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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騷形美女圖片 太傅府胡濙坐在

    太傅府。

    胡濙坐在暖爐前,正在看書。

    是從宮中抄錄出來的孤本,津津有味地讀著。

    自從公開宮中藏書。

    天下文人不遠萬里齊聚京師,去澹臺藏書閣抄錄書籍。

    因為抄書的人實在太多,澹臺藏書閣設定時間,將書籍掛起來,讓文人去抄錄,太監(jiān)負責翻頁。

    不許任何人用手去摸,更不許損毀。

    這般嚴苛,卻得到文人的交口稱贊,若太監(jiān)翻書粗暴,還會被文人唾罵。

    而抄錄書籍,在京師形成一個產業(yè)。

    有人靠著第一手抄錄的書籍,賣高價、賺差價;也有人賣手腕,給人抄錄書籍賺錢;還有商賈刊刻好了,賣去外省。

    一時之間,京師文人沸騰。

    在文人眼中口碑極差的景泰皇帝,竟出現(xiàn)反轉的口風,有文人寫文章發(fā)報紙稱贊皇帝,贊賞者不知凡幾。

    景泰八年之前,朱祁鈺得到過很多稱贊。

    但景泰八年以來,他受到天下人的謾罵,甚至民間有人制成小人,寫上朱祁鈺的名字,天天銀針扎,廠衛(wèi)破獲十幾起巫蠱之案。

    卻因為公開藏書,口碑回升。

    胡濙是極愛書的,為了收藏澹臺藏書,他開了家刊刻廠,自己刊刻,然后擇優(yōu)收藏,日日誦讀。

    他把家中后花園鏟了,建了座藏書閣,專門藏書用。

    小孫子胡一帆快步進來,沉穩(wěn)行禮:“祖父,兩位王閣老登府求見。”

    長孫胡一倩在宮中做侍衛(wèi)。

    長子胡長寧和次子胡豅都不在家中,家中只有一老一小。

    “請進來吧。”

    胡濙把書本合上,小心翼翼放在案上。

    瞪起眼睛,嚇唬胡一帆:“你個皮猴兒敢把祖父的書看卷邊了,祖父把你吊起來打!”

    “祖父,放心吧,孫兒看書會很小心的?!焙环Φ馈?br/>
    胡一帆早慧,三歲時給他講解經義,竟能復述下來。

    但在胡濙眼里,認為胡一帆不是長壽之象。

    而且太聰明的人會走捷徑,容易誤入歧途,需要嚴苛教導才行。

    就如胡豅一般,早慧之資,若不早夭,便是妖孽。

    他六十歲時老來得子生的胡豅。

    但他對胡豅絕不溺愛,甚至極為嚴苛,就為了令其戒驕戒躁,不許耍小聰明。甚至二十多歲都不許他出世,就是要壓制他,磨練他,方能大放異彩。

    他這一生共有四個兒子,兩個沒有活到成年,一子多病,一子早慧,都沒活過十歲。

    隨意發(fā)現(xiàn)胡豅早慧后,他心中憂慮,擔心夭折,是以特殊關心之余,又苦心鉆研醫(yī)術,也是天可憐見,才保住了胡豅。

    正想著,門簾被挑開,王竑和王復走進來。

    寒暄之后。

    “老太傅,陛下貿然整飭馬政,是否操之過急了?”王竑本想入宮勸諫的,卻被王復拉住,所以來拜訪胡濙,和胡濙商議。

    下人端上來茶水,胡濙抿嘴不語。

    王竑性情剛直,善出毒計。

    剛要質問,王復卻道:“老太傅莫不是有其他想法?”

    “請用茶,這是宮中賜下的御茶?!?br/>
    胡濙輕啜一口,咀嚼著說:“兩位,可知道陛下此舉深意?”

    王竑一愣。

    和王復對視一眼。

    頓時苦笑道:“如今政局風雨飄搖?!?br/>
    “陛下當謹言慎行,而非貿然樹敵?!?br/>
    “若清查馬政的話,恐怕又是天下震動的大事啊。”

    “今年做事實在太多了,應該緩一緩了?!?br/>
    胡濙笑而不語。

    王復訝異道:“陛下此舉,是為馬文升入京鋪路?”

    王竑一愣,這個馬文升是何方神圣?

    皇帝為了給他鋪路,竟整頓整個太仆寺,直接要錢,臉都不要了。

    “這只是其一!”

