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在鱉曬蓋的這種時候,它非常容易被抓住。只要踮腳過去,看準(zhǔn)了,就能飛一腳把它踢翻。
鱉就仰面朝天躺在那里,頭縮回蓋子里,爪子亂動,拼命想要翻身。
這時候,走過去捉它,手到擒來。
可以抓它的上蓋與下底,也可以把五手伸開,捉它蓋子四沿。
也有人膽大,就張開了虎口,拿手指頭夾住鱉頭縮進去后留在外頭的殼,只是務(wù)必得掐緊,不然鱉頭會伸出來。
俗話說鱉嘴咬動鐵,它牙齒是上下完整的兩塊骨頭。一咬人,就咬著不放,恐怕要將人的手都咬斷。這種時候,唯一辦法就是點火燒它。
捉完鱉,還有螃蟹。那里石頭下則會有小螃蟹?;蛟S一只、又或許一窩。
捉螃蟹的時候,要從它屁股后頭,拿兩只手指去一夾。
若從前頭捉,它就會夾住你。所以不可以不小心。
這樣聊著,辰星覺得兩個少爺本質(zhì)上也不是太壞的人,只是缺乏管教。
很多昏君,本質(zhì)上也不是多壞的人,只是被拱到了不合適的位置上。
忽然聽說本地退休還鄉(xiāng)的一位老學(xué)士,家里丟了重要的東西。本地太守都搞不定,就請辰星這個欽差來幫忙了。
乍見辰星這么年輕,年太守的表情一時有點怪異,但很快控制住了。
辰星和年太守對座聊天,了解了一些情況,就去那失主家里了。
老學(xué)士名為劉伯尊,接待辰星時,神態(tài)非常平和,點頭打招呼:“欽差大人,麻煩您跑這趟真對不住。昨宵,寒舍是失竊了?!?br/>
只是被偷東西而已,照理說不要緊。但辰星聽年太守提起過內(nèi)情,就關(guān)切問:“那小偷竟敢來騷擾老學(xué)士,真是太不像話!一共失去了多少東西?”
劉學(xué)士回答道:“是字畫,還有鄙人的一個小妾?!?br/>
辰星微微皺眉,然而神情還是鎮(zhèn)定,問具體經(jīng)過。
劉學(xué)士道:“昨宵三更后,小妾蘭英于繡樓上一聲驚叫。等家人去看,但見侍奉的丫環(huán)花云倒在地上,小妾蘭英已失去蹤影。奇的是門窗明明都關(guān)得好好的,然而在她房中的五幅字畫卻不見了。”
年太守忍不住在這里插口道:“老學(xué)士是鑒賞的名家,那些字畫聽說都是珍品。”劉學(xué)士卻道:“東西并非名家名作,然而丟了總歸不好?!?br/>
既非名家名作,丟了卻不好,這話倒是令人費解。
但見劉學(xué)士擦著額汗:“那些畫,乃是前朝光明末帝的御筆,丟了可是我的大罪了?!痹瓉硭剂桧斨饷鞯蹏拿x復(fù)國,前朝又變成了今朝,御筆就成了無價之寶,不比別的物色,還能折價論錢。
年太守道:“原來如此!先帝的潑墨山水果然氣勢磅礴?!?br/>
他們看辰星是欽差,以為在復(fù)國公主身邊得寵的、一定對先帝很推崇,就盡量說好話。劉學(xué)士也道:“先帝的仕女也很具功力,我等想珍藏下來留個紀念,誰知就出了這檔子事。”
辰星在此問道:“那些畫,都印上了御寶嗎?”
劉學(xué)士說:“印上了,是‘乃成方圓’的閑印?!?br/>
年太守奉承道:“晚學(xué)記得,那還是您祖老先生刻的吧?祖老先生的金石火候,舉世無雙?!?br/>
劉學(xué)士苦笑道:“先祖有天份。鄙人也是很景仰的。”
年太守又道:“聽說學(xué)士的尊寵也精通繪畫?!眲W(xué)士點頭道:“沒錯。她本姓胡,是冰鑒先生的女孫,可稱家學(xué)淵源深厚,然而她沒有乃祖的才氣,只能臨摹人家的畫,倒也可以以假亂真?!?br/>
年太守嘆道:“不知怎么才能把尊寵和東西都找回來?!毖弁叫?。
如果東西找不回來,辰星不知道領(lǐng)什么處分,總之太守的頂帶前程可能就完了。思凌雖然好說話,大祭司可是最重視這些的。
劉學(xué)士安慰年太守道:“父母官,物色是我的人弄丟的,我自請?zhí)幏郑c大人無干?!蹦晏仉y過道:“學(xué)士!您老人家年高德邵,怎能對您怪罪?只是晚生未盡職守,怕要死無葬身之地?!?br/>
辰星也安慰道:“這是突發(fā)事件,怎能怪你。我盡力,能找回來最好,實在找不到,我先擔(dān)責(zé)就是。”
年太守連連稱謝,可還是汗水直流,顯見事態(tài)嚴重。
只有劉學(xué)士跟辰星保持沉著。辰星問劉學(xué)士道:“學(xué)士,失竊現(xiàn)場可以讓我看看嗎?”劉學(xué)士道:“自然行。鄙人曉得那兒關(guān)系很大,講不定有蛛絲馬跡,故將現(xiàn)場封閉,保留了案發(fā)的原狀?!?br/>
辰星又問:“學(xué)士,那丫頭花云,能否叫來問話?”
