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書好像是說一個少年發(fā)現(xiàn)自己只是一個怪物的夢，然后想盡辦法跳出那個夢去，反正描寫得稀奇古怪……”
亢池努力回憶著說道，本想玩笑幾分，卻看見方琦越來越凝固的表情。
“貘，日本神話里面專門吞噬夢境的生物，是一種幻獸……”
那是方琦從小就聽到過的話，二姑姑向來對這些東西感興趣，沒人聽她說這些，她就抱著方琦一點一點的說，從山海經(jīng)到日本神話，再從淮南子到子不語。
夢貘，那是一個很熟悉但又有點陌生的名字，至少方琦來這兒之后，從來沒有聽說過。
這是第一次。
這個世界似乎和方琦來的那個地方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那些膾炙人口的詩詞歌賦，那些耳熟能詳?shù)碾[世家族。
但是不管是最開始那群傳播詩詞文化百家爭鳴的人，還是這個寫了夢貘的，都只是方琦自己猜測可能來自于那個世界，也有可能是這邊的文化流傳過去，這是那邊傳承了下來，這邊卻出現(xiàn)了文化斷層。
“其實也只不過是那人的想象罷了，你知道的，有些人坐著沒事就開始胡思亂想，多少傳記都是這么來得?！?br/>
亢池看著方琦表情不對，笑著說了幾句開導的話。
“這個縣城看起來不大，沒想到街頭巷尾好玩的倒是不少?！?br/>
方琦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順著亢池的話點了點頭，往外看去，突然看見對面一個老漢帶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女孩，找了一個街角的位置，立起了自己背著的背簍做成的簡單攤位。
“那是箜篌吧？”
方琦看著老漢從背后的箱子里拿出一把豎琴模樣的樂器，忍不住驚道。
亢池看了一眼，點了點頭，不知道方琦為什么這么激動，雖然近幾年宮廷不流行箜篌的演奏了，但是民間還是很活躍的。
對于只聽過轉(zhuǎn)調(diào)箜篌的方琦來說，第一次聽到這種古韻的箜篌彈唱，實在很是新奇。
聽老漢彈箜篌的人并不多，也很少有人駐留，倒是亢池聽著聽著表情認真了一些，一邊跟著打拍子，對方琦道：“應該是從小就練這個的，音律抓得很好，算得上彈箜篌的宗師級人物了，有幾個音彈得特別好，只怕和那些年的宮廷樂師不相上下。”
亢池轉(zhuǎn)頭好像看方琦有點奇怪，宗師級的樂師怎么會來街頭賣藝。
“從慧仁帝開始，各種宮宴上彈奏箜篌的就越來越少，你也知道，宮廷本來就是引導這些的，后來漸漸的外面大大小小的節(jié)慶用箜篌的也越來越少了……”
“這幾年可能只有一些特別喜歡箜篌的人家會養(yǎng)著幾個箜篌樂師，其他的也就沒人養(yǎng)著了。”
亢池說著又轉(zhuǎn)頭看著那個老漢，琴弦撥弄得十分熟練，微閉著眼睛，十分享受這彈箜篌的過程。小女孩站在老漢身邊，可憐兮兮的抬著盤子，路過的行人卻最多駐足一會兒，然后就匆匆離去。
慧仁帝之前的慶仁帝最是喜歡箜篌，那個應該也是箜篌樂師的一個大爆發(fā)時期吧，慶仁帝在位四十六年，學習箜篌的人不斷增長，很多人家甚至于女子彈箜篌的水平來作為自己選媳婦的標準。
但是這幾年越發(fā)沒有聽到這樣的說法，想來也是因為逐漸不流行的緣故吧。
方琦垂瞼不知道在想什么，亢池朝店里的小伙計招了招手，讓他附耳過來，輕聲說了幾句話。
小伙計得了亢池的吩咐，走出門去和那個老漢說了幾句話，期間往亢池這里指了指。
“你讓小二哥去說什么？”
方琦恰好看到這一幕，奇怪地問道。
“我覺得他箜篌彈的不錯，所以想約他過來談一談。”
亢池剛剛說完這話，那老漢就收起了箜篌，領(lǐng)著小女孩往這邊走過來。
“多謝公子賞茶喝。”
老漢先是行了禮，看著頗為復雜，應該也是大禮。
亢池露出幾分驚訝，回了一個禮之后，邀請老漢坐下。
“先生箜篌彈得很好，所以冒昧請先生來小坐一會兒，聊聊箜篌?！?br/>
亢池挑起了話題，老漢說起箜篌的時候眼睛亮了幾分，整個人都多了一點不一樣的氣勢，特別引人注目的那種。
女孩怯怯的坐著，但是眼睛里也滿是自豪。
老漢從木材說到弦質(zhì)，從指法說到音律，越說越起勁，亢池偶爾符合幾句，明顯是懂這些的，方琦雖然聽不懂，但有一種不明覺厲的感覺。
“先生這種水平，去江南做一個樂師，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也免了這種奔波。”
亢池說了江南是有原因的，現(xiàn)在箜篌稍微還在流行一點的地方就是江南了，北邊大部分富家已經(jīng)沒有養(yǎng)箜篌樂師了，特別是近幾年京都沒有一次宴席演奏過箜篌。
“我就是想去江南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機會?！崩蠞h點了點頭。
“憑你的這種技巧，去了江南肯定是沒問題的?！?br/>
亢池說得肯定，方琦總有一種兩人在打什么啞謎的感覺。
“對面有家酒樓，先生要是不嫌棄的話，我們?nèi)ツ抢锖煤昧牧?？?br/>
茶館里除了喝茶其他的也就沒什么吃食了，亢池看了看天色，主動邀請老漢一起吃飯，這個舉動但是讓方琦頓了一下。
“多謝公子了?！?br/>
老漢也不拒絕，也沒有拒絕的理由，這么一路，小女孩只怕是早就餓了，所以老漢心里有些感謝亢池的細心。
“你孫女也學箜篌啊，學到什么程度了？”
亢池看了一眼那個小女孩的手，指上的老繭顯露這個小女孩已經(jīng)學了挺長時間了，只是這幾年學箜篌已經(jīng)沒什么大用了，消耗的心力卻是不少。
“這丫頭從小我就教她這個，很有天賦，現(xiàn)在已經(jīng)會彈滿江月了。主要是我也就只會箜篌，所以也沒辦法教她其他的，不過雖然現(xiàn)在箜篌樂師越來越少，不過說不定哪一天又有貴人喜歡，又重新蔓延開來也說不準?！?br/>
老漢也知道亢池的好奇，就多說了幾句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