    胡濙放下茶杯:“你們可看過馬文升的履歷?此人在民間極富盛名……”

    王竑冷笑,這都是官場慣用手段。

    找點事情給自己揚名,再找些捧臭腳的去吹噓,好名聲自然就傳出來了,常規(guī)操作。

    揚名嘛,不磕磣。

    “并不,陛下給他寫過三封書信,一問朝局;二問兵事;三問民生?!?br/>
    “他的回答,讓陛下稱贊不已,說其是治世之臣。”

    胡濙笑道:“陛下的眼光,伱們會質疑嗎?”

    這倒不會。

    從景泰八年以來,皇帝用的人,全都是俊杰之才。

    人盡其用,足見皇帝看人的眼光。

    “這個馬文升,真的這般厲害?”王復訝異。

    王竑卻不認同:“人才都是磨礪出來的?!?br/>
    “哪怕是天縱之才,也要在地方慢慢磨練。”

    “用十年二十年的時間,再一步一步進入中樞。”

    “像陛下這般揠苗助長,只會令天才蒙塵。”

    這話讓胡濙和王復同意。

    他們都是在很多崗位上百般磨練,才一步步進入中樞的。

    所以老持穩(wěn)重,治政水平高卓。

    “可掌馬政,未必要在中樞啊?!?br/>
    胡濙笑道:“兩位,大明不同往日了,漠北在手,不必在淮泗養(yǎng)馬了,甚至養(yǎng)馬地留在關外即可……”

    話沒說完,王竑卻道:“萬一漠北丟了呢?馬政豈不斷了?”

    “是啊,漠北養(yǎng)馬,好處成千上百,無須贅述?!?br/>
    “但萬一養(yǎng)馬地丟了?!?br/>
    “大明可就落入被動了,無馬可用時,大明該何去何從?”

    王復認真道:“下官這就入宮,勸諫陛下!”

    因為皇帝是聽得去勸諫的。

    所以他們大大方方談論朝局,甚至批評皇帝,皇帝也會坦然接受。

    這也是如今能臣輩出的原因。

    皇帝想要能臣,能臣自然如過江之鯽。

    皇帝想做昏君,那么佞臣遍地都是。

    “王閣老,莫急,聽老夫把話說完?!?br/>
    胡濙笑道:“只要李代桃僵之計完成,漠北被大明牢牢掌握三十年,就丟不了了?!?br/>
    “只要漠北能種出糧食,不說能供養(yǎng)京畿,就說能自給自足,漠北就永遠在大明手中。”

    “養(yǎng)馬之地北移,是必然的結果?!?br/>
    “因為,陛下打算明年開始,要改黃河河道,根治黃河!”

    “用十年,乃至二十年的時間,讓黃河回到原有水路上去。”

    “讓黃河重新成為華夏大地的母親河。”

    這個消息,實在過于震撼。

    王竑和王復對視一眼:“陛下沒在朝堂上說過呀?”

    “還沒說?!?br/>
    “因為在等江西的銀子,這筆錢就是用來修繕黃河用的。”

    胡濙道:“陛下不止要修繕黃河,還要根治!大治!”

    “還要修繕全國的水路,溝通各條水系,清理淤泥,增加灌溉渠?!?br/>
    “陛下規(guī)劃用三十年時間,砸進去兩億兩白銀,改善天下土地的用水問題?!?br/>
    “而且,不讓百姓再受水患之苦!”

    王竑和王復彼此看到了激動之色。

    根治黃河?。?br/>
    多少官員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以前的黃河,可不是年年泛濫,更不會如此殘害兩岸的百姓。

    但自從北宋之后,黃河就成為了洪水猛獸,年年泛濫,年年害人。

    就說淮泗,本是天下最富裕的地方,卻因為黃河改道,黃河和長江入海口重疊,導致兩淮之地,成為一片汪洋。

    等黃河水退去,整個土壤都會沙化,百姓要慢慢清理,等清理干凈了,黃河又泛濫了,年復一年。

    幾百年過去了,統(tǒng)治者選擇無視,百官歌功頌德,史書上大筆一揮,盛世來了。

    卻沒人看看百姓,活得不如狗。

    皇帝之所以惱恨宋朝,就是因為黃河改道,罪魁禍首就是宋朝!

    “陛下真舍得拿出兩億兩白銀,治水?”王竑明顯在顫抖。

    胡濙點頭:“黃河兩岸的百姓苦啊,今年就發(fā)了77次大水,死者不計其數,陛下不忍猝讀?!?br/>
    “老夫很少見到陛下哭泣,但每次民間受災,陛下都會垂淚。”

    “陛下一定會做的!”

