沒有標(biāo)記,就是暗中有人潛伏,也易于措辭。
這時兩人先后飛身進(jìn)店,見店里這時仍然黑暗暗的,可是二人已感出各屋客人全驚嚇得不約而同的伏身在窗內(nèi),往外偷察上房的動靜。二人仍然故作不知,直奔上房,上房屋中也是提燈守護(hù)。
二人才登屋門前的臺階,隨聽得避風(fēng)門吱呀一響,有人探著身子,低聲招呼道:“喂!柳老師,你回來了么?快請進(jìn)來?!?br/>
柳逢春和司馬壽昌二人趕緊走進(jìn)屋中。這時屋中也由孫玉崗晃火折子把燈點著,司馬壽昌和柳逢春二人一看,原來所有出去追賊的鏢師們?nèi)s回來。
這班武師正在低聲商議著,振威鏢師伍宗義,也正在愁眉不展的和大家談?wù)撝?jīng)過。這時彼此一互述追喊的情形,這幾撥人所見大致相同。有的是被那匪徒誘得在這百福驛轉(zhuǎn)了一周,有的就是被那瘦老頭引誘得在這店房一帶空追了一陣,連這瘦老頭的面貌全沒看出。只是這其中就是振威伍鏢主,卻和這修靈怪客矮瘦的者頭動了手,兩下因為全沒把自己的行徑說出,兩下又沒亮兵刃,更因這瘦老頭武功精湛,掌鋒勁疾,可是行拳過招,頗有退讓之意,自己倒辨不清是敵是友。
那瘦老頭竟自輕描淡寫的說了聲:“要想保全振威的牌匾,到獨松關(guān)等我,管保還你個原鏢不短分毫;不聽我良言相勸,你們再想保全威名,只怕勢比登天。伍朋友,你就趕緊回店保護(hù)未失去的紅貨吧!”
當(dāng)時江南鏢客以為自己闖蕩帝國十幾年,今夜居然這么栽在這,實不甘服。暗中這位不肯亮萬的修靈異人,雖然他口稱拔刀相助,叫自己到獨松關(guān)等侯,要把自己所已失的紅貨原回,自己總不能那么信以為真。萬一此人成心戲弄自己,自己饒栽了跟頭,還留了無窮的笑柄。想到這層,自己于是向這位修靈豪客追問姓名,這人似乎有些憤怒,帶著老前輩的口吻道:“我老頭子寄身草野,游戲帝國,歷來好管這種不叫人承情的事。你要問我的出身來歷,我又不和你結(jié)盟拜把子,干什么緊自追問。我老頭子沒有工夫和你敘家譜,你回去問問姓祝的小子,他自會告訴你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