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彤月現(xiàn)在每天做的事就是拿著丫頭端上來的粥喂給顧其權(quán)，看著他吐掉，再喂，再看著他吐掉，再喂，直到一碗粥喝光吐光，接下來只要在那個老頭眼皮底下繡繡花，看看書，她一天的任務(wù)就完成，其他事什么都不用做。
白小玉說要找鐘馗圖，她起初以為必定是極難找的，并且藏在不為人知的地方，一進(jìn)這個小院才發(fā)現(xiàn)，顧其權(quán)此人根本就是偏愛鐘馗圖，屋里掛的，扇面上的，茶壺上的，甚至連他握在手中把玩的那塊玉也是刻成了鐘馗的樣子，她第一次來時并未在意，現(xiàn)在既然說要找鐘馗圖，才發(fā)現(xiàn)這院中最不缺的就是這東西。
吃了晚飯，江彤月裹了厚衣服在院中梅樹下散步，沒有人說她不可以出這個院子，但是她每次想出去都會有丫頭老媽子問她去哪里，何時回，表情如同審問犯人似的，幾次下來她干脆就不出去。
那梅樹就在院中，半株已死，干枯的樹枝向四周伸展開，像顧其權(quán)蒼老而干瘦的手，另半株卻生機(jī)盎然，開著半樹的花，丫頭說這樹已經(jīng)有兩年都是這樣子了。
旁邊的墻上傳來“咚咚”兩聲，她知道白小玉已經(jīng)到了，就在墻的另一邊，她不想說話，靠著墻等他先開口。
“來了？”那頭問了一句。
她懶懶的應(yīng)了一聲。
“接著。”那頭叫了一聲，然后一包東西拋了過來。
江彤月慌忙去接，卻是一個紙包，她邊打開邊問道：“是什么？”卻看到里面是各式零食。
江彤月抓了個零嘴在嘴里，口中卻道：“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想殺我嗎？買零嘴做什么？如硯會替我買，老頭子也很疼我，隨處都備著糕點，我吃都來不及吃?！闭f著又往嘴里扔了一個。
那頭低笑了一聲，卻是轉(zhuǎn)眼之間已經(jīng)躍過墻頭，落在了墻這邊的一個暗處。
“不希罕還吃得這么歡？”白小玉一身素色衣袍，頭發(fā)梳得整齊，很是玉樹臨風(fēng)，風(fēng)流倜儻，他笑著伸手擦去江彤月嘴角的餅屑，卻沒有移開而是用力捏了捏她粉嫩的臉頰，道，“瘦了？”
江彤月拍開他的手，恨恨道：“老頭子每頓飯都吐給我看，還哪來的食欲，不瘦才怪?！?br/>
“方才還說他疼你疼得緊，此時卻抱怨了？”
江彤月不理他，蹲在一處自顧自的吃零食。
白小玉看她吃了一會兒，也與她蹲在一處，抓了些零食塞進(jìn)嘴里，江彤月護(hù)在懷中不讓他拿，他笑了笑，拍拍手上的餅屑道：“圖找得怎樣？”
江彤月?lián)u頭道：“找不到，到處都是鐘馗圖，到底哪一幅是？”
“憑感覺?！?br/>
“感覺個鬼，”江彤月不屑的哼了一聲，“你不說派什么用，是大是小，是畫紙上的還是繡布上的，我怎么感覺？”
“總是有特別之處的，如找到，你必然會有知道。”白小玉道。
“至少你要告訴我是派什么用的？”
白小玉不答，笑道：“不該你問的別問。”說著趁江彤月不注意去搶她懷中的紙包。
江彤月伸手去抓，雪白的手腕上現(xiàn)出幾道紅痕來，白小玉眼尖，抓住她的手腕，問道：“這是什么？”
江彤月抽回手，用袖子蓋住，道：“貓抓的?！?br/>
白小玉又拉過她的手，道：“這里哪來的貓，讓我看看?！?br/>
仔細(xì)看了才發(fā)現(xiàn)那更像是人抓的，白小玉眉一皺，道：“老頭子抓的？”
江彤月這才點頭，道：“要死的人偏好色的很，想對我動手動腳，我逃得快，但還是被他的手抓了一下，他還想與我睡一張床，結(jié)果，”江彤月停了停，“結(jié)果我說我睡覺不老實，輾轉(zhuǎn)反側(cè)極不消停，怕壓死他，他才放過我，但要我與他睡一個屋，我整整憋了兩宿沒睡，一直假裝打呼，他受不了了，才放我到西廂去睡?！?br/>
