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化淳突然想起駱養(yǎng)性之前的話,不解問道:“這不是思路很清晰嗎?哪里糊涂了?”
駱養(yǎng)性翻個白眼:“但他還說我們?nèi)绻慌扇顺鼍蜁徊碌轿覀儾恍枰?,還人手不足,屆時更麻煩。”
曹化淳明白了:“也就是說到最后他分析了半天,其實也沒得出結(jié)論?”
駱養(yǎng)性無奈點頭。
曹化淳嘆息一聲,這真是無奈啊。
崇禎能夠斗倒魏忠賢,不是他多英明神武,而是身份本身帶來的優(yōu)勢。
魏忠賢作為太監(jiān),本身應(yīng)該是他背后的靠山的皇帝都要搞他,他的失敗幾乎已經(jīng)是注定的了。
然而細數(shù)魏忠賢的對手,無論是崇禎,還是曹化淳,王承恩,駱養(yǎng)性,說白了都是一群愣頭青。
真正善于勾心斗角的那幫人,在朝堂上牽制了魏忠賢的注意力。而后崇禎這一伙兒人,在魏忠賢的背后一通亂拳,把魏忠賢徹底打倒。
在當時,所有人都震驚于崇禎的魄力,以為崇禎將是個英明神武的明君,對其報了很大的希望。
在接下來,崇禎也沒有讓他們失望,勤政愛民,任人為才,眼看就是大明中興之相。尤其是崇禎的勤政,更是到了讓人觸目驚心的狀態(tài),唬住了相當多的人。
但是,只有真正與崇禎接觸多了的人,比方說周道登,才真正能夠意識到,崇禎的英明神武,只是表象?;蛘哒f,果敢、氣魄,崇禎什么都不缺,甚至勤政達到了史上的巔峰,但唯獨缺了一點,可謂是造化弄人,就是英明。
簡單的說,崇禎只要這一個天賦是負分,那其他的再厲害也沒有用,就是識人之明。這一項天賦是作為皇帝真正唯一不可或缺的能力。
崇禎并非不知道自己這個缺點,早在袁崇煥身上,崇禎就發(fā)現(xiàn)了這個問題。自己當年覺得秒天秒地的袁崇煥,竟然只是個嘴炮。更惡心的是,這個嘴炮,居然還有可能對自己不忠。崇禎也是實在被惡心的不行,才把袁崇煥給剮了。
這也是崇禎這輩子為數(shù)不多的幾次任性。這件事除了給他自己出氣以外,沒有任何好處。甚至之后很多將領(lǐng)降清,未嘗不是受此影響:你當初那么信任袁崇煥,他還不算兵敗就被你剮了,老子兵敗了,回去還有好?
也是打那之后,崇禎意識到自己這個弱點,便不再寄希望于自己能夠慧眼識人,發(fā)掘出什么大才,而是希望依靠人數(shù)的優(yōu)勢,來解決能力上的缺陷。也就是試圖以三個臭皮匠,來賽過諸葛亮。
自此以后,再也不用人為賢,而是選擇了用人唯忠。好在崇禎對于忠誠的識別能力還算勉強及格,才沒有鬧出大亂子。至于能力的強弱,崇禎從此之后,便只相信成績了。
作為崇禎貼身的心腹,曹化淳自是明白崇禎的無奈。
崇禎從小沒有接受過良好的文化教育,在魏忠賢的迫害下,也只能是盡心謀求自保,一心練武強身。畢竟,作為王弟,按理說他是沒有繼承皇位的希望的,皇位的繼承權(quán)應(yīng)該在天啟的子嗣身上。所以崇禎完全沒有必要學(xué)習(xí)什么文化,做一個有自保能力的王爺就好。而作為大明朝的太平王爺,對他有威脅的應(yīng)該只有幾個刺客而已。這時候,個人勇武遠遠比文化什么的有用的多。
奈何忽然之間風(fēng)云變幻,天啟莫名其妙就病危,然后病故了。至于原因,有懷疑魏忠賢的,有懷疑崇禎的,但是曹化淳明白,肯定都不是。
雖然不明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但是幾乎所有當時在京城的人都知道,天啟的病故,肯定跟天啟六年,那次莫名其妙的爆炸有關(guān)。
盡管爆炸的中心在宣武門西便門那邊,但紫禁城實實在在受到了波及。
那場爆炸中,天啟僅剩的兒子獻懷太子朱慈炅身死,乾清宮垮塌一半,在場的人盡皆身死,只有天啟一人活了下來,這其中怎么可能沒有問題?
崇禎的信王府因為比皇宮還要偏東,損失沒有皇宮那么慘,但因此驚懼,也是少不了的。
崇禎即位以后兢兢業(yè)業(yè),未嘗沒有真的相信那是天譴的原因。畢竟,御史何遷樞、潘云翼兩人在城西的家處于爆炸中心,全被埋在土中也就罷了,還好解釋。為何偏偏他們兩人在乾清宮受到波及,當場身死?
如果不是天譴,那就只能說他們倆知道爆炸真正原因,被天啟滅了口。或者根本就是他們參與的針對天啟的陰謀之類。但這些原因都難以解釋當時爆炸的異象,所以,崇禎是真的相信那是天譴的。
也因為這個原因,當崇禎聽說那個異人得出了天災(zāi)與天譴無關(guān)的消息的時候,才那么激動。而也因此,當崇禎發(fā)現(xiàn)花雪只是根據(jù)天象做出了預(yù)測,對于那次大爆炸看似一無所知的時候,對于花雪的興趣,其實是淡了很多的。否則你以為你說你不想出仕,就可以不出仕?天知道崇禎到底有多缺人才。
崇禎的無奈主要還是自己學(xué)問見識不足,屢屢被忽悠,而作為他心腹的曹化淳,王承恩,駱養(yǎng)性,也都不是什么智謀之輩。
他們中還數(shù)曹化淳學(xué)問最好,詩文書畫,無一不精。但是自進宮以后,很早就被送去陪伴崇禎去了,根本不是那種在皇宮一步步宮斗出頭上來的奸猾之徒。
就看他在平行位面歷史上直到最后被賣了還替東林黨數(shù)錢,就知道他在政治斗爭上是有多天真。智力或許有,智謀不合格。
他們也是深知自己的弱點,招募了不少幕僚出主意,但是連基本的判斷力都沒有,招募來的幕僚是賢是愚,不待事成,如何分辨?
若非錦衣衛(wèi)原本的機構(gòu)已經(jīng)極為穩(wěn)定,駱養(yǎng)性又對整個錦衣衛(wèi)系統(tǒng)極為了解,以他的能力,未必能夠維持錦衣衛(wèi)的正常運轉(zhuǎn)。
曹化淳仔細想了想駱養(yǎng)性轉(zhuǎn)述的幕僚的分析,咬了咬牙,下定決心:“陛下的安全不能忽視,行蹤不能暴露,京城也不能亂。這三點是一定要保證的。藥我們催促,但是兵我們不出。大不了,直接發(fā)布告示,求購珍稀藥材。我就不信了,就他們晉商有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