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回事,從六歲生辰過后宋辭就再沒見過除般若蜜以外的島外人。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zhuǎn)眼宋辭到這個地方已經(jīng)十年。十年脫離現(xiàn)代生活,也不是她想象的那么無聊,當(dāng)身心褪去現(xiàn)代都市的浮躁,竟是前所未有的心靈享受,除卻偶爾會思念現(xiàn)代社會的親人,她居然已完完全全融入了這個時代。當(dāng)然,不安和疑惑也一直伴隨著她,她不懂,為何會是她?為何會是這個時代?為何這個身體的宿主與她有著同樣的名字?最后看見那個和尚到底是什么身份?她知道自己現(xiàn)在沒有任何線索根本想不通,但不管怎么樣,她一定要搞清楚怎么回事。
十年里宋辭的日子也還舒坦,就當(dāng)了一個甩手大小姐。除了因?yàn)閷ξ鋫b里各種武功的崇拜學(xué)了點(diǎn)輕功和些三腳貓的功夫也沒做什么事了。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宋辭宿主的長相總算朝著宋澈的方向長去了。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眉如墨畫,面如桃瓣,目若秋波。即便是如今年歲尚小,五官未完全長開,卻隱約可見眉眼間宋澈那般的魅惑眾生的苗頭了。前世不過中上之姿,穿越居然成了個大美人,這種巨大的反差使得宋辭在每次照鏡子偷樂之時也帶著點(diǎn)陌生感。這個身體算得她的嗎?
這日宋辭正拿著團(tuán)扇和株花賞花,順便再扯點(diǎn)八卦。什么當(dāng)今皇上老當(dāng)益壯,又得了一對龍鳳胎,什么其實(shí)某某派妻管嚴(yán)掌門居然在外面養(yǎng)女人,又什么丫鬟翠袖和家丁福珂其實(shí)在搞地下戀情,還有什么般若蜜又再次對美老爹告白失敗……宋辭正被其中某一八卦逗得哈哈大笑,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小辭兒為什么事怎么樂呢?”
“呀……爹!你怎么來了?”宋辭轉(zhuǎn)過頭,滿臉詫異,“你不是在和般若蜜……”
“小丫頭凈胡說,”時光仿佛在宋澈的身上停駐了,十年光陰也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真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養(yǎng)顏靈藥,“般若蜜說帶你出島看看,我應(yīng)允了?!?br/>
“爹,你是在謀害親女!”宋辭想出島不是一天兩天了,但一聽是和般若蜜一起,心里就不樂意了。
“此話怎講?”宋澈鳳眸微瞇,又來了,這種誘惑的眼神……
“你明知道那般若蜜喜歡你,你又不從了她,她不得把氣撒在我身上?”宋辭做無語望天狀,這個死老爹,到底是真傻,還是假聰明。
“你想多了。般若蜜她不會害你的,雖然她不是什么好人!對了,你出島之后若是實(shí)在不想與她一起,那你就去你爺爺家,蘇州宋家。老爺子打出生就沒見過你這個孫女,可把他想壞了,幾乎是月月寄信來罵我!”宋澈難得鄭重一回地囑咐著,可總讓宋辭感覺不對勁。可哪里不對勁吧,她有說不上來。
“還有,”宋澈盯著宋辭,若有所思,“我知道你喜歡邱月白那小子,邱月白是不錯,但他的家族你可得防著點(diǎn),別給我捅什么婁子?!?br/>
宋辭一聽這話,霎時間羞紅了臉:“爹,你說什么呢!老不正經(jīng)的?!?br/>
“別以為托株花打聽那小子的消息還有練字的時候?qū)懩切∽拥拿治也恢馈_€別說其他字寫那么丑,一寫這三個字馬上就像樣了!”宋澈面上打趣著宋辭,可心里頭卻是七上八下的,女兒此去必然是兇多吉少,但是又不能不去。
“爹爹討厭!”聽宋澈把那些事說出來,宋辭的臉立馬紅得像要滴出血來,她羞憤地轉(zhuǎn)身跑開,卻錯過了宋澈臉上那一瞬濃濃的擔(dān)憂。宋辭有時候想,若是她當(dāng)時哪怕是再細(xì)心一點(diǎn),是不是結(jié)果就會好得多,不過這都是后話了。
宋辭換上一件淺綠色的輕紗斗篷,輕紗上面用金色絲線繡著點(diǎn)點(diǎn)小花。她得意地轉(zhuǎn)了一圈:“株花,我穿這件,可好看?”
“小主子穿什么都是極好看的!”株花心不在焉地回答,柳眉微蹙。
宋辭聽見株花明顯敷衍的語氣,走過去拍拍她的肩:“擔(dān)心什么?。〔痪统鋈ネ嫱鎯簡??雖然我武功不行,但是老爹教我那用來保命的輕功我可是學(xué)得爐火純青了。蘇州的胭脂聽說是極好的,我?guī)湍銕?。?br/>
誰知株花一聽這話居然跪了下來,眼淚也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小主子,怕是株花以后……哎,株花此生跟了兩個好主子,株花已經(jīng)很知足了。”
“株花你說什么呢!呸呸呸……真不吉利,我不過是出島玩玩嘛,又不是不回來了,你是在咒我嗎?”宋辭佯裝生氣,掏出手帕擦干株花的眼淚。
“小主子,株花不是在咒你。也是我失態(tài)了,好了,小主子,出道的船在那里等了很久了,我們走吧!”株花很快恢復(fù)了波瀾不驚的樣子,仿佛剛才的眼淚只是宋辭的幻覺。
怪事,這些人今天是怎么了?
