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島由紀夫(1925—1970)是精神分裂癥患者嗎?

    著名小說家、劇作家。1970年11月25日在東京號召自衛(wèi)隊起義，失敗后剖腹自殺。長篇小說《豐饒之?！?4卷)是他自殺之日完成的巨著，被譯成多種文字在海外出版。

    關于三島由紀夫的瘋狂，日本精神病學界至今沒有定論，但引起了學術界的濃厚興趣(作為一種天才的精神病理現(xiàn)象，我也十分驚訝)。有一點是肯定的：

    他的人格是“精神病質的人格”。

    特點是對人生世界特別敏感、傷感，感受性過度細膩，思考偏重抽象、非現(xiàn)實和觀念性的世界。當然，還生生死死追求完美。

    有的日本學者診斷他為“狂氣”，有種“世界沒落體驗”——這個精神病術語很重要，可謂一語道破天機，也許這正是他自殺的原因。

    在常人眼里，有“狂氣”人的行為古里古怪，荒誕，不可理解。

    他有部作品叫《金閣寺》，是根據(jù)真人真事寫成的小說，非常成功。

    該古寺有六百年多的歷史，位于京都北部，建在一個小池上。我參觀過，因建筑物的外部用了鍍金箔，故名金閣寺，非常壯麗、金碧輝煌。

    1950年寺內有個叫林養(yǎng)賢的和尚有意放把火，把金閣寺燒了!犯罪動機是小和尚覺得該建筑太美，對自己形成了巨大的心理壓力。愛到了極點，便轉化為嫉妒和仇恨，最后干脆放把火。

    21歲的和尚的人格是病態(tài)，行為是瘋的、犯罪的，性質如同殺人。

    這一縱火事件深深震撼了當時的日本社會同時也觸動了三島由紀夫。他詳細了解和尚的身世和審問他的記錄。1956年，他把這個事件寫成小說，在《新潮》雜志連載發(fā)表，引起強烈反響。他之所以能大獲成功，因為小說主人公、縱火犯和作者三島本人的病態(tài)人格結構有相似處(罪犯和尚的姓名是林養(yǎng)賢，小說主人公叫溝口)，學者福島章將這三個人的生平或人生軌跡排列成表格并指出三者平行、相似的關系。

    林養(yǎng)賢被判了七年監(jiān)禁，曾自殺未遂。

    三島由紀夫寫出了罪犯放火的動機：對非常美的事物產生嫉妒，從而去毀滅這種美!

    這嫉妒是很病態(tài)的。它歸根到底是腦現(xiàn)象。

    我想起當年刺殺里根總統(tǒng)的兇手。他是一個普通人，正在追求一位電影明星。他自知自己沒有實力，夠不著女明星。

    他說，他要做件驚天動地的事，讓她瞧瞧!

    他用這種極病態(tài)的方式企圖增加他追求女明星的實力——這又是腦現(xiàn)象!

    搖滾樂歌星列儂被崇拜他的人開槍打死，時1980年12月8日。動機是：太崇拜列依，只能用毀滅他的方式來表達。其病態(tài)的腦現(xiàn)象結構同21歲的和尚火燒金閣寺的病理結構如出一轍!

    哦。對美的嫉妒!最后用毀滅美來結束這一切。這是一種倒錯性的思維方式。

    按我的理解嫉妒有常態(tài)和病態(tài)之分。

    在嫉妒的構造中，“嫉妒和犯罪”是一個重要課題。我們完全可以就這個題目寫本專著。比如情殺。

    報復也有常態(tài)報復和病態(tài)報復之分?！?·11”便是病態(tài)報復。

    一切都由人腦作出。一切都是腦導演的戲。

    我想起希特勒對巴黎的前后態(tài)度。1941年，德軍占領巴黎，他偷偷造訪了這座他一直仰慕的城市，尤其是古典建筑藝術。二戰(zhàn)末期，盟軍反攻，德軍守城失敗，撤出巴黎。希特勒下令把巴黎炸毀。理由是：我得不到巴黎的美，誰也休想得到!

    這是“對美的嫉妒”的變種，是林養(yǎng)賢放火燒金閣寺的犯罪行為放大10萬

    倍，但犯罪行為的腦結構有相通處。

    三島由紀夫創(chuàng)作小說《金閣寺》得到一種滿足感——病理性質的滿足。

    三島和林養(yǎng)賢是同時代人，他們的人格都屬于病態(tài)，都有“世界沒落體驗”。三島同林養(yǎng)賢的病理精神構造是共鳴的，所以能把小說寫好。

    以上三位作家的生平和創(chuàng)作，不過是天才精神病理的三個典型病例。如果把他們放進精神病學教科書來講，而不是作為日本文學史的內容，也絕不是牽強附會。

    是的，大海深不可測，天空無限深廣，而人腦，或者說是天才的精神構造同樣是神秘莫測的!尤其是天才和瘋子的腦現(xiàn)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