她說到后面得意的笑，白小玉卻只看著她，臉上并沒有笑意，什么也不說，半晌，站起來道：“不早了，你回去睡吧，不然被人發(fā)現(xiàn)，圖要繼續(xù)找，走了。”說著不等江彤月反應(yīng)，一躍身上了墻，再一縱便沒了身影。
江彤月看著早就不見蹤影的墻頭，心道：怎么才說幾句就走了呢？這人脾氣真是怪得很。
江彤月回房時如硯一直在門口轉(zhuǎn)圈，看到江彤月回來，走上去道：“小姐你去哪兒了，讓我好找？”看到江彤月手中抱著個紙包，有些疑惑，卻沒有追問。
江彤月擺擺手道：“就是散了會兒步，”說著打了個哈欠，道，“累了，睡覺?！?br/>
西廂里一進(jìn)門，就可以看到左側(cè)墻上掛著的鐘馗圖，江彤月站在圖前看了半天，如硯湊過來道：“小姐你看什么？”
江彤月皺眉道：“你說老頭子為何這么喜歡鐘馗圖？雖可鎮(zhèn)宅，但掛得到處皆是也挺滲人的，難道是怕小鬼將他捉去，弄個鐘馗圖來唬人？”
如硯看了眼那圖，道：“小姐若怕，晚上睡覺時我將它收起來?！?br/>
江彤月擺手道：“這也不用，我還沒這么膽小，”說著打了個哈欠道，“天色不早，睡覺，你也早些睡?！比艘呀?jīng)往床上去。
也許是因為想了太多鐘馗圖的事情，江彤月一夜多夢，夢中全是一臉胡子的鐘馗，仗劍而來，似乎與她說了些什么？但卻一個字也聽不清。
這樣的睡法反而讓人極累，至半夜時江彤月醒來，喉嚨干的發(fā)痛，被子外又極冷，她掙扎了會兒，實在不好意思喊外屋隔間里的如硯起床，自己下床來走到桌邊倒水喝。
窗外的風(fēng)“嗚嗚”直響，她借了月光又看到屋里那幅鐘馗圖，此時看來，圖中的鐘馗兇神惡煞般，很有些嚇人，好在她膽大，也不覺得怕，邊喝水，邊盯著那圖。
如果真有那么一幅特別的鐘馗圖，這院中有這么多鐘馗的原因只可能有兩種，一種確實是老頭子尤其偏愛，另一種便是混淆視聽，但怎樣才算特別？難道真要聽那白小玉所說，憑感覺？那又是什么感覺？
她這樣想著，卻毫無頭緒，哈欠已經(jīng)打個不停，人站起來準(zhǔn)備繼續(xù)睡覺，剛站起身，猛然覺得眼前鐘馗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如鬼火一般，一閃而過，她整個人差點跳起來，半晌才緩過神，走上幾步細(xì)看，那眼睛卻還是眼睛并沒有什么亮光，盯了半天也沒有任何動靜。
也許是自己看錯了。
她轉(zhuǎn)身往床上去，走了幾步又不甘心的忽然回頭，沒錯，眼睛仍然是眼睛，根本沒有什么光亮，她又瞪了那幅圖半天，嘆了口氣，像是做了決定，卻并不是回床上睡覺，而是走到那幅圖前，爬上了旁邊的椅子，抬手將那幅圖掀開。
圖是裱過的，有些沉，圖的反面在陰影中什么也瞧不見，她伸手過去摸了摸，手掌掃過一處時，有兩股細(xì)微的風(fēng)在指腹上拂過，她一驚，干脆爬到桌子上，用力將那幅鐘馗圖拿下來，墻上赫然有兩個手指粗細(xì)的小孔，小孔那頭一片漆黑。
墻的隔壁是什么？
是空地，什么也沒有。
那么，方才的亮光是什么？照那個小孔的方位，正好是鐘馗眼睛的地方，應(yīng)該是有光亮經(jīng)過，自小孔里透過來，所以眼睛才會發(fā)光。
江彤月又看了看窗外，此時月光正勁，為何自墻上的小孔看不到任何光亮？
那么只有一種解釋，就是方才的光亮是從墻的夾層里照過來的，再看手中這幅畫，眼睛眼珠的部分只是一層很薄的紙，將近透明，可以模糊看到紙對面的東西。
