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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去想了，薇兒。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平安幸福，便是他們最愿意看到的了?！?br/>
    “嗯，羲赫，我們會(huì)幸福的。對(duì)嗎？”

    羲赫攬過我的肩膀，含了一絲笑意，在我耳邊低語：“你說呢？”

    次日清晨我們便回了黃家村，本以為劉公子因?yàn)橹懒唆撕盏纳矸莶粫?huì)再來，畢竟沒有誰愿意惹禍上身?？墒浅龊跻饬系氖牵Φ那耙惶?，他卻是帶了許多年貨到了黃家村我們所住的“如意居”。

    我自然不便露面，只是上了茶便出去了。羲赫與他在房中談了約摸一個(gè)時(shí)辰，他才告辭離開。

    “劉公子怎么來了？”我將晚飯端上桌，問坐在一旁擦拭一把寶劍的羲赫。

    “他帶了些東西來，只說這是送給他的好友謝羽桓的?！濒撕仗ь^朝我一笑道。

    我看著一邊水曲柳八仙桌上的幾匹上好的錦緞，桌下柳條筐里臘肉、雞蛋、一些冬日難得見到的新鮮蔬菜，另外還有篾條編織而成的簍子里那幾只活雞，以及五六尾鮮魚，揉了揉眉心笑道：“可知他是何意？”

    “我想，他是來示好的?！濒撕諏⑹种袑殑f給我：“這也是他拿來的。這是我曾經(jīng)用過的一把劍，不過后來隨性賞給了下面的一個(gè)副官。我想，那個(gè)人應(yīng)該就是吳大人的妻弟了?！?br/>
    我看那寶劍發(fā)出泠泠寒光，“他還說什么了？”

    “他說，他認(rèn)識(shí)，并且想與之成為知己好友的，只有黃家村的謝羽桓，至于其他人，他并不認(rèn)識(shí)，沒見過，也高攀不上。他問我，不知道黃家村的謝羽桓，是否愿意將他這樣一個(gè)官衙中的師爺視作友人?！濒撕栈卮鸬?。

    我淺淺一笑，從青花湯碗中盛出一碗小米粥來晾著，輕聲道：“想必，黃家村的謝羽桓愿意，不是嗎？”

    羲赫將寶劍收回劍鞘之中，端起小米粥輕輕吹了吹，笑道：“多一個(gè)朋友總是好的。必要時(shí)，也許能有幫助?！?br/>
    羲赫說著將小米粥遞到我手邊：“已經(jīng)不燙了，喝吧?！?br/>
    我推給他：“你先喝，我去把菜端來。”

    羲赫這才喝了一口，驚訝地看著我道：“這粥里加了姜絲？”

    我在門口停住，回身盈盈一笑：“今早你在后院劈柴，那里是風(fēng)口，我見你進(jìn)屋后聲音略有些沙啞，想來是染了些風(fēng)寒，就加了些姜進(jìn)去的?！?br/>
    “午飯的菜里姜也比平日多?！濒撕障肓讼?，眼中流淌過一抹笑意。

    我沒再說什么，而是將下飯的一碟醬瓜和一碟肉干拿了出來。陪羲赫用完晚飯，將劉公子拿來的東西一一收拾好。尤其是那些活雞和鮮魚，一定得找個(gè)好地方保存。

    就這樣忙活完，已經(jīng)月上中天。羲赫在書房里，我煮了巖茶端進(jìn)去，見他正在那幅《九九消寒圖》上添著顏色。我便將茶放在他手邊，拿起一旁竹笸里的衣服縫起來。

    其時(shí)月色透過窗上的雕花投在青磚地上，是喜鵲登枝、白鹿銜花，都是吉祥的圖案。窗下桌上幾盞黃銅燭臺(tái)上根根紅燭發(fā)出明亮卻不失柔和的光芒，照得一室旖旎。我不時(shí)抬頭看一眼書桌前潑墨的羲赫，再低頭為手上的彈花暗紋棉袍收著針腳，之后還要在領(lǐng)口處繡上清雅的松枝紋，方才襯出他“凌風(fēng)知?jiǎng)殴?jié)，負(fù)雪見貞心”的氣節(jié)。

    “薇兒，明日便是除夕了?！濒撕諞]有停下手中的筆，隨口道。

    “嗯，黃嬸說了，讓我們過去一起過除夕。她說我們住在這里，周圍沒有什么人家，會(huì)冷清。”我在領(lǐng)口處密密繡上松針紋樣，淡淡道：“我想，民間的除夕夜一定與從前家中不同，便答應(yīng)了。”想了想又解釋道：“我看到黃大哥買了煙花爆竹，到時(shí)一定漂亮又熱鬧，便答應(yīng)了。”

    羲赫對(duì)我一笑，那笑容如同月光一般溫柔，“你喜歡便好。不過民間的除夕，確實(shí)與京中不同。雖然不若京中達(dá)官皇室那般隆重奢華，但是卻有著十足的年味兒?！?br/>
    我點(diǎn)點(diǎn)頭：“不過從今以后，我們便可以每年好好體味了。”

    羲赫將手中筆擱下，吹了吹書桌上的宣紙，然后才舉起給我看。

    “薇兒你看，我畫得可像？”他的語氣中充滿了狡黠。

    我抬頭看去，只見是一副佳人倚梅圖。不過，不同于常見的宮裝或者盛裝麗人倚靠著開滿繁花的梅樹。

    羲赫手上這幅畫中的女子，只是一身簡(jiǎn)單的民間家常打扮。一身直裰的襦裙上披一件雙襟，頭發(fā)是民間最常見的半翻髻，只在鬢邊插一朵杜鵑。梅樹上只有零星幾朵綻放的梅花，但是花苞卻是密密的滿枝杈。那女子手攀著一朵半開的花朵，似在輕輕嗅那花香，但眉目間的淡然，卻似乎是在思索著什么。

    這女子的面目雖然只用寥寥幾筆勾勒，但是卻十分傳神，而且，我一眼便看出，這畫上的女子，是我。

    “好端端，畫我做什么？”我放下手中的針線走上去，細(xì)細(xì)看著，淺淺笑道：“你可是把我畫美了。”

    羲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中的畫，失笑道：“這畫上的女子，又如何及你的萬分之一呢？”

    我搖搖頭：“這女子看起來心靜如水，如今的我，卻還做不到。只這一點(diǎn)，她就比我美。”

    羲赫一愣：“薇兒，難道你還在為凌相的死耿耿于懷？”

    我微微閉眼：“之前與二哥的談話，還有你所說的，讓我覺得，也許當(dāng)初是我太意氣用事了?！闭f完不等羲赫說話又道：“不過，我現(xiàn)在并不后悔，我已經(jīng)離開，是要慢慢忘記了?！闭f著指著畫道：“希望我能盡早完全的忘卻吧?！?br/>
    羲赫輕輕將我拉入懷中，拍著我的背道：“忘記那些，過我們想要的生活。”

    我在他懷中，感到從未有過的舒心與安定。

    次日的除夕是在黃嬸家度過的，碧蓮與張大哥也來了。我將之前許老板給的那件桃紅色上裳送給了碧蓮，上面也繡好了折枝的桃花。碧蓮拿到后十分欣喜，畢竟她沒有想到，我會(huì)將之前隨口所說的去認(rèn)真履行。

    夜晚，璀璨的煙花綻放在天幕中，耳邊還有“噼里啪啦”的爆竹聲響，村中男女老幼快樂的歡呼聲。我與羲赫并肩站在黃嬸的院子中，看煙花在彼此眼中的倒映，還有小小的一個(gè)人影，卻深深印刻在心中。

    又是新的一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