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楚諾這個插曲,趙丞相才得以帶著大隊人馬安然無恙的從都城奔赴到明遠鎮(zhèn)。因是大臣前來,自然不需要皇帝親自迎接,是故,除了趙丞相和幾個位高權重的尚書之外,其他百官盡皆留在明遠鎮(zhèn)等待圣命。
這次,趙丞相以輔佐裴信淼為名,竟將朝中大半的官員都帶了來。雖然大家嘴上不敢說什么,但心里還是不滿的。此地正處在兩國交戰(zhàn)的中心,雖說皇帝御駕親征,但也沒道理要朝中大半的官員隨行在側。一則朝中并無能決策的人主持朝政,都城徹底被掏空。二則,國家的中流砥柱盡皆在此,若出個意外,那不是直接把他們都一鍋端了。這樣不顧后果的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里”的行為,實在是讓人無法理解。但事實卻又不得不照做。因此,大家都在心里埋怨著趙丞相,對他的支持也在這次的行動中,減退了幾分。
而這,也正是裴信炎期望達到的效果。雖說趙丞相是夢凰的父親,是自己人。但防人之心不可無。更何況自己這次是把整個國家的存亡幾乎都交到趙丞相的手中。萬一他稍一動邪念,受了楚諾的蠱惑,那自己不就得不償失,算是把整個魏國都拱手讓人了。這,又如何能是裴信炎所期望看到的。所以,他才要求趙丞相如此,一來是為了再度取信于楚諾,二來也是給趙丞相最后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人都是自私的,一旦涉及到自己的性命,便都會改變自己當初信誓旦旦喊聲震天的“信念”。裴信炎對這些。早就冷眼旁觀的一清二楚。所以,他才會變成現(xiàn)在這副表面溫和可親。但心底卻冷若冰霜的樣子。對人冷血絕情。人性的丑惡他早已經(jīng)司空見慣。
他對夢凰原本也沒什么特別的感覺。當初娶她,一個是師傅要求和要拉攏她父親。另一個也是因為他調(diào)查過她,知道她是一個真正善良甚至懦弱的女子。他知道她不聰明,也從來不要求她聰明。聰明人他見的太多了,實在不想再費心提防身邊的人。
他從小就不相信人們口中的愛情。因為當初他以為自己的父母是這世間最相愛的兩個人。小小的他。當時也是希望自己長大后能找到像他們一樣的感情。但是,上天卻抽了他和他父母一個大大的耳光。徹底打醒了沉浸在愛情虛幻世界中的他們。父王母后間一開始令人稱羨的山盟海誓終于在一個低賤的宮女手中斷送。父王的絕情和態(tài)度的轉變,讓小小的他始料未及。而母后的自殺,也讓他早早的封閉了自己渴望愛情的心。
但門既然能夠闔上,便能夠再次打開。只是要看打開的方式對不對了。其實,在夢凰不知道的情況下,她就已經(jīng)在不知不覺中先用親情打開了裴信炎心上的鐵鎖。但隨后,卻又用她怯懦的小心。引得裴信炎自己主動從內(nèi)向外向夢凰慢慢的打開他的心。并不刻意的舉動,卻打開了許多人用盡一切心機都打不開的心。所以說,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你這會兒得不到,也只是時候還未到而已。
還有,千萬也不要忽略了父母對自己的愛。血緣的紐帶是這世間最為堅固的繩索。在助你高飛的同時,也保護著你,不讓你逆風墜落。
雖然他們有時的確強權**了些。但也總比對你漠不關心要好。我們總是容易忽略父母在我們不知道的背后,為我們做了怎樣的多的事。也許那個從來不曾給過你好臉色,讓你看了總是膽怯的父親。會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站出來。盡全力去幫你爭取到自己最心愛的一切。也許你會覺得跟他沒什么話好說,但當你真正發(fā)自心底想要得到什么時,你的父親始終會是第一個注意到,然后在人所不知的時候幫你實現(xiàn)愿望。
記得當日,在得知夢凰的死訊后,趙丞相確實瞬間蒼老了許多。但也因著上次夢凰掉湖里差點救不回的事。讓他有了些心里準備。但他到底還是止不住的心疼她。不甘心她就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為女兒討個公道是一定要的,但就是不知道女兒的冤屈究竟在誰的身上。
而這時,裴信炎找到了他。將那假骨灰和夢凰可能沒死且被他師傅救走的事都原原本本的說了清楚。連帶著,把害夢凰的真正兇手也告訴給了趙丞相。但當時,他并未說合作的事,只是先給了他一個交代。算是他對他這個岳父的尊敬。而之后他倆吵嚷著說裴信炎不給他看夢凰的骨灰,純粹就是他倆的演戲了。