    “雖沒在朝堂上議論,其實就是在等江西解送的銀兩?!?br/>
    “銀兩入京,明年就要開始談論治水了?!?br/>
    這個話題十分沉重。

    華夏這片土地,被四千多年的開發(fā)、破壞,已經到了垂垂老矣的地步了。

    之所以沒有皇帝愿意治水。

    因為這不是文治武功,哪有打下來幾個國家,更能彪炳史冊呢?

    這個爛攤子,朱祁鈺決定接下來。

    利在千秋,唯獨他朱祁鈺享受不到。

    就如京杭大運河的楊廣。

    王竑哽咽道:“我華夏看似蒸蒸日上,其實只是浮于表面罷了?!?br/>
    “為何歷朝歷代,盛世短暫,眨眼即逝?!?br/>
    “就是因為所謂富裕的,皆是上層而已,利益也被此階層吸走,逐漸壯大,成為毒瘤?!?br/>
    “而民間苦難,即便是盛世,糊口都難,哪里會有什么余糧呢?”

    “所以盛世注定不長久。”

    “盛極而衰,斷崖式下降!”

    “這是古之即有的道理。”

    說著,王竑對著紫禁城的方向跪下:“若陛下真愿意拿出兩億兩白銀,治理黃河,改善河道,根治黃河,讓百姓不受水患之苦,當是千古第一仁君!”

    不容辯駁!

    “民富則安,民康則定,只要天下臣民過上了好日子,哪里還有什么叛亂?”

    “大明國祚如何不能萬世永存?”

    王竑抹了把眼淚,恭恭敬敬三拜九叩:“治水之事,老臣愿粉身碎骨!”

    胡濙和王復也跪在地上,高呼萬歲。

    治水不止是花錢,還會觸動很多階層的利益,所以王竑說粉身碎骨。

    三人眼淚涔涔。

    雖在閣部,但三人感觸是最深的,每天報災的奏章不知凡幾,天天批復,讓人心中發(fā)堵。

    “怕是兩億兩不夠呀?!蓖鯊痛致运懔艘幌?。

    胡濙卻道:“陛下說了,多少錢都花,一定要治理好天下江河!”

    “可民間的夫役怕是要頻繁征召呀,倘若能和今年這樣,給些錢財就好了。”

    王復都知道不現(xiàn)實。

    把治水的時長拉到三十年,可能征召幾億人次的夫役,真要給錢的話,怕是要翻倍。

    四億兩?

    沒人敢想這個數字。

    “百姓難啊,給些錢財是應該的呀,改善改善日子,也是極好的?!?br/>
    王竑眼珠一轉,出了一條毒計:“老太傅的李代桃僵之計,可用外族幫國朝修繕河道呀,國朝養(yǎng)了這么多大軍,總要為國出力的?!?br/>
    王復瞠目結舌:“是不是有傷天德?”

    “陛下說了,大明百姓是人,他國百姓,是人嗎?”

    王竑冷笑道:“讓他們?yōu)閲Я?,那是賜予他們的機會?!?br/>
    “等三十年后,全國水道修繕完畢,大不了允許他們做明人?!?br/>
    “這是何其大的恩德啊?!?br/>
    就是說,抓奴隸,玩死里用。

    “老太傅您怎么看?”王竑看向胡濙。

    胡濙頷首:“倒也可以,但近幾年還要用國朝百姓啊?!?br/>
    “就給錢,國朝百姓就給錢,他國人就要服夫役。”王竑好一招區(qū)別對待。

    王復卻道:“有損圣人之道啊,但治水乃是為蒼生祈福之事,令其走先圣之古道,也是教化他們?!?br/>
    虛偽啊王復!

    王竑興奮道:“今晚就寫奏章,稟明陛下。”

    和根治黃河比起來,太仆寺根本就不是事了。

    胡濙卻道:“所以陛下要整飭太仆寺,能理解了吧?”

    皇帝不想在內地養(yǎng)馬了。

    太仆寺要在長城外行事,需要一個能臣主持,孫弘就徹底沒用了,所以皇帝要榨干他的油水,一腳踢掉。

    錢,是要留著根治黃河的。

    王竑和王復興沖沖回去寫奏章。

    胡濙也沒心思看書了,他開始搜集關于黃河的資料,有生之年,能看到根治后的黃河嗎?

