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白鴉在籠子里哇哇地叫。它們扇動翅膀，跳來跳去。

    山姆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穿上亞麻短衫，掙扎著起床。他抓起一把玉米，扔進(jìn)籠子里，白鴉們爭奪食物，發(fā)出刺耳的叫聲。

    “多利，嘿，多利，來。”山姆伸出手掌，對個頭較大的白鴉說道。那只白鴉蹦跳著，小眼睛看著山姆，尖銳地叫了一聲：“玉米?！?br/>
    “乖，玉米在這里呢?！鄙侥酚糜沂种噶酥缸笫终粕系挠衩琢?，笑道。多利啄了他的手，將玉米粒吞下。

    山姆喂完白鴉，再次翻開桌上的書。這本破了封面的羊皮書上，寫了關(guān)于巨人族和長城的誕生，只可惜書的大部分內(nèi)容都用上古語寫作，他沒法讀懂。

    “樹，沃土。”山姆用食指按著書本，他盡力去翻譯，但大段大段的陌生單詞和古老的修飾手法，讓他心煩意亂。

    “玉米?！倍嗬诨\子邊緣擦了擦喙，尖叫一聲。

    山姆抓了抓頭發(fā)，長出一口氣。自從哈特曼當(dāng)上隊長后，他派人將白鴉送進(jìn)了山姆的居室。山姆無法想象奧爾丁頓隊長是如何在烏鴉的吵鬧聲中辦公的。

    饑餓與煩躁讓他不得不放棄翻譯那本上古語編寫的書。他栓上門，去往長廳用餐。

    長廳里有10多人，大多數(shù)人的面孔都顯得陰沉。他們都是些新手游騎兵，一個個在練習(xí)場上掛了彩。他們的眼神呆滯，臉色都不太好。

    自從接到威廉的信，哈特曼加緊對游騎兵的訓(xùn)練。馬龍的脾氣本來就火爆，稍有不滿就向被訓(xùn)練者甩上一鞭。近一個月來，訓(xùn)練時受傷的人不斷增加。

    山姆要了一碗甜豆、一個烤洋蔥卷、一盤水果沙拉、兩片面包、一塊培根，再配了一碗土豆湯。今周是艾斯本負(fù)責(zé)燒飯，他的廚藝日益見長，山姆考慮是否該讓艾斯本專職當(dāng)廚師。

    “山姆，天殺的，你的臉色蒼白?！崩矢褡搅松侥返呐赃叄藘纱髩K黑麥面包、一塊培根，外加豌豆湯。

    “沒什么，比起那些人來，我幸運得多?！鄙侥诽Я颂掳?，指著那些垂頭喪氣的新手們。

    朗格抓起黑麥面包，撕下一片，塞進(jìn)嘴里，說道：“黑皮去行省各地招募新人，看看他招來的，一批不如一批。上一批有不少是農(nóng)夫，最勇猛的人是拿著叉子趕走過野豬的，而這一批干脆是小偷和強奸犯，一群人渣?！?br/>
    山姆看著角落里的一群人，他們有的面露兇光，有的眼睛賊溜溜的。都不是善類。黑皮也許去了監(jiān)獄招的人。

    “能招到人算不錯了。一旦他們發(fā)誓成為游騎兵，既往不咎。黑皮肯定這樣承諾過，這些人不想被砍去手指、砍掉腦袋，被騙了進(jìn)來?！鄙侥酚蒙鬃邮⑵鹨粔K土豆片，輕聲說道。

    朗格嘿嘿一笑：“說得好，被騙了進(jìn)來。哈特曼恨不得一周內(nèi)把他們訓(xùn)練成老練的游騎兵，馬龍拿著鞭子，像訓(xùn)馬戲團(tuán)野獸一樣訓(xùn)練他們。結(jié)果大多數(shù)掛了彩，逃走的被抓回來砍腦袋?！?br/>
    山姆吃掉手里的水果沙拉，抹了抹嘴，說道：“我聽說了，馬龍昨天又處決了一個逃兵。我真擔(dān)心他把人都?xì)⒐饬恕！?br/>
    “奧爾丁頓隊長在的時候，絕不會這么對待新人。格蘭特也很嚴(yán)厲，但訓(xùn)練時還把新手當(dāng)人看?！崩矢竦吐曊f道，他把黑麥面包吃了干凈，又拿過豌豆湯。

    “時間緊迫。我們的先遣隊幾乎都是老手，結(jié)果呢？全軍覆沒。”山姆苦澀地說道，“我們?nèi)比耸?，朗格，一旦巨人族攻進(jìn)長城，我們都得死，帝國全完蛋了。哈特曼清楚這一點?！?br/>
    “你真是偉大，帝國的長城。”朗格嘲笑著，將培根切開，“你現(xiàn)在站在哈特曼一邊了？”

    山姆痛苦地?fù)u了搖頭，回答道：“我們別無選擇。巨像塔里有游騎兵，也有修建長城、修理兵器的工匠，負(fù)責(zé)耕地、縫補衣服、照料馬匹的事務(wù)官。奧爾丁頓出發(fā)時，帶走了四分之一的游騎兵，很多都是老手。現(xiàn)在能領(lǐng)導(dǎo)作戰(zhàn)的，恐怕只有哈特曼他們幾個了?！?br/>
    “你寄出去的信有回復(fù)嗎？”朗格將最后一點湯喝完，抹了抹嘴。

