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已經(jīng)徹底懶得理會這群二百五了。
這種從一開始就在掐架組內(nèi)戰(zhàn)爭從未停歇甚至到執(zhí)行任務前幾十分鐘都在內(nèi)訌的小組,就是卡塞爾學院本部血統(tǒng)最高的王牌組合。
以這四個人這種散漫的作風,在日本分部是絕對呆不下去的。日本分部要求的是遵守規(guī)定與絕對服從命令,日本分部看中個人能力,但他們更看重整體的配合與默契。
這時源稚生的手下之一,烏鴉走到了源稚生的背后:“少主,前方就要抵達須彌座了?!?br/>
“發(fā)燈光信號,讓須彌座打開船塢。”源稚生說。
他轉(zhuǎn)向愷撒小組:“現(xiàn)在容我邀請諸位欣賞巖流研究所和丸山建造所合作的項目,‘不沉之須彌座’?!?br/>
隱沒在黑云中的海平面忽然燃燒起來,簡直像是陽光投射在海平面上,一座海上宮殿緩緩升起。這座宮殿對著摩尼亞赫號敞開了大門。
“浮動平臺?”愷撒明白了。
源稚生解釋道,一座浮動平臺可以抵御12級的大風甚至海嘯。而他們把六座名為“須彌座”的海上平臺集中在海面上,作為這次深海勘察的基地,所以他們不必擔心這場即將來臨的暴風雨。
摩尼亞赫號熄滅了燃氣輪機,被牽引著進入浮動平臺的船塢,船閘關(guān)閉,船塢兩側(cè)的燈光依次亮起,渾身黑衣的男人們并排站在船塢兩側(cè),深鞠躬:“歡迎少主光臨須彌座視察!”
“很帶感嘛。”愷撒贊賞地點了點頭。他從軒轅龍口中學習到了這個新詞匯,馬上就活學活用拿來贊賞日本分部。
源稚生領(lǐng)著愷撒小組走進了去往高層的電梯,浮動平臺隨著海面起伏,即使走在鋪設(shè)了鋼板的平坦路面上也好像踩著柔軟的坡地。
他們到達了須彌座的頂部,站在這里往下看就像站在那座露臺上的日本寺廟俯瞰新宿區(qū),每個浮動平臺的頂部都站著穿白色作戰(zhàn)服的男人,那簡直是一支等待檢閱的軍隊。
源稚生從烏鴉手中接過擴音器,登上高處:“今夜的事情,拜托諸位了!”
所有浮動平合上的男人都齊聲回應:“全力以赴完成家族交托的任務!”
“你不覺得這種場面挺眼熟?”軒轅龍忽然問道。
“的確挺眼熟?!甭访鞣屈c了點頭,“這挺像天朝的國慶閱兵儀式,‘同志們好!’、‘首長好!’、‘同志們辛苦了!’、‘為人民服務!’。但這些人可不是我大天朝的無產(chǎn)階級人民軍隊,他們是一群日本黑社會。”
“坦白講,源稚生前輩你們借鑒了我大天朝的先進管理經(jīng)驗對吧?”路明非一臉嚴肅,“不錯不錯,無產(chǎn)階級的光輝思想在一水之隔的日本也能生根發(fā)芽,這充分證明了無產(chǎn)階級思想的生命力與良好的發(fā)展前景?!?br/>
軒轅龍聽著這些熟悉又陌生的只有在政治課上和新聞聯(lián)播里才能聽到的套話,他覺得整個腦子都被攪亂了。
“你不是理科生么,怎么這么久了還能背出這種東西?”軒轅龍著實有點佩服路明非了。
“我學過的東西當然不會忘啊。”路明非很是理所當然,“以你這種凡人的智慧,很難理解這個問題?!?br/>
軒轅龍被路明非那種理所當然的態(tài)度深深打擊了。
源稚生面無表情地注視著路明非。
這個級中二之神,絕對是破壞氣氛的高手。
經(jīng)過路明非剛才這么一插話,整個場面再也沒有剛才那種莊嚴肅穆充滿責任感的氛圍。
恰恰相反,源稚生覺得他和他的手下們,就像剛剛上演了一場精彩表演的馬戲團演員,表演結(jié)束之后這四個觀眾紛紛對他們的表演報以熱烈掌聲與歡呼聲。
源稚生忽然充分理解了漫畫里為什么會經(jīng)常出現(xiàn)掀桌這個動作,因為源稚生現(xiàn)在也很想掀桌。
但是源稚生依舊盡職盡責地介紹了今晚即將負責后勤工作的四個分組,有上千人組成的風林火山分組足以應對各類突發(fā)狀況。
源稚生覺得,如果軒轅龍沒有在他每介紹一組時就發(fā)出贊嘆的呼聲的話,他會更高興。
如果在路明非沒有插話之前源稚生還可能因為他終于震懾到了這四個二百五而感到高興,那么現(xiàn)在源稚生只覺得這是看馬戲的觀眾對馬戲的精彩程度表示贊美而已,這真的讓人很難有成就感。
“家族出動了千人團隊為諸位的下潛護航,除了操縱深潛器,其他的工作就請放心地交給我們吧?!痹粗缮罱K用一句話平淡地結(jié)束了他的介紹。
“有這個必要么?不過是潛水而已,怎么這準備工作像是要打一場仗似的?”很明顯,愷撒也沒有被剛才那種壯觀的大場面所感染到,他抽著雪茄發(fā)問了。