有些猜測自腦中冒出來，江彤月忽然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他定了定神，將圖又掛回去，人自桌上爬下來，走出屋去。
經(jīng)過如硯的隔間時，如硯的床是空的，可能是半夜解手，出屋了，江彤月沒有心思多想，人走出屋，繞著左側(cè)的墻轉(zhuǎn)了半天，最后將內(nèi)墻的位置在地上做了標(biāo)記，又比較了下外墻的位置，果然，這墻過厚了一些，足比一般的墻厚了兩倍，用極巧妙的建筑裝飾掩蓋過去了，若不是現(xiàn)在做了標(biāo)記比較，平時根本不會發(fā)現(xiàn)。
不知是不是此時天氣太冷的緣故，江彤月整個人發(fā)起抖來，一個人雙手環(huán)胸盯著那墻半天不動。
是不是經(jīng)常有人在墻的背后自那兩個孔中監(jiān)視著她的一舉一動？那人是如何進(jìn)去的，入口在哪里？這院中或者整個顧家都存在著這樣的暗墻？
“小姐，你怎么站外面？”有人自江彤月的身后叫了一句。
江彤月正想的出神，被人這么一叫，整個人一驚，回頭看到身后的人才松了口氣，道：“如硯，半夜三更的，想嚇?biāo)廊藛?？?br/>
如硯看江彤月披著外衣，在寒風(fēng)中瑟瑟發(fā)抖，慌忙將自己的外衣脫下蓋在江彤月的身上，道：“小姐，我是聽到有聲響，出去看個究竟，你卻是為何在這個時候出來？不怕凍出?。俊?br/>
“聲響？”江彤月一怔，“什么聲響？”
“我也不知道，就是聽到有聲音，但什么也沒瞧見，估計是老鼠，”如硯說著，拉了江彤月進(jìn)屋。
江彤月還想問個究竟，忽然旁邊的如硯用力拉了她一下，將她拉進(jìn)屋前的柱子后，兩人隱在暗處，如硯的手指了指院中的某處，江彤月看過去，卻是那棵只開了半樹花的梅樹下，一個人影自樹后轉(zhuǎn)出來，一身深色衣衫，所以人看不太真切，手中提著一個食盒，人向四周看了看，然后悄無聲息的進(jìn)了東廂顧其權(quán)房間隔壁的偏房。
“是劉媽?！苯逻€是看清了那人的臉，幾十年服侍顧其權(quán)，始終面無表情的老媽子。
半夜三更如此鬼祟，還拎了個食盒，必定有不可告人的事，難道與鐘馗圖有關(guān)？
江彤月腦中轉(zhuǎn)了轉(zhuǎn)，人已經(jīng)往那棵梅樹而去。
“小姐。”如硯慌忙跟過去。
梅樹下一切如常，江彤月圈著梅樹轉(zhuǎn)了半天也沒看出異樣來，方才劉媽就是從樹后出來的，這樹下便一定有古怪，她想到自己屋中墻上的洞，此地肯定有她所不知的大乾坤。
梅樹只開半邊，半棵已死，會不會那已死的半邊樹下是空的？她蹲下身，仔細(xì)看死去半棵邊上的地磚，月光雖亮卻畢竟看得不真切，一眼看去并不能看出什么異樣，她抬腳跺了跺，也沒有“空空”之聲，似乎是實的。
難道并沒有什么暗道？
她正發(fā)愣，忽然聽到石頭移動的聲音，方才自己用力跺過的那塊地磚忽然陷下去，往旁邊移開，地磚做的極厚，像一道石門，怪不得自己方才用力跺腳也沒有空洞之聲。
她眼看著那地磚移開，現(xiàn)出一個黑洞洞的洞口，半天也發(fā)不出聲音，抬頭看石硯，卻看他正蹲著身子雙臂抱著不遠(yuǎn)處的一個石燈，張大了嘴，也是一臉吃驚，結(jié)結(jié)巴巴，道：“我只是想，若真有機(jī)關(guān)，畢竟不會是容易發(fā)現(xiàn)，就算在明眼處也不會想到去觸碰的，所以，所以我方才抱著它轉(zhuǎn)了轉(zhuǎn)，沒想到真能轉(zhuǎn)動?！?br/>
開著的洞口有帶著霉味的風(fēng)吹上來，洞口里面的邊緣可以看到擺著一盞燈，幾個火折子放在旁邊，江彤月看了半晌，本是有點怕的，但如硯在旁邊膽子便大起來，蹲下身撈起那盞燈，用火折子點亮，沖一旁的如硯道：“我們下去看看?！?br/>
