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東宮侍讀這個職位愕然的不只是萬閣老，蘇長越亦然。

    萬閣老腦補(bǔ)過頭了，蘇長越除了敷衍過太子一通外，這幾日都沒見過他第二面，搭線云云根本無從談起。

    不過不管這個兼職來得多奇怪，翰林院編修的正七品官職是實(shí)實(shí)在在的，提前轉(zhuǎn)正總是件好事，又正巧趕在蘇婉和秦堅白納征的當(dāng)口，兩家俱都喜氣洋洋的，逢到挑好的吉日，熱熱鬧鬧地把禮過完了。

    大概是應(yīng)了好事成雙的俗話，待秦家和觀禮的一些客人們都走完后，珠華有些疲累得撐不住，歪到炕上跟小荷道：“你幫我捶捶腰，我怎么總覺得酸得很?！?br/>
    小荷便坐到旁邊替她捶起來，手勁放得十分輕柔。

    珠華不滿足：“你大力些?！?br/>
    小荷卻不聽她的，繼續(xù)保持著力道，笑道：“奶奶，這會兒我可不敢用力，等明日請個大夫來瞧瞧再說罷?！?br/>
    “不用這么慎重吧——”珠華嘀咕，她易累這個毛病其實(shí)持續(xù)有幾日了，不過這陣子一直都很忙，她手邊的事不少，蘇長越朝上的事更亂，她雖插不上手，但總跟著要操些心，事煩多了，可不就總覺得累嘛，哪要看什么大夫，她又沒別的不適處。

    小荷忍不住悄聲笑：“奶奶這個月的換洗都遲了半個月了，您一點(diǎn)也沒想起來嗎？”

    “……”

    珠華本已快半瞇著的眼睛猛然睜開。

    她真沒想起！

    忙掐手指算了算，發(fā)現(xiàn)小荷說得一點(diǎn)不錯，確實(shí)晚了半個月了。

    小荷原跟在鐘氏院里，雖則鐘氏體弱，只生了張萱一個女兒就再沒動靜了，她那時年紀(jì)小，沒趕上孕事，但她既在女主人身邊伺候過，該有的一些事項(xiàng)是早叫嬤嬤嫂子等教導(dǎo)過的，心里有數(shù)，珠華平時的小日子一向很準(zhǔn)，這一拖延，她就留神上了。

    “我早想說，只是又怕奶奶這個月是操勞累著了，說不準(zhǔn)過兩日又來了，所以忍著先沒說出來，結(jié)果一直遲到現(xiàn)在，我看，奶奶這喜事就是沒有十分準(zhǔn)，也有八分了?！?br/>
    珠華下意識摸摸肚子——當(dāng)然什么也摸不出來，她只是心里不自禁起了一陣奇妙的感覺，又是期待又有種未經(jīng)過的緊張感。

    至于驚訝，也有一點(diǎn)，不過一掠就過去了，以她和蘇長越不可說的頻繁程度，現(xiàn)在有了還算晚了呢。

    “大夫先別請了，”她回過神來，往書房那邊看了一眼，小聲道，“這么短日子，大夫就算把出來，也不敢給定準(zhǔn)的話，不如再等一陣。你也別告訴大爺，萬一不是，白歡喜一場，現(xiàn)在就我們兩個知道就是——對了，青葉那里你也說一聲，叫她先瞞著?！?br/>
    “青葉不知道，”小荷笑道，“那個傻妮子，她行經(jīng)晚，又粗心，去年才有，如今自己的時日還記不清呢，哪會算別人的?！?br/>
    正說著話，蘇長越忙完一些雜務(wù)，從書房那邊過來了，珠華和小荷便都歇了話頭，這一日人人都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便俱早些安歇不提。

    依珠華的想法，這件事最好再過半個月或是一個月，若還不來，再請大夫上門來看，這期間就都把蘇長越瞞著，不告訴他。

    理想是如此，然而現(xiàn)實(shí)她連三天都沒瞞得過去。

    很簡單，她疑心自己有孕，蘇長越再同她求歡，她怕傷著孩子，自然不敢應(yīng)承，就找借口推拒，推一回還罷了，只到第二回蘇長越就納悶了，他和珠華成婚以來堪稱是琴瑟和鳴的范本，兩個人嘴都沒吵過一回，便有意見不同時，也只有相讓，再沒有相爭的，于房事上，珠華從沒連著拒絕過他兩回。

    看她模樣，也不像生氣或鬧別扭，相反心情比往常還要好，他回來時，看她一個人坐那里不知想些什么，都能把自己想到滿面春風(fēng)。

    她似揣心事，低頭發(fā)呆，兀自含笑的模樣幾可入畫，蘇長越的腳在門檻上懸停片刻，沒有驚醒她，轉(zhuǎn)去了東次間，鋪紙?zhí)峁P，回想著將她獨(dú)坐的那一幕涂畫出來，畫到手時，恍然大悟，將筆一丟，沒丟準(zhǔn)，滑落到硯臺邊上，染黑了好好的干凈桌面，他哪里還顧得上，掉頭就掀簾子出去。

