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暗，至少還不夠暗。

    莫沉站在一棵老柳樹旁。

    柳條無力地垂落在地面，像是年邁老人稀疏的胡渣。

    兩名黃毛小兒在遠(yuǎn)處進(jìn)行著今日最后的嬉耍，再過不久，天就徹底黑了。

    莫沉曾記得，自己也有那樣天真無邪的童年，無憂無慮，至少沒有那么多煩心事。

    日漸黑，風(fēng)悄然停息。

    莫沉微微仰起頭，他望向遠(yuǎn)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一位年過半百的老翁搬進(jìn)這間大院，一個貧困縣城的縣令回到國都養(yǎng)老。

    原本這個角落，是眾多無家可歸孤兒遮風(fēng)擋雨的地方。但是老翁來了，他要住下，從此那些孤兒也在一夜間無聲蒸發(fā)。

    莫沉不知道原因，但他也能猜到些許。

    他冷冷地望著那間大院，實在很難想象，這個縣令到底拿了多少油水，以至于歸老后還有五房妻妾隨旁。

    有些人是該死的，例如這個歸老的縣令。

    從懷里掏出一條黑布蒙上臉，手里的烈酒往地上一淋，旋即朝著大院走去。

    他翻身一躍便到了墻的另一邊，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劍，徑直地朝著大院內(nèi)最深處的房間走去。

    一名侍女在院中小巷轉(zhuǎn)角碰見了他，還未來得及開口叫喊，便被莫沉一掌劈暈。

    為了防止被修行者發(fā)現(xiàn)，這一掌他沒有動用一絲真元，只是劈中了某個穴位，一招制敵。

    這是余叔從小教他的防身術(shù)，沒料到竟在此時發(fā)揮了奇效。

    一切都在悄然無聲之間進(jìn)行，莫沉一路上放倒了三人，才成功摸索到目標(biāo)房間附近。

    確認(rèn)房價里頭有動靜，莫沉一腳踹開房門，映入眼底的是空蕩屋子，還有床上**的兩人。

    “?。。?！”被壓在下方的女子一聲厲叫。

    莫沉的動作很快，沒有絲毫的猶豫，他第一時間便朝著床上的男人刺去。

    他的劍很穩(wěn)，穩(wěn)穩(wěn)地對準(zhǔn)敵人喉嚨，這是致命的一劍，即便那名修行者出來阻止自己，也已經(jīng)太遲。

    說時遲那時快，一切全在電光火石之間。

    只聽得“鏗”的一聲脆響！老溫竟然從床頭抽出一把匕首，擋住了這一劍。

    莫沉只覺得手中一沉，幾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才穩(wěn)住劍沒被擊飛。

    老翁披上床邊的衣衫，看著莫沉驚訝的目光，嘲笑道：“沒有料到吧？世人皆知我有一名修行者保護(hù)，卻沒人知道我本身亦是修行者?！?br/>
    要么死拼，要么逃。

    顧不得莫沉多想，老翁手握匕首主動出擊。

    兩人再次交鋒，在雙方兵刃碰撞的瞬間，同時涌起一股真元，兩人皆是一品修為，不過老翁卻是一品巔峰。

    若是給自己足夠多的時間，莫沉有信心戰(zhàn)勝對方，但剛才的那一聲尖叫，已經(jīng)徹底將自己暴露。

    門外很快聚了一些人，他們雖然不敢攻進(jìn)來，但若待到另一名修行者到來，自己就將陷入必死之局。

    刻不容緩，莫沉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必須速戰(zhàn)速決，越快越好。

    那柄匕首在搖搖欲墜的燭火中閃著發(fā)亮，猛地突到他身前。

    莫沉眼神驟然變得無比堅定，他沒有躲，也沒有防，眼睜睜看著匕首插入腹中。

    老翁在笑，他已經(jīng)看到鮮血從對方身體滲出。

    突然一只手猛地扯住老翁的手臂，他震驚地抬起頭，使勁想抽身離開，卻發(fā)現(xiàn)動彈不得。

    老翁對上了莫沉的眼睛。

    莫沉在笑。

    嗡的一聲響！真元覆在劍身，讓劍變得更加鋒利。

    噗嗤?。。?br/>
    鮮血橫流，老翁滿臉的不甘與震驚，頭顱卻要和身體兩兩分離。

    莫沉沒有理會被嚇暈過去，昏倒在床上的女人，他雙腿發(fā)力，從窗戶中一躍而出。

    一個身影攔在莫沉身前，他擰著一柄如刀般大小的巨劍，劍指著莫沉，遠(yuǎn)勝于對方的氣勢壓了過去。

    “他已經(jīng)死了，你沒必要為一個死人賣命?！?br/>
    莫沉捂著血淋淋的腹部，咬著牙道。

    他的精神繃得很緊，幾乎要將神經(jīng)扯斷，身上的痛覺漸漸變得清晰，血越來越多。

    “你走吧！”那人終于開口。

    莫沉露出難得笑容，“我猜的果然沒錯。”

    對方表情瞬間一緊，殺氣涌出，“你知道什么？”

    “一開始我什么都不知道，但現(xiàn)在我知道了，你是故意來遲的?！?br/>
    一針見血，對方瞪大雙眼，退后了半步，怒吼一句。

    “胡說?。?！”

    莫沉望了一眼追上來的家丁，忍著痛跑到墻邊，翻身一躍消失在眾人眼里。

    莫沉并不擅長輕功，而且還受了傷，跑得并不快，幸好那名修行者沒有追來。

    按照計劃中的逃亡路線，莫沉很快抵達(dá)安全地區(qū)，在那里雇了一輛馬車，本來是準(zhǔn)備直接前往城南賭場，此時卻不得不先將此事往后挪。

    他披著一件黑色大衣，將身體全部包裹在里面，旁人無法從外表判斷出他受了重傷。

    回到西陵院，推開房門，精神放松，便瞬間昏倒過去。

    ……

    莫沉再次醒來，已經(jīng)是深夜，他迷迷糊糊睜開眼，映入眼底是慕容如煙的身影。

    她坐在桌前，一手撐著桌面，燭光越來越暗，蠟燭馬上燒完。

    “你困了！”莫沉聲音，因為疲憊變得柔弱無比。

    慕容如煙回頭望了他一眼，“你醒了?！?br/>
    屋子里只有一張床，床頭放著滿血的繃帶，和一盆血水。

    莫沉側(cè)著頭，眼睛半睜開，“上床睡吧！我已經(jīng)這樣了，動不了歪心思?！?br/>
    慕容如煙要輕咬香唇，稍作掙扎，最終還是抵不過寒冷，脫下外衣，躲進(jìn)了被子。

    “你不怕死嗎？”

    聞著一股淡淡的體香，莫沉笑道：“怕?！?br/>
    “那你還去?！?br/>
    “我活著回來了，不是么？”他的聲音很淡。

    她遲緩了片刻，鄭重地道：“你不能死，一定不能死。”

    莫沉：“抱著我，我就答應(yīng)你?！?br/>
    她頓時愣住了，心中的某些堅定的執(zhí)念，隱約有些動搖。

    莫沉只覺得身后一雙手輕撫上他的胸膛，一具熱滾滾的嬌軀貼上了他的身體。

    他嘴角掀起一抹弧線，他沒有覺得自己有多卑鄙，很多東西都是你情我愿，就如現(xiàn)在。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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