    而在宮中。

    林聰轉接銀子,已經從河南出發(fā),奏報先送入宮中。

    與此同時,朱儀的奏章也到了。

    沈瑄也入京了。

    “讓許感去審。”

    朱祁鈺看完后,把奏章丟給馮孝:“朱儀做的不錯,賞!”

    他發(fā)現(xiàn)朱儀打仗不行,適合玩政治。

    “看林聰的意思,不愿意押解銀子啊?!?br/>
    朱祁鈺笑道:“從河南入京的路,被清掃多少遍了,沒有匪類,讓楊俊率軍接應吧,林聰負責將銀子運出河南即可,北直隸讓楊俊管?!?br/>
    一方面林聰要把精力放在清掃河南上面;

    另一方面林氏懷有身孕,總要給點面子。

    “奴婢遵旨!”

    “賀知恩?!?br/>
    朱祁鈺叫了一聲:“你帶人去京畿巡查一番,看看百姓家中如何準備過冬的?!?br/>
    賀知恩跪在地上:“皇爺,今年冷的早,百姓家中怕是日子不好過呀。”

    “朕知道,你去看看,別穿著官服去,微服私訪,讓朕心中有個數?!?br/>
    “什么事總得親眼看過了才知道?!?br/>
    “明年朕看看,能如何改善京畿百姓的生活。”

    朱祁鈺可能是千古第一個重視民生的皇帝了。

    或者說,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哪有統(tǒng)治者把百姓放在眼里的?

    “皇爺視百姓如親子親女,是蒼生之福?!辟R知恩哽咽道。

    “去吧?!?br/>
    打發(fā)走賀知恩。

    朱祁鈺繼續(xù)處置奏章。

    “符淵,你持朕圣旨,去檢查京畿糧倉,把糧食看清楚了,是不是堆積如山?!?br/>
    符淵跪伏在地上:“皇爺,要一倉一倉的查嗎?”

    “詳查,把糧食都打開,看看里面有沒有摻假的?!?br/>
    “再看看糧食質量,和奏章上說的,一不一樣。”

    “數量、質量,能不能對得上?!?br/>
    “記住了,要抽查。”

    “絕不能走漏了風聲?!?br/>
    朱祁鈺目光陰鷙:“持朕天子劍,誰敢攔你,殺之!”

    “出了問題,交給東廠去查?!?br/>
    “奴婢遵旨!”符淵心中雀躍,出宮耍威風去了。

    符淵剛出去。

    馮孝就進來:“皇爺,該用膳了?!?br/>
    “鄭王可來了?”朱祁鈺站起來活動活動。

    “在偏殿候著呢?!?br/>
    “宣進來,和朕一起用膳吧?!?br/>
    皇帝吃的飯,一點都不好吃,從尚食局做出來,到皇帝的飯桌上,要經過一個時辰,每過一道門,就有太監(jiān)和宮女試毒。

    一道一道經過,最后送到皇帝的餐桌上。

    馮孝先吃。

    用完后,過了一段時間,確認無毒,才會請皇帝用膳。

    食盒下面有一個燒炭的小火爐,不停熱著,味道就別提了,肯定是難吃,主打的就是一個安全。

    朱祁鈺坐在餐桌前。

    鄭王小心翼翼站著。

    食不言寢不語。

    朱祁鈺只吃飯不說話。

    鄭王站著,聞著。

    也沒給他添碗筷啊,也沒給他賜座,也沒讓他吃啊。

    很快,朱祁鈺用完,擦擦嘴,慢慢站起來:“王叔用吧?!?br/>
    感情讓我來吃剩飯?。?br/>
    鄭王不敢不用,拿起送過來的碗筷,隨便吃兩口,味道肯定不好吃。

    “王叔胃口這么小?”朱祁鈺問。

    鄭王立刻跪下:“微臣腹部不舒服,不敢多吃?!?br/>
    “你不吃就浪費了?!?br/>
    ?。?br/>
    皇帝好像沒聽到他的話,我肚子疼,不能吃。

    馮孝卻走過來,將碗筷送到鄭王的手里:“皇爺讓您吃,您快吃吧。”

    鄭王無奈,掙扎著站起來。

    但馮孝卻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鄭王明白了,皇帝讓他跪著吃。

    他含著淚又吃幾口,一者飯菜難吃;

    二者跪著難受,心里憋屈;

    三者他真不想吃。

    就又放下了。

    “怎么?嫌宮中的飯難吃嗎?”朱祁鈺問。

    “陛下,真的吃不下了。”