    珠華歪在身后的大迎枕上，一個懶腰正伸到一半，離著蘇婉定親過去兩日了，她這兩日著意休息，一下也沒再往外跑去看地看房子，但那股倦累仍是揮之不去，狀況倒不嚴(yán)重，只是總纏著她，讓她不如以前精神，往哪一坐，坐著坐著四肢里的那股慵懶勁兒就上來了，忍不住要歪著靠著點(diǎn)什么才好。

    也不知是當(dāng)真如此還是她心里給自己施加了暗示，總之小荷沒說破時還好，一說破后，她差不多時時刻刻都處于這種狀況之中，這也是她找借口拒絕蘇長越的原因之一，她是真的覺得累呀——

    “蘇哥哥，你回來了——??？”

    蘇長越這回過來時沒有收斂腳步聲，急促的一串就過來了，珠華聽到耳里，轉(zhuǎn)頭應(yīng)聲，但一句話未完，她已叫人兜頭抱在了懷里。

    珠華感覺自己的頭頂?shù)衷诹颂K長越的下巴上，沒怎么反應(yīng)過來地眨巴著眼：每回回來沒這樣，她是不是把人憋壞了？不過也才兩日而已，咳，不至于吧——

    蘇長越來得急，但真碰觸到她的動作很輕緩，拿下巴在她頭頂上磨了下，然后托著她的腰臀處把她往上抱了抱，到四目能相對時，極近地湊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珠兒，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沒和我說？”

    這個距離太近了，以至于珠華都無法看清他臉上的表情，但這沒有關(guān)系，一點(diǎn)也不妨礙她感知到他的情緒，因?yàn)橥哪请p眼睛真是太亮了，朗星一般，又好似含了無數(shù)欣喜的碎光，準(zhǔn)確傳遞出他滿腔鼓動著的喜悅。

    珠華瞬間就心有靈犀了，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這，我還沒有確定呢——”

    蘇長越只是笑，他難得地笑得有點(diǎn)傻氣，一邊笑一邊更湊近一點(diǎn)，親她的臉，親她的唇，親她的眼睛，繾綣又克制地，將她整張臉都親了一遍。

    珠華的心跳被感染得有些快，掙出手來伸手回抱住了他，待過了這一陣情緒，和他倒回迎枕上，臉親熱地同他挨著。

    蘇長越才回來，沒換衣裳，還穿著新得的翰林青袍，胸前繡著標(biāo)示品級的鸂鶒補(bǔ)子，珠華摸著那紋路玩，問道：“蘇哥哥，你怎么知道的？”

    沒瞞住就沒瞞住罷，可這走風(fēng)得也太快了。

    蘇長越手往下移，放到她還平坦著的小腹上，道：“我回來時，見你這樣?！?br/>
    珠華了悟，原是她自己漏了餡。雖然她只是一個不自覺的動作，但和先前的拒絕連起來，以蘇長越的見事之敏，能猜到一點(diǎn)也不奇怪。

    她正想著，感覺蘇長越扯了她的衣帶，手掌有要進(jìn)去之勢，忙道：“早著呢，再說沒找大夫看過，也沒定，和以前一樣，沒差別的。”

    “我知道?！?br/>
    蘇長越嘴上應(yīng)著，手卻沒停，動作仍繼續(xù)著，這個時令里珠華已換上了夾衣，里面也多穿了一層，他堅持著層層撥開，把溫暖的手掌貼著肉摸到了她的小腹上。

    當(dāng)然什么也摸不出來。

    然而蘇長越硬是找了個說頭：“軟一些了。”

    珠華自己偷偷摸著和從前是毫無差別的，聽他這么說，她忍不住笑，道：“真的還沒定呢，也許我只是累著了?！?br/>
    她又有點(diǎn)埋怨地，“你這么聰明做什么，我就是拿不準(zhǔn)，才想過一段，等大夫確診了再說的?！?br/>
    “過一段？”蘇長越拖長了一點(diǎn)尾音，“再到明日，你還不肯理我，我便沒見著你剛才那樣也知道了?！?br/>
    言下之意很明顯——你哪來的信心可以瞞下去。

    珠華啞然了，確實(shí)如此，一個屋里同臥同寢，至親至密，她要真能瞞住蘇長越，那不是她有能耐，而是他倆的感情出了問題才是，這其實(shí)和智商沒多大關(guān)系。

    她又忍不住想笑：“蘇哥哥，你要忍一忍了，今天還是不成。以后怎么樣，等問過大夫再說。”

    想瞞的人沒瞞住，那也不用再拖了，準(zhǔn)不準(zhǔn)的，明日先請個大夫來看了再說。

    蘇長越微微側(cè)了下臉，唇印在她的臉側(cè)：“沒事，我今天不想?！?br/>
    他要是想，珠華得千方百計地想法說服他，他說不想，她那點(diǎn)兒蠢蠢欲動的小心眼反而冒上來了，屈膝蹭了蹭他，感覺他溫順地蟄伏著，咬著唇笑得肩膀微微顫抖，小聲道：“真的不想?！?br/>
    “……”

    蘇長越無奈地往后退了點(diǎn)，上面卻更挨近了些，咬了她的唇一口：“你再鬧，就不一定了?！?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