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比賽的獲勝隊是文學院隊,恭喜文學院的隊伍進入三強,接下來的比賽請繼續(xù)加油!政治與法律學院的辯論隊在比賽中的表現(xiàn)同樣可圈可點,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較量,請大家把熱烈的掌聲獻給兩支隊伍……”
聽到比賽結(jié)果的那一刻,張紹鈞就像被一盆涼水澆了滿身,從頭到腳都泛著涼意。
他輸了,輸在他最為得意,最為自信的項目上。他是社會學系的大二學生,從去年接觸辯論,到代表學院參加校辯論賽,期間的每一場比賽,他都沒有輸過。不僅如此,他在比賽中還一直被選為最佳辯手,任誰提起他都要說一句:張紹鈞是個厲害的辯手!
但是這一次,全場的掌聲不是給他,全場的關(guān)注不是給他,哪怕有人看向他,視線中也滿是惋惜,他們說什么“輸了沒辦法”,“是郝顏比較強”……這簡直是放屁!
論起辯論技巧、觀點的闡述以及邏輯思維的能力,郝顏哪點比他強?那個女人會獲勝,不過是耍了點小聰明,故意討巧地避開了他的問題,接著胡攪蠻纏罷了!虧得所有人都吃她那一套,要他承認他不如郝顏,這絕不可能!
“我們比一場!”張紹鈞不想成為一個失敗者,然后灰溜溜的離開,他要向其他人證明,郝顏根本比不上他!
政法學院的其他三人倒不是想來找麻煩,可幾人心里多多少少憋了點火氣,加上不想張紹鈞鬧出什么事來,也都紛紛跟了過來,準備在該攔人的時候攔下人。
俞芊芊這邊正因比賽獲勝而高興,哪想到煞風景的人會過來,還要找郝顏挑戰(zhàn)。她立刻就沒了什么好心情,拉住郝顏便狠狠瞪了張紹鈞一眼,說話一點沒留情面,“欸?這不是政法學院的同學么,比賽都結(jié)束了還說什么‘比一場’,怎么,是輸不起了?”
張紹鈞沒把俞芊芊的挖苦放在眼里,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郝顏的身上,重復道:“你敢不敢和我比一場?”
張紹鈞會來找她,郝顏并不奇怪,就憑張紹鈞的那個個性,會忍得住就見鬼了。只是趕在比賽一結(jié)束就來找她挑戰(zhàn),這性格不是一般的沖動……
“不敢。”郝顏果斷回道,她才沒有這個精神去和張紹鈞辯論,又不是閑得慌。
張紹鈞:“……”
“同學,你的辯論很厲害,這次比賽打的非常棒!我在這方面比不上你,所以你不用在意我?!焙骂佉荒樥\摯道。
張紹鈞:“……”
郝顏你這個女人要不要這么慫!拿出點比賽時的氣勢??!這讓他怎么挑釁得下去!張紹鈞頭一次覺得被人夸贊是這么一件心力交瘁的事。
“呵,你是怕了嗎?”張紹鈞緩了緩情緒,再次叫囂道。
郝顏點頭,“對,我很怕,同學你這么厲害,就別嚇唬我了?!?br/>
張紹鈞想要吐血,看看郝顏的樣子,哪有一點害怕的模樣,面無表情的說出這句話,不覺得虧心么?。?!
“你別轉(zhuǎn)移重點!”張紹鈞感覺此刻的自己就像一個在欺負女生的惡霸,別說什么成就感了,他自己都嫌丟人。但為了證明他的實力,為了不輸給一個女人,張紹鈞壓下了羞恥感,繼續(xù)道:“辯題你隨便挑選,持方你也隨便選,我們兩個辯一場,辯完我就走,不給你找麻煩?!?br/>
“你這個人到底有完沒完!”俞芊芊沒想到郝顏都這么好脾氣了,張紹鈞還這么糾纏不休,“顏顏都說不比了,你能不能別沒事找事!”
秦瀚和聞柏也都擰起了眉,但凡郝顏有一點不舒服,他們拼著不比賽都不會讓人把自家隊友給欺負了。
“呃……紹鈞,算了,走吧?!蹦驴ズ芟脍s緊把人帶走,幸好后臺人很少,要是被其他學生們知道這里發(fā)生了什么事,他們這幾個人就太丟臉了。
朱正山輕嗤了一聲,他可不認為張紹鈞會聽穆俊偉的話,反正他們比賽都輸了,在這里看看熱鬧也挺有趣。
王曼云和朱正山一樣,都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tài)來到這里,現(xiàn)在眼看張紹鈞吃癟,心里別提多愉快了。
“既然你都這么誠懇了,不比有點說不過去。”以張紹鈞這種不撞南墻不回頭的精神,說再多都沒什么用,郝顏決定讓張紹鈞認清現(xiàn)實,免得以后再來耽誤她的時間。
“辯題和持方由我來挑?”郝顏問。
張紹鈞精神一振,大方地一揮手,“你來?!?br/>
郝顏眼眸一轉(zhuǎn),心里有了主意,“你不后悔?”
“……”張紹鈞的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你以為我是什么人,說過的話沒有不認的!”
