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靜止了。
耳畔沒有呼嘯的風,眼前也沒有碧藍的天,就連心臟似乎也在猛烈顫動之后,陷入了死寂。
沈雙魚緊緊地閉著雙眼,體驗著急速下沉的感覺。
身后的男人則是鎮(zhèn)定得多,他有過不止上千次的跳傘經(jīng)驗,也知道對于第一次跳傘的人來說,有這樣的反應其實很正常。
“睜眼看看,你最好注意表情,不然拍出來會非常丑?!?br/>
厲珣自認為好心地提醒道。
沒有一個女人能接受“丑”這個評價,最艱難的一段時間過去了,沈雙魚顫動著眼睫,努力睜眼。
她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
還有風的聲音……
她甚至察覺到手心和后背都涌出了冷汗,每一個毛孔都被迫張開,頭皮發(fā)麻,但又隱隱帶著一絲悚然的爽快。
在重生之前的歲月里,她活得很累,也很辛苦。
先是為了糊口,四處奔波,后來僥幸賺到了錢,誤打誤撞居然做起了老板,可身邊等著吃飯的嘴越來越多,看起來光鮮富貴,其實連一步都不敢走錯。
她甚至經(jīng)常忘記自己是一個女人,不,她比這世上的大多數(shù)男人還能干。
現(xiàn)在的她,只是一個才二十歲的女孩,被養(yǎng)得不知曉人間疾苦,驕縱嬌氣得令人厭惡。
但她卻可以憑借這樣的身份,得到片刻的喘息,就像現(xiàn)在,她竟做了前四十年都不敢做的事情!
沈雙魚的身體沒那么僵硬了,她稍微活動了一下四肢,還好,厲珣一直牢牢地貼著她,他們身上的設備也是最先進的,不用擔心出什么意外。
“這邊就是小筆架山,可惜現(xiàn)在季節(jié)不對,否則滿山都是櫻花,好看極了。還有那邊……”
察覺到沈雙魚逐漸放松下來,厲珣開始給她指點著周圍的景致。
在高空俯瞰就是有這樣的優(yōu)勢,無論是山川湖海,還是陌上花開,都彷佛盡在腳下。
他不停地做著旋轉(zhuǎn)動作,讓沈雙魚能夠看到冬城全景,她的目光貪婪地流連,直到暈?;秀?。
終于落地,沈雙魚還以為她做了一個夢。
厲珣倒是更關(guān)心她是不是真的丑,跑去找拍攝教練,拿到了沈雙魚的跳傘視頻。
幸好,有超高的顏值在,兩個人都算扛住了詭異的拍攝角度。
“你沒事吧?”
等厲珣回來,他看見沈雙魚連衣服都沒換,兩腿發(fā)軟地半跪在地上。
他伸手想要扶她,一低頭,發(fā)現(xiàn)沈雙魚的臉色白得嚇人,幾乎成了半透明。
事實上,沈雙魚比厲珣還意外,她沒想到,這具身體居然恐高!
厲珣一把將人抱起,沈雙魚無力地用手拍打著他的胸口,似乎在拒絕。
“都什么時候了,別亂動!”
他以為她在害羞。
沈雙魚又拍了兩下,眼看著厲珣的雙臂將她越摟越緊,她無奈,再也壓不下胃里的翻江倒海。
“嘔——”
抹了抹嘴唇,沈雙魚一臉愧疚,啞聲說道:“我讓你放開我了,是你不放?!?br/>
厲珣石化一般站在原地,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他的臉色莫名,一會兒黑一會兒青一會兒白一會兒紫,可謂精彩紛呈。
他顯然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整個人都僵直了。
吐完了,沈雙魚覺得舒服多了,她手腳并用,從厲珣的身上跳下來,找到一瓶礦泉水,走到旁邊去漱口。
眼角瞄見厲珣正一臉別扭,幾乎同手同腳地往前走著,沈雙魚無聲地嘆了一口氣:我說我不跳,你非讓我跳,這下傻眼了吧?
半小時之后。
兩個人各自去洗澡,換了衣服,此刻已經(jīng)坐在了位于跳傘中心三樓的餐廳里。
沈雙魚很不客氣地選了臨窗的位置,那里視角極好。
她的面前擺放著一份豐盛的單人套餐,又是湯,又是主食,色彩搭配得極好,看上去令人食欲大增。
而厲珣則毫無胃口,手邊只有一杯咖啡,無奶無糖。
他只要一回想到沈雙魚吐了自己滿身的景象,就什么都吃不下去了。
偏偏還是他主動帶她來的,哪怕要怪罪,也怪不到她的身上!
拼命壓下心頭的火氣,厲珣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然后才說道:“我不知道你怕高。”
沈雙魚咽下嘴里的食物,沖他笑笑,沒有說話。
老娘我也不知道!
她腹誹著。
“對了,說起來,你是怎么知道我之前玩期貨的?”
厲珣盡量裝作不經(jīng)意地問道。
來了來了,原來前面都是鋪墊,現(xiàn)在總算才鳴鑼開鼓,要正式唱戲了!
沈雙魚驀地興奮起來。
她保持著動作優(yōu)雅,用餐巾擦了擦嘴唇,這才一臉迷糊表情地回答道:“什么期貨?哦,可能是最近誰來家里做客,大家閑聊的時候被我聽了一耳朵吧?!?br/>
其實沈雙魚也沒有完全撒謊,眼看著沈雙月出落得楚楚動人,黎嫣自然不可能白耽誤了自己的女兒。
所以,她卯足了勁兒在家里舉辦各種名目的聚會,幾乎每個周末都不閑著,這半年來,沈家熱鬧得很。
隨著沈雙月的名聲越來越好,沈家另一個女兒沈雙魚的口碑也越來越差,高下立見。
厲珣不是一個好糊弄的人,他挑眉,神色玩味地看著沈雙魚:“哦,是誰說的?你再好好想一想?!?br/>
他一副好說話的樣子,只是伸出了兩根手指,不輕不重地敲著桌沿。
沈雙魚總覺得他想敲打的不是桌子,而是自己。
“真的想不起來了?!?br/>
她瞪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一臉無辜。
嘿,年輕真是好,想她要是在四十歲的時候做這種表情,還不得被人吐槽死了?
但現(xiàn)在就不一樣了。
“算了?!?br/>
厲珣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目光,沒有再看她。
他和女人打交道的經(jīng)驗不算太多,而且也沒有女人敢在他的面前玩心眼,她還是頭一個。
“你不吃飯嗎?”
沈雙魚拿起勺子,又往嘴里塞了一口。
“那你要是不吃,我們接下來就去商場,我總得賠你一身衣服。”
她一向恩怨分明。
厲珣喝咖啡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好不容易才忘了,偏偏她又要提醒一遍!
“也是,聽說沈小姐拿回了寧女士的遺產(chǎn),現(xiàn)在自然財大氣粗。”
厲珣勾了勾嘴角,無不諷刺地說道。
沈雙魚擺擺手,不太謙虛:“財大是財大,但粗不粗的是你們男人的事情,和我無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