    “吃!”朱祁鈺呵斥。

    鄭王嚇得一哆嗦,不得不拿起碗筷,繼續(xù)往里面塞。

    肚子撐破了。

    飯桌上的飯菜風卷殘云,全都吃光了。

    “再給王叔加一碗飯?!?br/>
    鄭王趕緊搖頭:“陛下,真的吃不下了?!?br/>
    已經頂到喉頭了,說話就能吐出來。

    可尚食局太監(jiān)已經把一碗白米飯送來了。

    皇帝的餐桌上,有餅有飯。

    為了補充充足的營養(yǎng),朱祁鈺會吃一張餅,一碗米飯,或者一碗面條、一碗粟米飯做搭配。

    菜和肉也是妥善搭配的,而且多是藥膳,幫助身體健康的。

    鄭王又干噎了一碗米飯,實在裝不下了,吐了出來。

    他現(xiàn)在看見飯就惡心。

    “王叔,怎么吐了呢?”朱祁鈺問。

    鄭王趴伏在地上:“微臣知罪,微臣知罪!”

    身體窩著,一說話就吐。

    “請的是什么罪???”朱祁鈺還在溜達散步。

    他吃飯只吃八分飽,一天吃五到六頓,很注重運動。

    本來這個間隙,是要宣講讀學士來給他講讀書籍的,每次吃飯,都要聽講學。

    每一分鐘他都不浪費,都安排得滿滿的。

    “微臣有兩大罪!”

    “其一,殿前失儀,是大罪!”

    “其二,微臣見財起意,不付專利費,影響朝政,微臣死罪!”

    鄭王是明白的。

    “既然吃不下,為什么非要吃的撐呢?”

    朱祁鈺走過來,意有所指:“是在挑戰(zhàn)朕的底線嗎?”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鄭王冷汗流了下來。

    “你是不敢,但你做了!”

    “朕剛建專利局,你就出來挑事!”

    “干什么?”

    “打朕的臉嗎!”

    朱祁鈺一腳踹在他的身上,直接把鄭王踹翻。

    受到重力,鄭王張嘴就吐了出來。

    一股酸臭味蔓延在飯廳。

    “吃掉!”

    朱祁鈺面容兇厲:“你不吃掉,朕就除了你的王爵!讓你去仁廟守靈去!”

    鄭王爬起來,將吐的污穢物,一點點放進嘴里。

    堂堂親王。

    活得都不如一條狗。

    “天下缺糧,你還浪費糧食!”

    “吃這么多,都把自己吃吐了,還在吃!”

    “朕設專利局,你卻第一個帶頭破壞?!?br/>
    “是不想在大明呆了?”

    “還是想砸了朕的鍋!”

    朱祁鈺目光凌厲:“傳旨,收回鄭王的毛紡廠,不許經商!”

    “鄭王本人有罪,但念及天家親情,著其閉門思過,不許見人,限期一個月,好好反思自己!”

    鄭王竟松了口氣,皇帝沒有重罰他。

    “微臣謝陛下隆恩!”鄭王趕緊磕頭謝恩。

    “鄭王,說說吧,誰指使你的?”

    朱祁鈺認為鄭王很識相,他沒有道理,在錢的問題上,和皇帝撕破臉皮。

    鄭王趴伏在地的臉色微微一變。

    “朕在給你機會?!?br/>
    鄭王猶豫很久。

    “罷了,不愿意說就別說了,回去吧?!敝炱钼暫攘丝诓?,就去前殿處置政務去了。

    鄭王直接傻了,膝行爬過來:“陛下,微臣不是不說,而是……”

    朱祁鈺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你再這么啰嗦,朕就收回的王爵!”

    “是諸王一同商議出來的!”

    就知道,這里面有鬼。

    “陛下呀,臣等也是太祖血脈,是您的族人呀!”

    鄭王哭泣道:“您不許臣等參政議政,限制在京中,但總要給些錢財,讓臣等過上好日子吧!”

    太祖對宗室的規(guī)劃還算合理。

    俸祿很低,只養(yǎng)五代。

    但太宗皇帝用錢財,換取宗室的兵權,導致諸王沉迷于吃喝享受。

    恨不得天天吃鴨舌,然后把鴨子全扔了,生活奢靡到了極致。

    “朕沒給你們足夠的好生活嗎?”朱祁鈺問。

    鄭王不敢說話。

    現(xiàn)在的日子,是人過的嗎?