“日本式的方式對吧?!闭f話的居然是路明非,他淡淡地看著源稚生,“所謂‘永遠逼自己站在懸崖的邊緣,后退一步就會摔下萬丈深淵,這樣反而能活下去?!@類的理論對吧。”
“對我們而言每件事都是打仗?!痹粗缮f,“這不是下海撈珍珠或者貝殼,那可是古龍級的生物,如果任它浮上海面的話,即便是風林火山四組全力以赴都未必能抹殺它?!?br/>
“那么,如果它真的浮上了海面,你們要怎么辦?”路明非忽然向源稚生這邊走近了幾步,他微微瞇起了眼睛,“雖然我挺希望一切順利,但是你不能否認意外的可能性依舊存在?!?br/>
“我們能做的就是把事故的可能性降到最低。”源稚生不動聲色地反擊了,“但是,誰都無法保證不會發(fā)生意外。如果你害怕,現(xiàn)在退出還來得及?!?br/>
“我不害怕事故啊?!甭访鞣抢淅涞卣f,“我只是害怕人為的意外而已,畢竟作為合作雙方而言,在某些方面你們實在缺少誠意?!?br/>
他說完這句話之后,就重新回到了小組里。
路明非和源稚生對話的聲音很低,低到其他人都沒有聽清他們倆的談話。隨后路明非還沖源稚生微笑了一下,仿佛他們倆剛才談論的只是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細節(jié)問題,但愷撒卻向這兩個人的方向投來淡淡一瞥。
路明非知道日本分部隱瞞了什么,但是路明非沒有具體證據(jù),一切僅僅出于他的直覺,而直覺是不能當做證據(jù)的。所以路明非沒有直接和源稚生攤牌,他選擇和源稚生暗地交鋒,結(jié)果這場雙方戰(zhàn)成平局。
不過雖然是平局,情況依舊對愷撒小組不利。日本分部選擇繼續(xù)死死隱瞞一些消息,但他們卻無法真的和日本分部徹底決裂。
路明非心中那種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危險即將臨近,而他依舊不知道這次即將面對的是怎樣的對手。這條崎嶇坎坷的命運之路,的確沒有誰知道它的終點在哪。
路明非微微垂下了眼簾,他望著波濤洶涌的深黑色海面,靜靜地沉默了。
楚子航探尋的目光忽然落到路明非身上,路明非淡淡地說:“我沒事,師兄?!?br/>
“你曾經(jīng)對我說,有些時候我沒必要自責,因為誰都有做不到的事情?!背雍侥曋访鞣牵S金瞳銳利如劍,“現(xiàn)在我同樣告訴你這句話,你沒必要這么逞強。既然你說你信任我,那就證明給我看,告訴我你現(xiàn)在在為什么煩惱?!?br/>
路明非怔了一剎。
這不是楚子航一貫的風格,楚子航雖然是個殺胚,但他很少用這么近乎逼迫的態(tài)度和路明非說話,那簡直是咄咄逼人的強硬態(tài)度。
如果說話的是愷撒或者源稚生,路明非自然有一百種方法把他們的話噎回去同時還能讓他們倆郁悶到死。但是楚子航不一樣,他算是路明非少數(shù)信任的人之一,路明非不想用那種敷衍的惡劣的態(tài)度來應付楚子航。
“這算是將軍嗎?”路明非沉默了一會才回答,“好吧,我告訴你。我覺得這次任務情況不太樂觀,這只是一種直覺。”
“有我在?!背雍胶喍逃辛Φ卣f,“我知道你不需要別人保護,但是有我在,你可以安心一點?!?br/>
“是啊,有師兄罩著我呢?!甭访鞣禽p輕地微笑了,“老大罩著小弟是理所當然嘛,一切就拜托師兄啦?!?br/>
這兩個人的對話被愷撒收入耳中。
愷撒原本以為楚子航算是倒霉透頂希望不大,畢竟追求路明非可不算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如果楚子航能夠成功,那將是堪比登月的奇跡。但是現(xiàn)在看來,情況似乎也沒那么艱難,路明非的確信任楚子航,但也只是信任而已。
以路明非洞察人心的敏銳直覺而言,他不可能不知道楚子航的想法。但路明非選擇裝糊涂忽略這一點,而楚子航這個低情商殺胚根本不知道怎么處理這種事情。
愷撒覺得這兩個人之間這種糾結(jié)復雜的情況簡直太有趣了,他覺得在必要的情況下,他可以稍稍幫楚子航那么一下。
能給路明非找麻煩算是愷撒近階段的目標之一,而愷撒十分期待路明非到那時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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