    山姆嘆了口氣，回答道：“我給首相、軍部司令、魔法學(xué)院都寫了信，沒有人回復(fù)我?！?br/>
    朗格哼了一聲，說道：“你的那些白鴉，全都白養(yǎng)了。說不定飛出去就溜走了。”

    山姆吃完烤洋蔥卷，打了個嗝，回答道：“不，白鴉都很強壯，也很聰明。它們肯定把信帶到了?！?br/>
    “大人物們只關(guān)心權(quán)力和女人。”朗格踢了踢山姆的腳，抓起叉子，站了起來，“我們還是要靠自救。”

    山姆抬起頭，看到面前走來三個男人，都是生面孔。

    一個刀疤臉的男人一聲不吭，向朗格刺去，手里的物體閃著寒光。朗格側(cè)身躲過，左手捏住對方的手腕，右手的叉子插進(jìn)對方的眼睛。

    另一個男人從懷里拔出匕首，跳上桌子，借著桌子的高度，從上往下刺向朗格的腦門。朗格伸出手，抓住了對方的手臂，對方一記猛踢，踢中朗格的下巴，高大的鐵匠仰面倒地，將對方拽回地面。

    “逃！逃出去！”朗格高喊著，“他們暴動了！”

    一時間，長廳里的人混戰(zhàn)在一起山姆躲在桌子底下，向門口爬去。他看到一個游騎兵被殺，倒在離他一只手不到的距離。椅子被推倒、餐盤摔地上，碎片飛濺起來，劃破了他的手。他手腳并用，不斷向前爬，一頭撞在桌沿上。

    “下面還有一個?！币粋€絡(luò)腮胡男人，散發(fā)著酸臭味，大笑著看著山姆，他手里拿著匕首，說道，“出來吧，乖乖的?！?br/>
    山姆爬出桌底，站起來時，雙手被綁在身后。他看到長廳里一片狼藉，鐵匠倒在血泊中。

    “為什么？你們?yōu)槭裁茨敲醋?？”山姆尖叫著，聲音顫抖?br/>
    絡(luò)腮胡男人用匕首的尖端拍拍山姆的臉，惡狠狠地說道：“你們的人騙我們來，說當(dāng)游騎兵，好吃好喝，有地方住，以前的罪，可以一筆勾銷。結(jié)果呢，把我們當(dāng)畜生一樣訓(xùn)練?！?br/>
    “湯米，那個男孩，才16歲，受不了虐待，跑了，被抓回來，當(dāng)眾砍頭。”另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拉了拉山姆的衣領(lǐng)，“我們可不是小孩子，我們要離開這鬼地方。至于你，就是我們的人質(zhì)。”

    那些人，足足有10多個，二話不說，將幾個游騎兵、山姆、廚師艾斯本當(dāng)作人質(zhì)，拖出長廳。

    哈特曼與馬龍聞訊，帶著一群游騎兵趕來，他們各個拿著短劍，背著十字弓。

    “別過來！”絡(luò)腮胡男人大吼著，“我們只想出去。打開門，別想?；ㄕ?，否則他們都得死?！?br/>
    哈特曼舉起左手，游騎兵們拿起了十字弓。

    “等一等，哈特曼，他們手里有游騎兵，還有幾個事務(wù)官。”馬龍阻止道。

    “不，他們都得死。”哈特曼咆哮道，“他們敢綁架游騎兵！每一個都得死！”

    尖嘴男人用匕首抵住山姆的下巴，尖叫道：“我們可以談?wù)?，我們手里有你們?個人，打開大門，給我們一人一匹馬、足夠的補給?！?br/>
    十字弓發(fā)出颼颼聲，射倒了三個新手。

    絡(luò)腮胡用匕首劃開一個游騎兵的脖子，那個可憐的游騎兵抽搐著，倒在地上，血滲進(jìn)地面。

    “來啊，你們想以命抵命？”絡(luò)腮胡揮舞雙手，叫喊著，“我們這些殺人犯、小偷、強奸犯、農(nóng)夫，都是低賤的命。換幾個游騎兵的命，你們換得起嗎？”

    馬龍阻止游騎兵們的第二次十字弓射擊，他喊道：“可以，你們得說話算話。馬與補給，一樣不少。打開門?！?br/>
    這些都是游騎兵的馬，寶貴得很。山姆對馬龍有了新看法，他原以為馬龍脾氣暴躁，會選擇以命換命。

    那些黑皮招來的新手拉過馬匹，騎了上去。

    “抱歉，我們得確保安全離開?！苯j(luò)腮胡一把拉住山姆的腰帶，“到了山下，我們就把人質(zhì)放掉?！?br/>
    絡(luò)腮胡將山姆放在馬背上，策馬跑向大門口。其他新手跟著爭先恐后逃向大門。

    大門緩緩打開。

    這時，大門口出現(xiàn)一小隊人。其中一人的馬匹馱著一個巨大的手掌，那手掌足有騸馬的臉那么長。

    “七神??！”絡(luò)腮胡驚嘆一聲，拉住馬匹。新手們都是錯愕的表情。

    “奧爾丁頓隊長回來啦！”山姆聽到胖威廉的尖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