    一大家子住一個小宅子里面。

    百王府正在修建,可以等。

    但一頓飯才三十幾道菜,那是人過的日子嗎?

    “你看看朕吃什么?你們吃得都比朕好!”

    “再看看朕穿什么,這件龍袍是景泰六年做的,三年了,朕換了嗎?”

    “你這身蟒袍,是今年朕最新賜的?!?br/>
    “哪個王爺,朕沒賜袍子?誰沒換新衣服?”

    “唯獨宅子住得差一點。”

    “但百王府正在督建,每個王府都建的富麗堂皇的,你們瞎嗎?都看不到嗎?”

    “朕哪里虧待你們了?”

    朱祁鈺目光凌厲:“怎么?看到朕清理江西,就察覺到機會來了?”

    “來人!”

    “把諸王統(tǒng)統(tǒng)宣過來!”

    “在養(yǎng)心殿外跪著!”

    “朕倒要問問,誰起了不該有的心思了!”

    鄭王目瞪口呆。

    皇帝的聯(lián)想力實在太強了吧?

    誰要圖謀篡位了?

    可轉念一想,皇帝清理江西,已經動了士紳的利益,不然怎么會詔回范廣和于康,鎮(zhèn)守京師。

    他們卻在這個當口上,挑戰(zhàn)皇帝的底線。

    這不就是投石問路嘛。

    自己往槍口上撞。

    “朕本來對宗室頗為優(yōu)容?!?br/>
    “但你們卻把朕對你們的好心,當成了驢肝肺!”

    “好啊,朕倒要看看,誰的心思如此詭譎!”

    “誰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誰辜負了朕的好心!”

    朱祁鈺又要借題發(fā)揮了。

    親王這么多,他看著心煩。

    這次就降幾個親王。

    讓宗室乖乖把親王退回來。

    而在廣東。

    逯杲和歐信碰面。

    逯杲的傷還沒好,但皇帝命他出京,這是給他機會。

    朱永已經把林杰一伙趕下了海。

    但沿海破壞嚴重,上萬百姓遭殃。

    恐怕中樞責罰的圣旨快下來了。

    水軍!水軍!

    朱永受到了很大刺激,回到海朗所,變得十分沉悶。

    他要大練水軍。

    而歐信和逯杲,已經進入廣州府。

    歐信負責清掃山寨。

    逯杲則負責查人。

    歐信在連州,攻打朱岡、仁內和星子,然后鉆進華陰山和莽山境內掃蕩。

    逯杲則出現(xiàn)在廣州。

    廣州絲毫不受戰(zhàn)亂的影響,繁華依舊。

    在街上能看到長相不同的人,做著各種生意。

    逯杲也是第一次來廣州,卻被廣州的繁華驚到了,這里不亞于京師的繁華啊。

    但不同的是,這里通行的貨幣是銀子。

    很少看到寶鈔和銅錢。

    外國人很多。

    逯杲先去見劉震海。

    劉震海在市舶司府衙里。

    他也收到了中樞密信,令其配合歐信、逯杲。

    兩廂見罷,寒暄之后。

    “大人,您可否察覺到廣東布政使侯臣的異常?”逯杲開門見山。

    劉震海微微一愣:“緹騎想查侯臣?”

    “林灝死前,說過,廣東官場,沒有干凈的!”

    逯杲認真道:“陛下的意思是,廣東的天只能是陛下,不能是其他人!”

    劉震海嚇了一跳。

    這話的意思是,方瑛要回來了。

    方瑛親自坐鎮(zhèn),清掃廣東。

    “皇爺說這話時,可有震怒?”劉震海還準備了好東西進獻皇宮呢,這不快過年了嘛。

    “自然。”

    逯杲猶然記得出京前,陛下的叮囑。

    劉震海目光閃爍:“這……”

    “大人,下官提前和您通個風?!?br/>
    逯杲道:“市舶司馬上就要關閉了,陛下要學江西,封鎖廣東,清查廣東?!?br/>
    劉震海再看歐信的路線圖。

    歐信會從莽山去韶州,沿著湖南和江西往東走,最后去潮汕府,關閉東面的通道。

    然后把廣東徹底當成籠子一樣關起來,清查。

    “可市舶司有很多貨物……”

    “那點錢陛下不放在心上?!?br/>
    逯杲淡淡道:“甚至,封鎖之后,不許任何船支??浚膊辉S船支出港。外國人也要被查,該查的查,該殺的殺!”

    “這是皇命!”

