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卻突然聽到身后的女子道,“順便提醒你一句,樓主已有心儀之人,你莫要投錯了情意。”
已有心儀之人?南宮羽腳下不由地一滯,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轉(zhuǎn)而卻是不由苦澀一笑,是那夜他口中不禁意叫出的那個“尋”吧,她終于明白他那日為何那么掙扎,那么的不情愿。原來,他確實已經(jīng)有了心上人。
她倒真的是罪人呢,差點做了這棒打鴛鴦的事。呵呵,也好,她這就回她的神仙島去,大家便都清靜了。
想著,南宮羽的提起腳就按原路大步走去,加快,一步步的加快,幾近瘋狂的快走,似乎只要這樣她的心便可以回到最初,可是,那心底徒然涌起的情緒,卻并沒有這么乖乖的作罷,依舊在她腦中放肆的洶涌著。也是到這時,她才意識到到,他對洛冥的感情并不是她想象中那么純粹。
夕陽如血,還未到院,卻見冰玉紫已經(jīng)站在院門外,表情有些異樣。
南宮羽微微斂去一路尚未平息的情緒,向她走了過去。見她回來,冰玉紫沒有說話,只是抬眸望了望院內(nèi)。
南宮羽心頭乍然一跳,抬眸望去,果然,院門大開,絢爛的花圃前,卓然而立的,正是數(shù)日不見的洛冥。以及幾個侍女打扮的女子。
他依舊一身白衣飄逸,在夕陽的余暉里深不見底的黑眸,正望著她。
多日不見,再次看到他,這種久別重逢的感覺,令南宮羽沉靜的心湖泛起了小小的漣漪。這竟然她自己都有些吃驚,從什么時候開始,她喜歡上了這里悠然的日子,也忘記了還要回神仙島的事。不過,想起方才那女子對她的提醒,她的心底漸漸強作平靜。
“你們都回吧?!甭遐さ?,聲音好似上好的絲綢滑過掌心。
幾個女子忙施禮離去了,院內(nèi)瞬間只剩下南宮羽和洛冥以及遠處的冰玉紫。
“見過洛樓主?!蹦蠈m羽輕輕一施禮,覺得這一幕著實有些尷尬。
洛冥抬眸,溫潤的面具在夕陽下泛動著冷潤的光澤,露子啊外面的薄唇輕勾,帶有一絲淡淡的笑意。他沒有答話,而是徑直向南宮羽走來,俯身握住了她白玉般的手掌,上面布滿了縱橫交錯被作物劃傷的傷痕。
洛冥眉頭微蹙,他倒是沒想到她會到田間勞作,看到她布滿傷痕的手,心尖處微微一疼,吩咐了冰玉紫去拿藥。
南宮羽被他這樣握著,心頭忽然有一陣莫名的慌亂失措,面上一紅,一邊尷尬地將自己的手從他的大掌中抽離,一邊垂頭淡淡道,“洛樓主,這不礙事的,不用敷藥。”
洛冥似乎察覺到了南宮羽的神情似乎不對,修眉微凝,緊緊再次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洛樓主,我這手真不用上藥,還有…?!比?,話不及說完,洛冥忽而俯身,吻住了南宮羽的唇。
南宮羽猶如觸電一般,完全沒有想到他會突然吻她。那溫柔輾轉(zhuǎn)的可令人沉醉的吻,席卷了她幾乎所有的思緒,但單單無法讓她忘懷他已有心上人的事實。
“陪我住進風雨園吧?!彼谒呡p聲呢喃道,溫熱的氣息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漫開。
風雨園,是他在村中的居所,她有什么資格住入?她是他的什么人?
心頭暗暗譏笑,她伸手將他猛地推開,使自己在還未淪陷之時,恢復了一絲理智。急促的喘了幾口氣,她道,“你不覺得你這樣,對我,對她,都不公平嗎?”
夕陽中,他看到洛冥的身子明顯的一震,之后低著頭一動不動。
半晌,他抬頭凝眉看著她,眼中恢復了冷靜和悠然,這讓南宮羽懷疑,方才他的吻,是不是只是她的一場錯覺或者夢幻。
可是她知道那不是,因為她的心明明還在痛,不明所以的有些痛。
洛冥只是望著她,沒有回答她,只是好一會才低低說道,“時辰不早了,你早些歇著吧!”說完,轉(zhuǎn)身便欲離去。
“別走?!彼ы⒁曋∷俚谋秤埃偷偷氐?,“我方才的話還沒有說完,我打算明天一早離開這里?!?br/>
如果說在那個吻之前,她還對這里有些留戀不舍,對這種安逸的日子有些向往,但是在那個吻之后,她便徹底的清醒了,這里只是屬于洛冥的無歡樓,卻并非是她南宮羽的。就如前世,那萬里江山是屬于北傲風的,而非是她的。前世一片癡心錯付,今世她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她要離開他,就如同她離開北傲陽那樣。
洛冥腳下步子一頓,緩緩轉(zhuǎn)身,如血殘陽下,一雙黑眸深不可測。
這一瞬,南宮羽突然發(fā)現(xiàn),她非常討厭他這張面具。無論這張面具材質(zhì)是如何的上等,雕琢的如何精致,都讓她討厭。因為它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緒,而她,此刻心底是那么希望看見他最真實的情緒。
他似乎是沒料到她要走,微微一愣,而后嘴角的弧度有些生硬的緩緩勾起,用一種她完全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道,“好,我明日親自送你!”