而之后沒多久,楚諾的人就找上了他,還把所有的錯都往子晴和裴家兄弟的身上引。趙丞相當時雖然表現(xiàn)的極為氣憤,但過后還是將他們當日所說的話都一五一十的告訴了裴信炎。而這時,裴信炎才向他提出了自己的計劃。迫切要為女兒報仇的趙丞相自然不會反對。
其實,楚諾在找人方面,除了比裴信炎先找到一個陶潛以外,次次都要比裴信炎落后一步。殊不知,他早就一步一步的盡皆輸給了裴信炎了。只可惜他根本沒意識到這一點,只是以為默默承受他詭計的裴信炎只是個會打仗慣逞匹夫之勇的王爺,并不是一個權謀心計都不輸他的譽王。
趙丞相帶領著百官在到達明遠鎮(zhèn)后,稍作休息便于第二日帶人來拜見“受了傷”的裴信淼。但衛(wèi)洋卻派人守住了大帳,不許除他以外的任何人入內(nèi)。無法,趙丞相只好一個人進得帳內(nèi)。
一進帳內(nèi),他就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人老了,又剛經(jīng)過舟車勞頓,身體難免虛弱一些。自然一開始有些受不住帳內(nèi)的冰寒。
但他還是依禮上前拜倒曰:“微臣叩見譽王,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br/>
“大人快請起,這真是折煞本王了。大人一路辛苦了?!迸嵝叛滓娳w丞相向他行大禮,只得先依禮受了,然后再趕緊扶起他道。
“王爺言重了。這是微臣應該做的?!壁w丞相拱手拜道。
“趙丞相是我國之功臣,客氣的話就不要再說。去見見皇上吧?!迸嵝叛咨钋樯跃彛又置嫔氐?。
“是?!壁w丞相答應著,跟著衛(wèi)洋進入了內(nèi)室。
一進來,先不說看到的了。就是身體的感覺也比在外內(nèi)冷上數(shù)倍。整間內(nèi)帳幾乎被巨大的冰塊填滿,只容得下被凍住的裴信淼橫臥其中。趙丞相看著他清俊的臉,雖是帝皇,但還是止不住的生出了一種“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之感。英年早逝這四個字,形容裴信淼是一點也不為過。
“也難怪皇上要先行立下遺詔了。那么早就如此,他一定是早料到了今天。”趙丞相忍不住在心里嘆道。
隨后,趙丞相也不多留,向著裴信淼的遺體三跪九叩,完成了大禮便出了內(nèi)室。出來后,他眉間原本因為夏熱而生出的汗,也被內(nèi)室的寒氣凍成了一顆顆晶瑩的小珠子,掛在他的眉峰上。
他一出來,來不及擦掉那眉峰上的冰疙瘩,便沖著裴信炎先跪了下來。低頭道:“臣有要事要先稟告?!?br/>
“如果你要說他找你的事,本王已經(jīng)知道了。你解決的很好?!迸嵝叛滓詾樗f的遺詔之事只是為了騙楚諾而編造的,因此并不是十分在意。但看他還依舊跪著,裴信炎的眉頭就慢慢的聚攏了起來。裴信炎懷疑的向著跪在地上的趙丞相問道:“難道,皇兄真的留了遺詔?”
“回王爺,先皇早在晴妃離開前就已經(jīng)立下了遺詔。旨意,若有不測,立譽王為武帝?!壁w丞相回答完,身體直接趴伏在地。遺詔還未宣讀,裴信炎還尚未是皇帝,于禮他不能山呼萬歲。但受他的大禮還是有資格的。
“皇兄竟然這么早就立下了遺詔!”裴信炎難以置信的嘆道。
如此早的立下遺詔,顯然皇兄早就有了要拋下江山只要美人的想法了。雖然美人丟下他走了,但他最后還是選擇扔掉了江山。裴信炎再次被裴信淼的深情震動的片刻無法言語。他雖接受不了子晴,但卻也能漸漸理解了自己哥哥對愛的執(zhí)著。
的確,對皇上來說,子晴就像是照亮他的陽光,讓他不再那么孤單。將心比心,自己也正是因為有了夢凰在,即使她不在自己身邊,在身邊時也從來都不說一些好聽的話。但裴信炎知道她的本性是一直都不會變的。她話說的再難聽,里面包含的卻是一顆最真的心。裴信炎正是因為懂她,所以才喜歡她,愛上她。即使裴信炎嘴上還不承認,但他在心里也已經(jīng)將自己對夢凰的感情和裴信淼對子晴的感情放在一起比較了。
“還請王爺指示下一步的計劃。”趙丞相直起身,雄心滿滿的看向裴信炎。已經(jīng)走到這一步了,馬上就能親手收拾掉那個膽敢利用傷害自己女兒的楚諾了。趙丞相早就已經(jīng)迫不及待了。
“東西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那照計劃,宣讀遺詔,本王即位?!迸嵝叛桌潇o的吐出這幾個字,面色鄭重,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