如硯遲疑了下，道：“不如我下去，你在上面等著，萬一下面有危險?！?br/>
他卻不知江彤月此時正好奇的不行，哪肯在上面等著，擺手道：“能有什么事，我走前面，你跟上。”
說著就要下去，如硯卻一把拉住她，拿過她手中的燈，道：“下去可以，但讓我走前面?！闭f完，人往下去。
雖是太監(jiān)，但畢竟是男人，關(guān)鍵時刻仍有擔(dān)當(dāng)，江彤月看著他的背影，沒再爭辯，乖乖地跟在如硯的身后。
下面真的大有乾坤，伸手不見五指中，只有一盞燈的光亮，也許那段路并不長，也并非曲折，但因為在黑暗中，江彤月覺得自己已經(jīng)走了很久，那段路也是左拐右彎，她的呼吸有些喘，前面的如硯怕她跟不上，空著的手牽著她，呼吸如常。
“還要走多久？”又走了一段，江彤月終于有些不耐煩，輕輕的說了一句，那聲音順著暗道里的風(fēng)飄散開，同時走廊盡頭的地方傳來鎖鏈碰撞的聲音。
江彤月一驚，與如硯對視一眼，如硯知會，拉著她往那聲音的方向小心靠近。
沒走多久，碰撞聲又起，眼前也驟然開闊，是個方形的石室，借著燈光依稀可以看到那石室的一側(cè)豎著鐵欄桿，一個人囚在鐵欄之內(nèi)，方才的碰撞聲正是他手腳上的鐐銬之聲。
“怎么又回來了？”鐵欄里的人看到燈光說道，聲音低沉，帶著絲慵懶，雖是街下囚，語氣卻輕松自在。
“怎么辦？”如硯在身側(cè)輕聲問道。
江彤月?lián)u搖頭，她是來找圖的線索，驟然見這里囚了個人，有些拿不定主意，那人是不是與圖有關(guān)？如果貿(mào)貿(mào)然上去，便是暴露了自己，明天他與劉媽說起怎么辦？
正猶豫，卻聽如硯道：“小姐，你待在這里，我去看看?！闭f著借著微弱的燈光往前去。
江彤月回過神，看到已經(jīng)走前去的如硯，隱隱覺得哪里不對，卻也想不出所以然，伸手一把將他拉住，回頭吹滅手中的燈，道：“不能讓他看到我們的臉，看不到臉，就算被發(fā)現(xiàn)也可以什么都不認(rèn)，我跟你一起上去?！?br/>
四周頓時一片漆黑，江彤月反而膽子大起來，大聲沖牢中的人說道：“怕你沒吃飽，所以再送點東西來給你吃？”
那頭輕笑了一聲，道：“你們何時這么好心，還是要送我上路，讓我吃頓飽飯？”說完停了停，道，“這樣也好，可帶了好酒?！?br/>
江彤月笑了笑，道：“你連圖的事情都沒說給我聽，我怎么可能讓你死？”
那頭卻很久沒有聲音，半晌才道：“你是誰？你不是那個老媽子?！?br/>
江彤月在黑暗中吐吐舌頭，她只是冒險問了一句，那人卻任得聰明，便只好笑道：“我是誰不重要，倒是你是什么人？怎么會被關(guān)在這里？”
那人哼了哼，卻不答話了。
“怎么不說話？”聽他半晌不答，江彤月追問了一句。
“你是不是李繡？”而一旁的如硯忽然搶著問了一句。
那人依然沒有聲音，鐐銬聲碰撞了幾聲，隔了好久才終于道：“把燈點亮，我不跟看不清長相的陌生人說話?！?br/>
江彤月聽到如硯問那人是不是李繡，已經(jīng)怔住，眼看著如硯又點亮了油燈，同時將這石室內(nèi)的幾盞油燈都點亮，整個石室頓時亮堂起來。
那人盤腿坐在那里，長發(fā)披散，滿臉的胡子，看不清長相，一雙眼卻異常的亮，灼灼地盯著江彤月與如硯兩人。
“你是不是李繡？”如硯又問了一遍。
那人看著如硯，慢慢點頭。
如硯的表情頓時有些激動，道：“大哥，我總算找到你了，我是陳盡忠的兒子陳如硯啊，我們小時候一起玩過，你忘了？是世伯讓我?guī)兔φ夷愕?，沒想到你被關(guān)在此處?！?br/>
那人遠(yuǎn)沒有如硯那般激動，眉皺起，微微有些疑惑，卻是什么話也沒說，轉(zhuǎn)頭看向江彤月，道：“她又是誰？”