    劉震海一驚,看得出來,陛下的決心。

    難怪皇帝把雷州劃去了廣西。

    讓瓊州府距離廣東遠了,省著有人逃去瓊州。

    需要接廣西的路才能去瓊州府。

    從那時開始,皇帝就在布局清查廣東呢。

    “那福建呢?”劉震海問。

    逯杲卻笑了起來:“大人,咱們只管好廣東的事,給陛下一個滿意的交代,自然高官厚祿,其他的事,跟咱們無關?!?br/>
    劉震海點點頭。

    這些年他可沒少貪啊。

    那些走私的船,沒有他睜一眼閉一眼,是出不了港的。

    甚至,整個廣東就沒有干凈的。

    若深查,會不會讓廣東造反呢?

    那不扯淡嘛。

    廣東壓根就不是龍興之地,旁邊有個廣西,方瑛手里有一百多萬廣西狼兵,轉瞬就能平定廣東,造反個寂寞啊。

    這就是皇帝的底氣。

    “那現(xiàn)在就關閉港口?”劉震海不敢有別的心思。

    “暫且不忙,等歐參將到了潮汕府,就會送信過來,劉大人收到信后,就關閉港口,不許出入即可。”

    就是說,方瑛會在那個時候,回到廣東。

    雙方密談之后。

    逯杲就去拜訪廣東布政使侯臣了。

    侯臣也很郁悶。

    被皇帝奪了官職后,又奇怪的許他代職。

    而緹騎就來調查了。

    侯臣一屁股屎,不敢讓查的。

    他想過往安南逃命去。

    但安南國王拒絕接納,安南也不想打仗,何況大明在邊境陳兵百萬,安南國王已經遣使求和。

    還要進獻一百船糧食,乞求大明皇帝不要攻打安南。

    按照常規(guī)操作,糧肯定是不會運的。

    宗主國大明還會賞賜很多金銀給他們。

    大明要的就是個面兒。

    而逯杲進了布政使府衙,第一句話,就把侯臣嚇個半死。

    “聽說布政使大人,聯(lián)絡過安南?”逯杲冷幽幽問。

    “逯副指揮使,本官族中有一支,在永樂朝遷去了安南,只是正常通信罷了?!?br/>
    逯杲嘴角翹起:“就是說,大人承認了?”

    “承認什么了?”侯臣心里一抖。

    緹騎名聲不顯。

    但廠衛(wèi)從今年大肆組建之后,辦了幾件大案,名聲響當當的。

    “承認私通安南!”逯杲冷笑。

    “這是家信……”

    逯杲揮手:“信在何處?”

    “已經寄走了。”

    “本官說的是原件,你信里的內容是什么?”逯杲問。

    侯臣苦笑,說自己可以復述一遍信里的內容。

    “沒有證據,憑你的一張嘴,誰能信?”

    “那本官也沒有辦法呀!”侯臣只能耍賴。

    “那就跟下官走一趟吧。”逯杲買了間民宅,當做審訊室。

    侯臣無奈,說讓他去后衙,與妻子告別。

    逯杲跟著他同去。

    但他進屋后,則關上了門。

    等了片刻,就聽到凳子倒地的聲音。

    逯杲推開阻攔的奴仆,一腳踹開門,就看見侯臣吊在房梁上,逯杲趕緊救人。

    終究晚了一步,侯臣擔心上吊被救下,還服了毒藥。

    人已經死透了。

    “來人!”

    “把所有人都抓起來!”

    “侯臣畏罪自殺,就審他的家人!”

    逯杲把事辦砸了。

    布政使侯臣自殺的消息,迅速在廣州傳開。

    劉震海匆匆而來,責怪道:“你辦事怎么這么不小心呢?”

    “這回該怎么收場?”

    劉震海也沒了主意。

    “下官不知?!卞株奖鞠氚押畛籍敵赏黄瓶?,結果侯臣自殺了。

    劉震??嘈Γ骸芭扇巳フ埛娇偠?,提前戒嚴廣東!”

    只能如此了。

    而在思明府的方瑛,卻罵了一聲:“這點事都辦不好!”