“好?!焙骂亣烂C道:“我出的辯題是——女人該不該講理?我的持方是該?!?br/>
“那我就是女人不該講理了?”張紹鈞這邊沒多想,迅速思考起這道辯題要怎么辯。
“自由辯論的模式?”
“行?!?br/>
兩人商量好,郝顏第一個發(fā)問:“為什么女人不該講理?”
張紹鈞認為這道辯題里的陷阱很多,一不小心他會被人詬病性別歧視或是不尊重女性,所以回答的時候比較小心翼翼,“所有人都有發(fā)聲的權(quán)利,這個世界似乎只要提到女人不講理就把女人比作無理取鬧的生物,這個認知從出現(xiàn)起就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態(tài)度。研究表明,女性的大腦比男性更為活躍,女性大腦中有更多的血液流向大腦的前額皮質(zhì),那里控制著人類的決策力和情感沖動,這說明女人比男人更容易做出決定,當女人不講理時,她們心里其實有了真正的決定,不講理只是外在表現(xiàn),不代表她們真正沒有道理……”
郝顏邊聽邊贊同地拍拍手,“說的好,同學你有這個認知太好了!”
張紹鈞感覺有點不妙,“輪到……你……”
郝顏疑惑,“嗯?我的態(tài)度還不夠明顯?你贏了啊,太有道理了,女人就該不講理!”
擦——張紹鈞的心中萬馬奔騰,他終于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從這道辯題開始,一切就都是文字陷阱。他論證了女人不講理,那么郝顏無論辯不辯,他其實都在驗證著郝顏做的有道理!
這一招太毒了,他這叫贏嗎?從頭到尾他就沒比過這個女人!
“哈哈哈——”俞芊芊笑的前俯后仰,面對那個臉色奇差的張紹鈞都莫名帶了點同情,“恭喜啊同學,你贏了?!?br/>
其余眾人雖然沒像俞芊芊這么戳人傷口,也都在被背后偷笑不已。
張紹鈞憋屈,更多的卻是一種無力感,他發(fā)現(xiàn)自己再去計較什么,郝顏都不會當回事。說來好笑,他一個被人稱為話多到停不下來的人,有一天竟會被一個女人堵的說不出話來。
郝顏收起了笑容,態(tài)度認真地問道:“你覺得我在抖機靈,輸給我們很不應該?”
這是張紹鈞原先的想法,現(xiàn)在……現(xiàn)在他都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了!
“你從一開始就找錯了目標?!焙骂佌f:“你的目標不該是我,你不是輸在我這里,而是輸給了我們隊。不單是你一個人,你們政法學院的四個辯手,全都是輸給了我們隊!”
本來看戲的穆俊偉他們,這下全都炸了鍋,“你們文學院贏了一次就這么驕傲了?!太狂妄了你!”
“你們還沒看清問題?”郝顏的視線掠過幾人,緩緩地嘆了口氣,“你們明明實力很強,張同學他的陳詞也非常有力,為什么輸給我們,你們還不明白?”
“辯論賽不是一個人的比賽,場上的四個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作用。張同學過于表現(xiàn)個人的能力而忽視了團隊的配合,自由辯論時,我想第一個該起身發(fā)言的是朱學長吧?學長你想好了怎么辯,卻被張同學搶了位是不是?”
朱正山以為沒人能注意到這一點,即使心里不悅,還是忍了下來。這回聽到郝顏這么說,心里一瞬間多了幾分感動。
張紹鈞微微一怔,他原本沒有考慮過這一點,想說就站起來說了,如今想來,這對同隊的隊友實在有些不公平,對著朱正山也有了些許歉意。
“不僅是張紹鈞一個人有問題,作為隊長的穆學長,你沒有合理安排好隊員的發(fā)言,朱學長和王曼云學姐,你們的觀點也過于分散。你們是四人的團隊,在比賽里說出了七八個觀點,有力氣沒往一處使,從而多出了不少漏洞。我們文學院的隊伍沒你們經(jīng)驗多,可我們所有人都是一條心,我們不在乎誰出風頭,因為贏了比賽是我們所有人的榮譽,可你們呢?”
郝顏的這番話,說的政法學院的四人全都無言以對。想想最先愛上辯論的時候,他們什么都不去考慮,只想打好每一場比賽,是從什么時候起,他們?yōu)榱粟A得比賽都變了?
政法學院的四人再沒有臉面留在這里,張紹鈞想對郝顏說什么,最后還是什么話都沒說出口,跟著穆俊偉他們離開了后臺。
“顏顏你真好心,跟他們說那么多?!庇彳奋纷焐媳г?,心里卻是美滋滋,看郝顏教訓的真痛快!
郝顏笑了笑,隨后將目光轉(zhuǎn)向了門前盯著她不放的兩個人,冷聲道:“看夠了?”
簡鳴飛的心臟怦怦直跳,他對郝顏冰冷的態(tài)度視而不見,徑直沖到了郝顏的面前,伸出手道:“郝顏學妹,我是簡鳴飛,是你的粉絲!你剛剛的辯論打的太棒了,恭喜你們隊獲勝!”
郁馳心里頓時罵出了聲:媽的,這個混蛋什么成了粉絲,還有……誰特么允許你去握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