江彤月已經(jīng)傻了，卻見如硯忽然朝他跪下，道：“對不起，小姐，我騙了你，我自宮中逃出來到揚州，確實沒找到親人，但被我的世伯收留，這位就是我世伯的兒子，李繡，他年少無知走了歪路，成了江南一帶的大盜，然而幾月前卻忽然失了音信，我世伯多方打探才得知他在顧家偷盜時被擒關(guān)在此處。”
“那你也該到顧家來做丫頭，為何跑去我家？”江彤月已回過神，冷聲道。
“當(dāng)時顧家不收，我聽說江家將要嫁女進(jìn)顧家，我才出此下策。”
“所以你對我這段時間的小心照顧，全是假意？”江彤月想到白小玉，所有一切只為讓她進(jìn)得這個院來盜圖，而眼前這個如硯竟是與白小玉一樣，一樣的在利用她。
“小人是真關(guān)心小姐?！?br/>
“關(guān)心個鬼，”江彤月一腳將如硯踢翻的心都有，“你查此處的暗道已經(jīng)很久了吧，不然那道暗門不會這么好巧不巧的被你打開?！?br/>
“小人只想混進(jìn)顧家，并不想將小姐牽扯進(jìn)來的，但小姐偏發(fā)現(xiàn)了，怕小姐因為找不到入口，徘徊不去，引人懷疑，小人是不得已?！?br/>
江彤月擺擺說，道：“你的鬼話我一句不信，”轉(zhuǎn)身瞪著牢中的人，道，“說，你到底是誰？若是大盜，早就見官，何必關(guān)在此處，還半夜送飯，我不是傻子?！?br/>
那人“嘿嘿”的笑了幾聲，拍了拍手，道：“我確實不是大盜，我也不叫李繡，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李，單名過?！?br/>
“李過？”江彤月瞪大眼，“哪個李過？”
“一只虎，李過。”
“李自成之侄？”
“正是在下?！蹦侨溯p輕的笑著。
“亂黨？”江彤月脫口道。
那人于是大笑起來，卻不小心笑叉了氣，拼命咳嗽，然后一口血直接噴出來。
“李將軍！”一旁的如硯嚇了一跳，叫道。
“什么李將軍，叫我李過?！闭f著又有血自口中流出來。
如硯上去，隔著鐵欄伸手過去，道：“李大哥，將手伸給我，我替你搭下脈。”
李過笑著伸手過去，道：“應(yīng)該暫時死不了?！?br/>
如硯不言語，寧神搭了會兒脈，才松開手道：“內(nèi)傷極重，若不醫(yī)治，可能……?！彼麤]有往下說，臉上卻憂心忡忡。
“會死是不是？”李過接下他的話道。
如硯站起來，道：“不過不要緊，我這就救你出去?！?br/>
李過搖頭道：“這鐵欄和這把鎖都是精石鍛造，若沒有鑰匙根本打不開。
“撬也撬不開嗎？”江彤月忍不住在一旁道。
李過轉(zhuǎn)過頭，這才仔細(xì)的將江彤月打量了一番，分明內(nèi)傷極重，眼中卻甚是愉悅，看著江彤月道：“可惜我不是什么大盜，姑娘也并不精通宵小之術(shù)，何況，”他看了眼門上的鎖，“西洋的東西，不是一般人能打開。”
江彤月看了眼鐵牢上的鎖，果然是很奇怪的一把鎖，她將鎖拿起來，看了半晌，卻不說話，低頭看到如硯隔著鐵攔替李過扎針，人靠在身旁的鐵攔上，心想，這段時間是怎么了，盡遇到這類人，一個白小玉已經(jīng)夠神秘，現(xiàn)在眼前這兩人又是亂黨，她原本想過平靜的生活，現(xiàn)在看來全給攪亂了。
不一會兒如硯將銀針收起，李過盤腿開始調(diào)息，原本蒼白的臉上總算有了絲人色，如硯抬頭看江彤月還在發(fā)呆，嘴張了張卻欲言又止，半晌才站起來，扶起江彤月道：“小姐只當(dāng)今天的事沒發(fā)生過便是了，如硯絕不拖累小姐。”
江彤月?lián)坶_他的手道：“我也沒想管你的事，這人不止是亂黨，還是亂黨頭子，我可不想惹禍上身?！?br/>