    廣西事還沒做完呢。

    他正在把土司往安南趕。

    去霍亂安南。

    安南遣使譴責,卻被方瑛趕出去了,見都沒見。

    估計安南的使臣已經啟程入京了,向皇帝哭訴去了。

    只能拆分出兩萬人來,交給王屺和張剛,鎮(zhèn)守思明府。

    又留下陳文章去守龍州府。

    然后拆分軍將,把有家事的狼兵留在廣西,建立廣西軍,其余人則乘船去廣東。

    運送八十余萬人去廣東,運力要求極高。

    狼兵倒是消停。

    有吃有喝供著,還有戲看。

    因為只是去打仗,若是移民的話,八成會立刻造反。

    方瑛需要坐鎮(zhèn)后軍。

    跟隨最后一波船隊入廣東。

    而市舶司內,已經有大批船隊啟航。

    侯臣死后幾天,廣東人心紛亂,不少人準備離開廣東。

    卻遭到廣東兵的阻攔。

    不許出航。

    那些船支可都有武器,直接和明軍開火。

    劉震海率領戰(zhàn)船在虎頭關攔截,炮轟擊沉了一百多艘船支,強行扣押。

    把所有企圖開船的人,全都抓起來。

    一時之間,廣東風聲鶴唳。

    在莽山的歐信也加快了速度。

    沿途不停分兵,他則去潮汕府,堵住東出的路線,封鎖廣東和福建的邊界。

    段思娥兵出雷州府,切斷原廣東和廣西的邊界。

    同時,分兵沿海布防。

    阻止海盜上岸。

    更不許百姓造私船下海。

    整個廣東風聲鶴唳。

    隸屬于總督府的第一波船隊,已經靠岸,都是廣西狼兵,按照命令沿著海岸線布防。

    而在海朗所的朱永,收到命令,移駐廣海衛(wèi),督建船支,防范海盜。

    因為逯杲的失誤,整個廣東都得為其擦屁股。

    好好的計劃,不得不提前發(fā)動。

    難免出現(xiàn)錯漏。

    他心里過意不去。

    所以,他把心中的怒火,發(fā)泄在那些試圖離岸的商賈身上。

    管他是哪國人呢?

    統(tǒng)統(tǒng)上刑。

    “大人,小人是占城國商人啊,占城國是大明的附屬國??!”一個商賈奄奄一息。

    逯杲親自審問他:“既然是附屬國,那更得聽大明的話了!”

    “本官問你,你的船上,怎么會有瓷器呢?”

    “收購的?!蹦巧藤Z驚恐。

    “能收購一船?誰賣給你的?”逯杲憋著火。

    大明是不開海的。

    是不允許商人在大明境內采購的。

    當然了,這規(guī)則也就騙騙皇帝,廣州的繁華,就是這些外商帶來的。

    他供出一個做瓷器的商鋪。

    逯杲派人去抄了,然后拖進來審問。

    他把整條街的房子都租下來了。

    抓的人太多了,審問不過來。

    緹騎帶來二百人,都忙得不行。

    還在從京師調人過來。

    那瓷器鋪商人承認了,瓷器是從景德鎮(zhèn)走私出來的。

    這是條走私線索。

    逯杲離京時,就知道江西查到了瓷器走私。

    但具體這條線是怎么走的。

    還沒查出來。

    逯杲讓人記錄,他沒工夫管這些小事。

    整個廣東,究竟誰和海商有聯(lián)系?

    逯杲借機把街面上所有商鋪都給抄了,派人挨家審問,結果這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廣州的商賈,都和走私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他們的貨,都是走私貨。

    蜀中的絲綢、鉛山的紙、佛山的鐵鍋、松江的棉布、景德鎮(zhèn)的瓷器等等貨物。

    基本都是走私的。

    然后低價賣給外商。

    這是條產業(yè)鏈。

    根據他們交代,還有一條線,有商賈是在廣州收貨,收取足夠的貨物,然后由海盜運出大明,去海的南面去交易。

    這些主要是賣給波斯商人的,價格會稍高一些。

    大食的商人,愿意登陸本土,直接購買,免去了被海盜賺差價。

    但這樣的商人,容易被海盜搶奪。

    久而久之,外商都愿意去南面的海收購了,導致廣州外商變少。

    外商變少了,本地商賈就卷起來了,國朝正規(guī)渠道買的貨物實在太貴。

    但從各地官廠里走私出來的貨物,沒有成本,就便宜了。

    所以,官廠走私成風。

    靠價格吸引外商冒著風險,到本土來采購貨品。

    就有了第二條線。

    “南面的海?是哪?”逯杲喝問。

    “是暹國!”

    暹國?

    逯杲意識到了,簍子捅大了。

    皇帝知道后,一定會發(fā)怒攻打暹國!

    他把所有審問結果,匯聚成奏章,呈送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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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