劉學(xué)士道:“那丫頭還躺著,如今都沒醒過來。她胸口猶溫,脈搏也正常跳動,只是人事不省,不知道是何緣故?”
辰星奇道:“有這種事!請容晚生去看來?!?br/>
劉學(xué)士連聲“請”道:“容我這管家請欽差去看??上嵯氯丝谏?,妻房早病故,惟有小妾,如今也亡去了,就我這管家與四名下人,都供大人差遣。大人要問什么也請隨意??蓢@老朽精神不濟,只怕難以作陪了。如果還有什么要問老朽的,老朽在書房恭候如何?”
年太守忙道:“學(xué)士休息,學(xué)生無事不會打擾了。”
辰星也對他道聲辛苦了。劉學(xué)士就去休息了。年太守仍然面無人色,憂心難過,只怕辰星跟劉學(xué)士兩個人的友善,仍然保證不了他的前程。
劉學(xué)士倒是修養(yǎng)夠、看得開,辰星也是臨事不亂的。
然而,這案子實在蹊蹺。到繡樓上偵測半天,竟然無一點蛛絲馬跡可循。
那屋里點塵不染。出事的時候,那多才多藝的妾室應(yīng)該正在臨畫,墨都已經(jīng)研好,還用炭條勾勒了大半張藍圖,也拿毛筆填了個完整的女人臉相。
根據(jù)年太守的印象,那臉譜就是御筆仕女圖中的人,畫得相當(dāng)神似。
年太守的丹青也有些根底,說是十分神似,應(yīng)該不會有錯。
看了一會兒之后,年太守問辰星道:“欽差,依您的看法,這怎么說?”
辰星答道:“劉學(xué)士說是聽見驚呼后才發(fā)覺出事的,那時在遠處還可以見到樓上人影幌動。上樓之后,才不見書畫與妾室蘭英,這就蹊蹺了?!?br/>
年太守“哦”了一聲:“依欽差之見,蹊蹺在哪里?”
辰星道:“看情況,妾室蘭英在臨畫的時候,被強盜潛入所劫。而下人也說看到了人影在桌前掙動,然而這地上沒有一點墨灑出來,筆也好好地放在旁邊的筆架上,明明相當(dāng)從容?!?br/>
年太守贊同了一聲:“說得是!欽差細心,真是見微知著?!?br/>
辰星也請年太守說說他的看法。年太守就不客氣了:“如果學(xué)士的如夫人是正在作畫的時候被劫,一定發(fā)生得突如其來,那畫筆就不可能放得如此端正。再看且筆正放在筆架的正中,應(yīng)該不是倉促能做到的。這表示她被劫的時候,分明從容而鎮(zhèn)定,絕沒有掙扎驚惶?!?br/>
辰星含笑道:“然而學(xué)士府中家人的確見到掙扎的影子?!?br/>
年太守猜測:“難道是家人們看錯了?又或者,是那如夫人勾結(jié)好了的監(jiān)守自盜?”辰星點頭道:“不可放過任何可能?!蹦晏卣埥痰溃骸耙罋J差之見,是那種可能性比較大?”