如硯垂首道：“大明已滅，天下三分，誰是亂黨，誰又是正統(tǒng)，已經(jīng)再無定論了，小姐請不要這樣說李大哥?！?br/>
如硯說的極認(rèn)真，眼睛看著江彤月，江彤月憤憤的瞪回去，但終于哼了哼，轉(zhuǎn)身道：“我不想再待在這里，回去了?！?br/>
她剛想走，一旁調(diào)息的李過卻忽然睜開眼，道：“你方才說什么畫？”
江彤月腳步一滯，裝傻，道：“什么什么畫？”
李過一笑，道：“是不是鐘馗畫？”
江彤月不答，卻不知不覺的張大了眼。
“說來很巧，我雖不是大盜，卻是為了盜這幅鐘馗畫而來?！崩钸^道。
“畫里到底是什么？”江彤月終于忍不住問道。
李過低笑一聲：“你肯承認(rèn)你知道這幅畫了？”
江彤月瞪他一眼，道：“知道又如何？”人走回李過跟前，道，“既然是盜畫被抓，你必是知道畫在哪里，快告訴我，在哪里？”
李過慢條斯理的看著她，半晌才道：“我為何要告訴你?！?br/>
江彤月也不生氣，道：“告訴我，我便救你出去，巧的很，你碰巧知道開鎖的鑰匙在哪里?！?br/>
“在哪里，小姐？”李過還沒開口問，一旁的如硯聽到，抓住江彤月的手臂，問道。
江彤月眼睛卻是看著李過，學(xué)李過的口氣道：“我為何要告訴你？”
李過一怔，隨即哈哈大笑，看江彤月的眼神越發(fā)神彩飛揚，想了想，道：“這樣吧，且讓我想一想要不要與你交換，明日你再來，我答復(fù)你?！?br/>
如硯離開時恭敬的向李過行了個禮，熄滅石室里的油燈后，他將油燈打開，用手中油燈里的油補(bǔ)上方才燃掉的燈油，幾盞燈補(bǔ)過，手中那盞中的油明顯少了一截，他這才與江彤月往回走。
暗道外明月當(dāng)空，半樹梅花開得異常妖美，如硯沒有馬上將暗道關(guān)上，而是奔回房里，將他隔間里的一盞油燈拿來，替原本手中的燈補(bǔ)上燈油，用過的火折子也補(bǔ)上，這才關(guān)上了暗道，對著頭頂?shù)拿髟麻L長的吁了口氣。
江彤月一言不發(fā)，看著他的動作，似乎第一次認(rèn)識如硯般的打量著他，這人原來這么仔細(xì)，謹(jǐn)慎，可以委屈自己扮成女人，也可隨時向他下跪，一副奴才樣，他的真面目該是怎樣的？她完全迷惑了。
“你到底是太監(jiān)還是亂黨？”她不由問道。
如硯一怔，看看四周，道：“此處不可久待，而且實在太冷了些，小姐不如回屋我再告訴你。”
他仍是一如繼往的卑微周到，扶著江彤月進(jìn)屋去。
屋中一暖，如硯不敢點燈，只是拿了被子將江彤月裹住，看她整個人確實不會被凍著才道：“我確實是太監(jiān)，兩年前受大順招安，在宮中作內(nèi)應(yīng)里應(yīng)外合?！?br/>
“就這樣？”
“是?！?br/>
“既是太監(jiān)，皇宮便是你唯一依附，你何以替亂黨做事？毀了自己的依附。”
如硯吸了口氣道：“不是大順，便是滿賊？大明滅亡是早晚的事，何況我雖是大監(jiān)，卻并非渾噩而過，盼四海昌盛，百姓人人都有吃飯，不受悍吏之苦，有錯嗎？”
他說這句話時臉上原本的卑微一掃而空，眼中帶著異樣的神彩，而這樣的表情江彤月完全不懂，她不懂亂黨與百姓人人有飯吃有何關(guān)系？還不是民不聊生，她本就有了疑惑，如硯這一說，反而越發(fā)讓人難以理解。
她將臉半埋在被中，道：“你們這些人的想法我是不懂的，懂了我也成亂黨了，如硯，救了那人你就走了，別待我身邊，我還想過安生日子呢?！彼艘呀?jīng)倦了，說到后面打了個哈欠。
如硯一直躬著身子，卑微的樣子，月光下看著江彤月白皙如雪的臉，半晌，微微的點了點頭，道：“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