宋辭到底也是被出島的歡樂沖昏了頭腦,也沒有多關(guān)注株花這些情緒變化,她牽著株花的手,念念叨叨了好一會兒,直到外面有家丁催促才出門。臨出門時,宋辭神秘一笑:“株花,要不要我為你在島外尋一門親事,你也老大不小了?!?br/>
株花臉染上些許緋色,跺腳道:“小主子真是學(xué)壞了,叫主子知道又要訓(xùn)我了。”
宋辭一副認(rèn)真地表情,倒也不像是在尋株花開心:“株花,我是認(rèn)真的。我知道你是愛慕我爹爹的,但是他那么大一把年紀(jì)了,你懂的?!?br/>
株花趕緊捂住了宋辭的嘴,正色道:“小主子,話不能亂說。我對主子可不是愛慕,我是佩服他。我們島上人的關(guān)系都很奇怪,你切莫去隨便亂說了。小主子,你還是趕緊走吧,別誤了時辰。”
宋辭就這么被株花連拖帶拽地弄上了船。株花說的話,她也想過,島上無論是家丁還是丫鬟,雖然不多,但是個個似乎都并非等閑之輩。他們與美老爹的關(guān)系,似乎也不是尋常的主仆關(guān)系那么簡單,總覺得這件事里有蹊蹺,但是美老爹從不許她過問這些事,她也就難得自找麻煩了。宋辭又突然想起,自己匆匆忙忙只見,還未與老爹告別了。正準(zhǔn)備下船,船身卻晃了晃,開船了。
宋辭證懊惱不已。這邊,一只素白的纖手掀開簾子,珠簾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宋辭抬頭,一個身著白衣的美人兒望著她——正是般若蜜是也。般若蜜蓮步輕移,走起路來裙邊像水里泛起的小白浪花,不似宋辭的毛毛躁躁。海風(fēng)吹得她的發(fā)髻微亂,讓人想起《詩經(jīng)》里有一言:有美一人,清揚(yáng)婉兮。即使見過般若蜜多回,宋辭依然有些迷醉,有些美人,并不隨時光的的流逝而被淹沒,反而如醇香美酒,悠遠(yuǎn)的歲月味道。白衣佳人傾城國,千里煙波楚天闊,這景色,倒是極美。
“多年不見,如今也長成一豆蔻佳人了。”般若蜜黑墨般的眸子里帶著女子那特有的婉約與溫柔??跉庵兴茙追謬@息,又帶幾分無奈。
其實(shí)她也是個可憐人不是嗎?愛一個人本就沒有錯,愛上一個永遠(yuǎn)不會愛自己的人,心里的苦也只有自己知道。一個女子的青春,不應(yīng)在等待里度過,到最后,只會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宋辭正自顧自地感慨著,般若蜜見她發(fā)呆,以為是自己在自討沒趣,正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開,卻被宋辭叫住:“我爹爹這人吧,除了那張皮相好點(diǎn),其他都沒什么優(yōu)點(diǎn)。自戀臭屁好面子,還幼稚暴力,就我小時候可挨了不少揍。如今也一把老骨頭了,時不時還勾引點(diǎn)良家少女,真是不害臊……”
宋辭在那兒說得眉飛色舞的,般若蜜“撲哧”一笑:“你啊你,也就只有你能把你爹貶成那樣。當(dāng)年林纖纖也是性子多刁鉆的一人,竟也沒有像你這么說過宋澈的。也不知怎么回事,林纖纖竟……”像是說到什么不能說的地方,般若蜜掩住嘴,不再言語。
宋辭知道她的爹娘鬧了矛盾,然后娘就跑了,只是她并不想去了解個中緣由,不管怎么樣,這十年來只有宋澈一個人對她好,雖然她可以對別人說出好一大通宋澈的毛病,不過于心而論,宋辭早已經(jīng)把他當(dāng)做了自己的親爹。至于那個連面都沒有見過的娘,跟陌生人有什么區(qū)別嗎?
般若蜜見宋辭神色黯淡,以為是自己勾起了宋辭的傷心事,心里內(nèi)疚不已,柔聲道:“也是我不好,竟勾起了你的傷心事?!?br/>
“無妨。其實(shí)我從未見過她,倒也算不上什么親人?!彼无o轉(zhuǎn)移話題,“白衣雖襯得人出塵如仙,但是很容易臟的。”
般若蜜愣了一下,面部表情有些僵硬,朱唇微啟:“我換得勤——說起來好白衣,我有一侄子,名喚邱月白。容貌自是不必說,一襲白衣更是神采斐然……”般若蜜難得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定是爹爹與你說的。八婆爹爹!哼,我回家要找他算賬!”宋辭初聽來這話時憤怒的,不過又一想到邱月白那清淺的眉眼,心神又蕩漾起來。不知什么緣故,邱月白這個名字時常被她想起?;蚴悄浅跻婓@鴻一瞥,或是那晚月光太美。想到這里,宋辭面若桃花,眼中春波流轉(zhuǎn)。
宋辭的遐想突然被般若蜜的驚呼打斷:“碧水無痕!”
宋辭知她說的是自己所佩之劍,側(cè)身取下,遞給般若蜜。般若蜜神情復(fù)雜,久久未接。僵持許久之后,般若蜜緩緩道:“月白是我侄兒,你是她師妹,那么也算是一家人,千萬不要與我見外,以后喚我般姨吧。我至此要去蘇州云成莊,你愿同去?”
“愿去愿去!師兄與我的約定,我可不能食言?!彼无o點(diǎn)頭如搗蒜。
作者有話要說:小辭兒終于踏上屬于她自己的江湖之路,現(xiàn)在開始呢,人物關(guān)系會逐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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