他沒有一點挽留,甚至沒有一點多余的話對她說,南宮羽的心口狠狠的縮了一縮。
“那便有勞洛樓主了?!蹦蠈m羽嘴角一揚,清淺如蓮的笑浮現(xiàn)唇邊,轉(zhuǎn)身便朝著自己的房間大步走去。
那一瞬間,她隱約自他的眸中看到了一絲痛楚,一絲不舍。但或許也是她看錯了。
這一夜,天上沒有月也沒有星,像潑了墨一般的黒。
洛冥凝立在南宮羽白日去過的那山洞外,雙眸定定地盯著洞中望不見的黑暗,眸中是無盡的掙扎,無盡的幽深。陰寒的冷氣從里面流出,冰凍了他身上單薄的衣衫,可他渾然不覺。素袍白衣,獵獵飛舞,他的身上,透著說不出的冷意。
這一夜,南宮羽整夜未眠。她該慶幸沒有情根深種,否則,這一世她還要再死一次才會釋然嗎?為何經(jīng)歷兩世,她還是如此看不破情愛?她明明已經(jīng)做好了一個人孤獨到老的準備,但卻還是差點沒有抵住誘惑。而這個誘惑,一步踏錯,她將會是萬劫不復。
罷了……。回頭,現(xiàn)在就回頭。
在她神思妄想之間,聽到屋外叩了一聲輕輕的悶響。
“姑娘,你在嗎?”一個溫柔好聽的女聲傳來。
“嗯?!蹦蠈m羽微微整了整衣衫坐起,因為她聽出了這是村東慧娘的聲音。
慧娘是一個模樣清秀的豆蔻年華女子,南宮羽在村里走動的時候,時常看見她孤僻一人站在院門口似在翹首等待著什么,臉上還帶著一股與這個村子格格不入的憂傷。后來,南宮羽聽別的村民說,原來慧娘以前并不是這樣,只是在半年多前,才變成了郁郁寡歡。
慧娘對人卻很友好,對她這個外人也十分不錯。她的家里只有她一人,所以農(nóng)忙的那段日子,南宮羽總會去主動幫她。只不過她卻似不怎么喜歡冰玉紫,她來這里找過她幾次,但她從未見過她與冰玉紫說過一句話,只是簡單的頷首算是打招呼,但那眸中隱隱的恨意卻從未逃脫南宮羽的眼。
這會她深夜來找她,是因為知道她要離開,來給她提前送別的嗎?
“我可以進來嗎?”
“嗯,好。”
只見慧娘慢慢地走了進來,手中還拿著一個錦布包裹的東西。
“慧娘,你深夜找我……是來為我送行的嗎?”南宮羽淡淡笑道。
慧娘清秀的臉上憂傷不減,沒有說話,走到了南宮羽床邊坐下,而后將手中的東西遞給她。
南宮羽淡眉挑起,困惑籠上她的清眸。
“這是什么?”
“姑娘,你打開看看?!被勰锟戳搜勰蠈m羽,眸光停在那錦布包裹著的東西上,眼底閃過一抹珍愛,但不過一瞬,轉(zhuǎn)而化為濃重的哀傷,似乎有千言萬語的不堪回首藏在其中。
南宮羽點了點頭,從她手中接過,方感覺那錦布包裹之物有些重量,似乎是兵器。果然,慢慢打開,一把雌雄劍便呈現(xiàn)在南宮羽面前。
雌雄劍乃是雙劍,是赫赫有名的寶劍,其鑄劍材料甚是高級,威力強大。而此時她眼前的,正是雌劍。
“慧娘,你怎么會有這個?”南宮羽驚愕的望向慧娘。相傳,這雌雄劍乃是洛冥手下兩大護法的武器。但是她并未在上官墨、冰玉紫以及淵臨白手中見過,只以為是其他四個她不知道的人,但是為什么會在慧娘手中?
“姑娘,想的不錯,我正是樓主手下七大護法之一。而這雌雄劍的另一個主人,姑娘或許聽了會更驚詫?!被勰锟粗蠈m羽不解的樣子,語氣忽然變得復雜,默了默才道,“那雄劍的主人名為墨隱。”
墨隱?南宮羽聞言一怔。
而慧娘接下來的話,卻更如驚雷在她耳邊炸開,“不過,姑娘在南越認識的墨隱,卻并非真正的墨隱。”
“什么意思?”
