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九卿用渡鴉向靳燁恭,傳完消息的第二天早,她便見到了屠戈,也看見了靳燁恭寫來的信。
屠戈大約二十二,膚色黝黑,有些西域的血統(tǒng),眼睛明亮深邃,屏息潛行,不負聶家名聲。
屠戈很快了解了宮中事物,扮作宮內小廝,絲毫不惹人生疑。
信中,靳燁恭表達了對公九卿的安慰,也詳細介紹了屠戈身份和能力。
表示祖父會徹查游隼叛變之因,并誅殺游隼。
讓公九卿定時前去清雎樓相會。
前世公九卿身死,她轉生于公九卿身死十四年后。
靳燁恭早已與靳煜祺反目成仇,擔任過浮蠻國媯(gui一聲)儀鈺的軍師,讓靳煜祺吃了敗仗。
甚至靳盛之死,他也有參與。
公九卿尸身于出靈日被剁碎,靳燁恭是唯一一個靳家人中,試圖去保護尸身的人。
在子饑死時,靳燁恭勢力在慢慢壯大,名號確是懷卿。
公九卿想,靳燁恭其實與她這么多年,也見不上幾面,他在潛陶道學法,她在宮中作困獸之斗。
可是這么一個兒時玩伴,一個表哥,卻始終記得她。
但子饑那世,她沒有與他相認的勇氣。
靳燁恭確實待她極好,如同親兄。
好好休息了一晚,朱公公送她坐上滑椅,讓扮作小廝的屠戈推著滑椅前去學堂,先去拜見太傅許昌。
這位授業(yè)恩師,養(yǎng)出了她讀書人的氣度,讓她就算淪落亂世,也因為識文斷字而選入子規(guī),不至于被送入后宅當憐人。
“太子昨日墮馬受驚了,臣不能為殿下堪憂,實在無能,萬幸性命無憂,蘇太醫(yī)定能治愈殿下的腿傷?!?br/>
許太傅向太子鞠了一禮。
“太傅過謙了,學生無事,自是相信蘇太醫(yī)的醫(yī)術的?!?br/>
公九卿扶住許太傅,這位太傅就是過于剛正,才只能當一個太子太傅。
當朝丞相一位空缺,前一位暴斃身亡,建斌帝已經幾月未上朝,三公之一的丞相人選,各派爭奪不定。
原先她覺得許太傅是個好人選,但丞相要協調各方,許太傅的性格當個監(jiān)察使或許更合適。
“學生此次前來,一是為了告知太傅學生平安;
二是希望讓太傅為我寫一封引薦信給沼川謝璟廷公子,請不必說明我是太子。
太傅也知我墮馬之事有蹊蹺,是庶長皇子公伯閏發(fā)難于我,其余兩位皇兄也有推波助瀾之功。
我孤掌難鳴,望尋求謝璟廷公子的幫助。
太傅曾任職謝公子的私教,想必更了解謝公子?!?br/>
一番話,公九卿說的很真誠。
目前沒有比謝璟廷,更好的選擇了。
“這……臣允諾殿下,望殿下出宮小心行事,宮中事物,殿下不必擔心,臣會幫忙處理?!?br/>
許昌知道太子不可能一輩子做一個傀儡,憑借自己的力量登基,才能真正垂拱而治。
走下象牙塔,到人間去走走,對太子心智也是極好的。
許昌很害怕,在他手中會交出一個如建斌帝一樣,少年有才,中年無德的庸帝。
他期望的,一直是千古名帝,正因此,他求了自家姐姐,讓蘇青入宮,擔任太子內侍。
太子墮馬而死,這桀商會怎么樣?