辰星果斷的回答:“我更相信監(jiān)守自盜?!蹦晏貑柕溃骸皻J差可找到了證據(jù)?”辰星搖頭道:“沒有,不過已經(jīng)有了不少旁證。首先,光明先帝的御筆,珍藏在這里,主要只有他們自己曉得。而屋里還有些別的值錢古董,卻沒有受損,只是偷去了御畫,目標(biāo)明確。”
年太守提醒道:“還是有幾件古董受損。”辰星笑了:“這正是疑點所在。那些古董摔破,只是為了證明妾室蘭英被劫曾經(jīng)掙扎。但是掉在地上打碎的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而名貴的東西卻絲毫未損??茨强诩毚牌?,放得很高,價格也不菲,竟然沒碎,倒是重心低的當(dāng)代墨洗摔碎了。那墨洗不僅是重,在那位置也很難掉下來,可見恐怕還是人為做的現(xiàn)場。”
年太守連贊高明。辰星說下去:“此外就是劉學(xué)士的態(tài)度:被劫的蘭英是他心愛的妾室,平白無故失蹤,落于誰人之手?他毫無悲戚之容,對整件竊案也毫不在乎,明明胸有成竹,早曉得丟不久的?!蹦晏芈牭媚眄汓c頭,連聲佩服:“下官最多看到前面兩點,欽差卻能看出這第三點,真不愧少年俊秀。只是……賊人的動機是為什么?”
辰星答道:“照常理推想,他們把御畫藏起來,過一段時間,事情過去了,等本朝再發(fā)揚光大,再找個人拿將出去賣。只要當(dāng)時沒被發(fā)現(xiàn)是失竊的贓物,按這御賜墨寶來說,恐怕萬兩一幅也有人要。”
本地富饒。很多商人出身淺薄,常以大量銀子向名士求字畫以假裝斯文,也是風(fēng)氣。如果真能有御寶來裝點家世,恐怕多大的價值也在所不惜!
只是,等風(fēng)頭過去將是很多年后的事了。年太守對此略有疑慮。
辰星胸有成竹:“懂得書畫的內(nèi)行人,曉得字畫的年代越久,就越值錢?!?br/>
年太守遲疑道:“很有道理。不過劉學(xué)士我一向很了解。他為人清正,照理說不會為錢而做這種事?!背叫恰芭丁绷艘粦酰骸耙蕴刂?,還有什么可能呢?”
年太守小心道:“也許那如夫人在臨摹時,不小心將御畫弄污了一幅,罪名太大了,嚇得一不做二不休,讓所有的畫都消失?”
辰星點頭道:“太守猜得很有道理!一樣獲罪,失盜的罪過比大不敬污損罪要輕些。而且,他損失了心愛的妾室,我們幫他求情,上頭瞧他老可憐的,想必也不忍罰得太重,也就過去了?!?br/>
年太守憤然:“然而下官就吃苦了!守土不力、辦案不力,輕的話丟官,重的話丟腦袋,太過冤枉?!?br/>
辰星安慰道:“公主仁厚。卻對學(xué)士能加以矜憐,也不會對太守如何,最多申斥降級罷了?!蹦晏氐溃骸澳窍鹿俚那俺桃踩炅?。虧下官這樣尊敬他,他卻不惜害了下官,真是可惡?!背叫堑换卮穑骸八睦锕室庖莺δ悖皇枪賵隼?,顧著自己,不得不為。自顧不暇的時候,哪還理會委屈別人?”
年太守怒形于色:“實在豈有此理。容下官去問問他?!?br/>
辰星卻道:“太守去不得。我們都還只是猜測的旁證,哪里作得準(zhǔn)。學(xué)士如果矢口否認,我們毫無辦法。倒是抓破了臉,就不好相處了。不抓破臉的話,他對你還有愧疚心,自己求情時也會為你帶上一句;如果抓破臉,他惱羞成怒下,說不定對他那些門生故舊們施加影響,將責(zé)任都推到你頭上,說你治土不力,以至于盜賊橫行無忌。”
年太守委屈:“治安也不是下官一個人的事,緝拿盜匪,地方治安隊也有份?!?br/>
辰星道:“說得對。然而哪怕你把縣郡全拉進來陪坐,學(xué)士又在乎什么?他只要讓他自己脫罪就好了,你說是也不是?”
年太守“那”了一聲,問道,“該如何是好?”
辰星答道:“我倒有一計,你就裝著憂心如焚,在他面前多去磨,請他千萬多求情,我則在這里努力求得破案,爭取人贓并獲,再作打算不遲?!?br/>
年太守應(yīng)道:“說得好!等找到了東西,且看那老兒怎么說!”
辰星則提醒年太守道:“此案還是不能公開辦。就算案子破解,也只好送到他那里交代,不便公開究問。如果敞開辦,劉學(xué)士固然是完了,然而他一個退休的老學(xué)究,公主還能真讓大祭司將他充軍殺頭么?他的門生們現(xiàn)在卻多有在朝中受倚重的,只怕會怪你太不會做人,找個由頭群起而攻你,你如何樹得起這么多敵人?”
年太守嘆息道:“還是欽差見得明!的確不能公開辦。何況學(xué)士在名頭上還是我的老師,只有我受委屈了,欽差明鑒?!?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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