“當年,我與墨隱認識樓主時,樓主還并不是樓主,只是一個落魄的少年。在前任樓主的吩咐下,我們負責扶襯樓主。后來,為了無歡樓的大計,墨隱便將自己的臉給了樓主,讓樓主在南越以墨隱的身份生活了三年有余,這三年時光中只有一人看出了端倪……”
“是……獨孤雪?”南宮羽眼中深深一黯,“只有她,只有她看出了端倪,所以你們選擇殺了她?”
慧娘眸光動了動,沒有否認,“慧娘不想欺瞞姑娘,包括姑娘你的突然出現(xiàn),也是我們的大計之一?!?br/>
南宮羽一怔,愣愣的看著慧娘,她說她在南越最信任的人是洛冥假扮的?那個不顧一切救她,那個在河邊脆弱地守護自己自尊的,那個在客棧想讓她遠離南越是非的,那個她怎么也看不透的人是洛冥假扮的?
難怪,他知道她不是真正的獨孤雪,因為真正的獨孤雪不是失蹤,而是被他殺了。難怪,他可以在他與淵臨白在一起那么輕易的找到她,還派小兒送信給她,因為他正是可以令淵臨白聽令的人。難怪,在記載白翎他們身份的書籍上尋不到墨隱身份的記載,因為他是洛冥一手捏造混入丞相府的人。難怪,他可以在那個古怪的村子守護她無恙,還遇見了冰玉紫與淵臨白。原來,他就是洛冥。
“那么,在南越死的墨隱是?”南宮羽不禁問道。
慧娘臉色微微一變,眸中流露出深如愁海的痛,“是墨隱,是真正的墨隱,是我如今日日只能在院口空等空想的墨隱?!被勰镎f及此,眼眶再也忍不住酸痛的感覺,兩行清淚從臉頰滑下,她呆呆的看著南宮羽,心痛道,“在丞相府里,有一個人出手幫了我們,所以這大計才能成,所以墨隱才會死?!?br/>
“你說的是紫殤?”南宮羽微沉吟,道。
慧娘顯是沒料到南宮羽會說出這個名字,微微一愣,嘴角扯出一個清絕的苦笑,“是啊,老天真的是愛捉弄人,她竟然會和冰玉紫是姐妹,兩個本來敵對的人竟然會是姐妹。”
“是啊,老天就是愛捉弄人…?!蹦蠈m羽不由一聲嘆息。
冰玉紫與紫殤、紅魅與公孫相如、墨隱與洛冥、火狐與師父……這些都是上天給她開的一個玩笑啊。而可悲的是,她卻一直生活在這些玩笑中,不自知。
“姑娘,你可知道忘情散為何物?”慧娘似乎不想再談方才的話題,突然問。
“是忘情之物。”南宮羽怎么會不知道這個東西,當初司徒風正是喝了忘情散,才將她忘了。
“那你可知樓主曾經(jīng)為一個人喝下過忘情散?”慧娘道。
南宮羽愣了一下,而后冷冷一苦笑。能讓他喝下忘情散的是他日日夜夜的心上人吧,可見他愛那女子愛的有多深,竟然喝了忘情散,還是望不干凈…。這樣想著,南宮羽就笑得越發(fā)苦澀。
看見南宮羽的表情,慧娘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是你!是你南宮羽!樓主曾經(jīng)為你喝下了忘情散!”
“為我?”南宮羽不置可否地一笑,眼中深深劃過一抹痛色,“慧娘,你不必安慰我。”
慧娘一派認真的娓娓道,“自從墨隱死后我早就已經(jīng)決定在這里隱居下半輩子,不會在過問世事。我今夜告訴你這些并不為別的,只是不想你步我后塵而終生悔恨。這雌雄劍本就是一對,如今雄劍在樓主手中,我便這把雌劍贈與你吧?!?br/>
南宮羽盯著手中的雌劍,眸中光澤淡開,她眼下確實需要一把稱手的兵器,但是劍尚不可亂配,人又怎么能強求?
“慧娘,多謝你的好意,但這把劍對我來說實在過于貴重,你的心意我領(lǐng)了,但這劍你還是拿回去吧,日后贈與賠得起它的人?!蹦蠈m羽婉拒道。
慧娘見她如此,無奈的搖了搖頭,而后長嘆一聲,將雌劍收回。
“那你明日一早還是要走嗎?”
“嗯,我的傷早就已經(jīng)好了,留在這里實在不太方便。我應(yīng)該去我該去的地方?!?br/>
慧娘終是嘆息,叮囑了她幾句,便走了。心若如磐石,她怎么勸也是枉費,或許只有待她自己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她才會領(lǐng)悟,“珍惜”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