許太傅無法想象,太子羽翼漸豐,沒有被嚇退陣腳,這是最值得欣慰的。
許昌很快把引薦信寫好,印上自己的私人印章,交給公九卿。
公九卿囑托許太傅,說自己在學堂讀書,未曾出去后。
公九卿便換了身不起眼的淺色短裾,帶了張人皮面具。
讓屠戈把滑椅折疊,拿著出宮令,帶著她出宮。
有了夙公公本人的出宮令,禁京軍都會紛紛退開。
屠戈拎著她,還拿著滑椅,在屋檐上輕盈的跳躍絲毫沒有問題,只留下一道道殘影,像似光線的背面。
皇城坐北朝南,左右各有東西兩市,南邊有條蚩江提供河運。
原有夜禁,現在開市的時間,空間正逐步被打破。
來到位于東市的街坊。
清雎樓是座五層小樓,以棕紅色為主,飛揚檐角掛著一溜別致的風鈴,風鈴上刻著千闕的小字。
千闕樓是桀商的大財閥,從舊商以前的湯,直至桀商,最少已存有六百多年。
湯時重農抑商,舊商皇族是商家財閥出身,不堪政策壓迫,推翻了湯,至此允許商業(yè)的大規(guī)模的發(fā)展,但仍然限定入商籍者,不能入政籍。
千門紅蓮在五層,由小廝引進,靳燁恭己等在那里。
白衣公子流袖上的銀絲被入窗的光線照亮,一瞬間幾乎閃瞎公九卿的眼睛。
嗯,她這個表哥還是挺人模狗樣的。
“表弟,多年不見,你連聲表哥都不喊了?”
“……只是一下子沒認出來。”
公九卿被屠戈推著一同進入,厚重的雕花木門在身后被小廝關上。
“說正事,你從哪里拿到的出宮令?你接下來的打算是什么?靳煜祺已經融不下我了?!?br/>
靳燁恭眼線很長,不同于公九卿的杏貓眼,鳳眼的輪廓,瞳孔卻很大,也不同于靳煜祺的狹長。
見公九卿盯著他發(fā)呆,他挑了挑眼睫,這個表弟不會是傻了吧,還有他臉上那張人皮面具可真丑。
公九卿當太子幾年未見,當子規(guī)十四年,她還真的記不清他的相貌了。
人一下就都長大了。
公九卿緩過神,
“找夙公公要的,我已讓許太傅寫了舉薦信,我想去沼川尋求謝璟廷的支持,還有公伯閏怕有逼宮之心,我們要早作準備?!?br/>
“夙公公能給你這個臉,可真是稀奇。
表弟,你早做好弒父殺兄的打算了吧,靳盛給你的毒藥,你用了幾年,慢慢下到建斌帝的丹藥里。
前日,我聽聞建斌帝吐血,怕是時日無多。
所以公伯閏急了,反咬了你一口,把你這腿給摔了。
你可千萬別忘了,只要祖父還存在一日,皇帝還不如太子來的自在?!?br/>
靳燁恭給公九卿倒了杯茶,看不下去伸手把那張面具撕下來。
別說,表弟長得真惹人憐愛,啪,又給糊回去了。
“你干嘛!對于外祖,我相信表哥心中已有決定,靳家一旦確定家主人選,其余嫡子必會受制于家主……”
靳家對除了家主人選外的嫡子,都極其殘忍,沒有把柄,就創(chuàng)造把柄,挖目毀足,都是繼任路上的常事。
公九卿此次前來主要是希望靳燁恭,能夠在她前去沼川州時,給她傳遞消息。
既然他已有奪家主之位決心,定不會甘于靳煜祺之下,在亂世中能夠將靳煜祺玩弄于鼓掌,讓他吃敗仗,甚至在浮蠻等國也有口碑,這個表哥智多如妖啊。
公九卿經常在深宮中靜養(yǎng),不被重視,幾個月不見,朝臣習以為常,靳盛為靳家以后鋪路,也不愿公九卿吸引太多人的注意。
她這個太子,除了那張臉,在世人眼中的就是平庸。
殺戮已經開始,眾人的頭顱將是皇權交接的墊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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