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清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日會這么的害怕。害怕以前只會粘著自己的那個丫頭真的不會回來。
從沒想過會失去，是啊，這種事情原本是不會發(fā)生的！
世人不是都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嗎？
可是，為什么在自己身上會是這么的蒼白無力，能改嗎？還有機會嗎？
“若清。”
心突然忘記了跳動。
心心念念的聲音依舊那般刻骨。
“醒了？”
兩人遠遠地望著，突然間若清沒了言語。這種失了分寸的事情，若清回想起來才發(fā)覺那是史無前例的第一次，第一次覺得自己沒了開口的勇氣。
不知過了多久，木箜開口道“離那么遠做什么？”
若清聽得出來木箜的冷漠和疏離。
“沒什么。”靠近了一些問道“沒什么想要問我的嗎？”
“不必了?！闭Z氣的冷漠讓若清很是不甘。
“宮家的背后可是你安排的人？”
“不是?！?br/>
若清優(yōu)雅的坐了下來，看著對面淡定自若的木箜。
“既然這么關心他，何不醒來立刻去見？”
等來的是無語的回答。
“既然你已經(jīng)猜到我會插手，為何不告訴他們，畢竟他們聯(lián)合起來，我也有些難以應付。”
“你不是除了天門從不關心天下事的嗎？為……”
“為你！”
原以為這樣回答，對面的人的臉上會有情緒的變化，可是，依舊那般風輕云淡。
“跟我的身世有關？”木箜抬頭對視上若清復雜的眼神繼續(xù)說到，“自從你封印了這力量，我自然是能感知到與常人的異樣。自然，這種異能常人是斷不會有的，也不會是木家人獨有。自小在天門長大，原本以為是木家為了讓我有所成才讓我獨自一人去往天門生活。后來大哥告訴我是為了保護我，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讓天門保護一個普通人怎么說都是大材小用了。我能想到的就是身世這個問題了?！?br/>
若清的笑有些釋懷，有些無奈。
“你還那么聰明?！?br/>
“為什么要讓天門做陪？”木箜不懂，就算是私人恩怨，為什么要搭上整個天門？
“為什么你會擔心宮傾塵，會擔心天門，為什么就不會擔心我？我……”
“你不會很好嗎，算計葉隱，算計宮家，甚至算計整個天下，連我，從一開始不都在你的算計之中嗎？”
轉眼間，木箜有些慌神，突然的有些心虛，恍惚間，木箜越發(fā)覺得事情不會這么簡單。
若清的眼神里面流露的是木箜看不懂的哀傷和失落。
好似有什么難言之隱。
怎么會？
有什么東西能讓他這么隱忍？
若清站起身子，隔著面紗輕撫木箜的臉頰。
“整個天下你都可以玩，答應我，別動真感情好嗎？”
木箜躲閃，眼前這個人有太多秘密，木箜不喜歡。
“你到底在做些什么！”
木箜質(zhì)問！
“只要你不愛上宮傾塵，我答應你，你的事情，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不會干預好不好？”
木箜從未見過這樣的若清，太不對勁了！
男人似乎什么都聽不進去，一味的在乞求著自己不要愛上別人，他不是一直當自己是空氣嗎？
可是，為什么要耗費自己的精元讓自己帶著記憶轉世？
“從我下山的時候就告訴自己，我木箜跟你若清，生生世世永不相見！我不想和你糾纏了，若清。我也不想對你有所虧欠，算我求你，放過我吧，在這世上不管我選擇了什么，我都甘愿承擔后果?！?br/>
“是因為宮傾塵嗎？”若清的神情有些渙散。
男人認定了，女人對自己的疏離都是因為那個名叫“宮傾塵”的男人！
一切，脫離自己掌控的一切都是因為男人！
“若清，你變了！變得不像我以前認識的人了，以前你溫潤如光，現(xiàn)在的你就像是躲在黑暗下，畏懼你一切不愿相信的東西?！蹦倔矶紫律碜涌粗竦娜羟?。
“你是光，若清！以前你是我的光，也是整個天門的光，他們敬畏你，尊重你，渴望你的庇佑，甚至有人希望與你共擔庇護天下。既然是你的選擇，你就不應該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有所承擔不是你教我的嗎？”
“那你呢？”
不再清澈的眸，如同深淵一般直視著木箜，心像是忘記了跳動一般。
“我？”木箜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站起身子走向門邊。
“現(xiàn)在的我，做人做事不都是你教的么，若清，這個你怎么能忘？”
“是啊，從你進了天門那天起，你愿意靠近的人只有我，師父你都不愿意靠近。是我教你認字讀書，是我教你為人處世，是我教你什么是對的，什么是錯的，什么是應該做的，什么是不應該做的。箜兒，你學得很好，你，一直都學得很好?！?br/>
若清的頹靡是木箜意想不到的，每一句話，似乎每個字都在發(fā)出質(zhì)問的匕首，刀刀刺在胸口。
別再逼我了，若清，求你！
木箜不明白現(xiàn)在的自己對若清是種什么樣的情感，時間過了那么久，當初的愛慕之情，木箜知道早就沒有了。在自己下定決心下山的時候就不能再有了。
為什么會對他這么的不忍心？
是因為對自己的癡迷嗎？是因為自己的身體里面的那部分精元嗎？
“不要再計算了好嗎？我想自己走這條路?！?br/>
突然的木箜抱住了若清。木箜慌神了，若清也是。在木箜想放開雙手的時候，若清緊緊抱住了木箜。
什么是愛？
木箜心想，自己終究還是不懂。
“知道我在想什么嗎，箜兒？”
“什么？”
像是在告別一樣，木箜能感覺到如同太陽光一樣的若清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天門天尊，不知從何處涌來的黑暗和冰冷漸漸圍繞著兩人。
“我在想，要不要解除對你的封印?！?br/>
木箜沒有回答。
“我不想引誘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但我知道你渴望知道那么你記憶深處的秘密。我只能告訴你，解除封印后很多事情都會變，因為你的處境變了，你看待人和事情的角度也會不一樣，所以你可能會做出很多現(xiàn)在的你意想不到的事情，包括他。即使這樣，你也要我解除嗎？”
“既來之則安之，你知道我擅長這個?！?br/>
“我怕你怨我?！?br/>
“怎么會，你為了我從修仙墮入魔道，就單這個付出我怎么都不會怨你?！?br/>
木箜用手指輕輕纏繞若清周身散發(fā)出的黑氣。
“壓制不住了嗎？”
“在你身邊，我不想掩飾?！?br/>
“現(xiàn)在能解除嗎？你的身體……”
“沒事?！?br/>
背靠著的人，木箜的心事疼的。
“我記得你師父說過，我天生不懂七情六欲。”
“不是，你懂。”
“現(xiàn)在，你還能回去天門嗎？”
“不回了。”
“安排妥當了？”
“是?！?br/>
“你做事情都是那么滴水不漏?！?br/>
兩人一問一答，涼薄的語氣如同未曾見面的陌生人一般。
“現(xiàn)在要開始嗎？”木箜問到?！拔沂遣皇歉Ы缬嘘P系？”
“一開始就停不下來了，你會不會后悔？”
果真是跟魔界有關嗎？
“在我面前毫不掩飾你的魔氣，而我也沒有受到影響，果真有關啊。”木箜抬頭看了一眼刺眼的陽光?！伴_始吧。”
臉頰因為魔氣的侵蝕浮現(xiàn)著黑色的魔氣，梳理整齊的白發(fā)也凌散落在額前。
“你怎么樣？”
一個修仙的好苗子卻落得這般下場，木箜心里面五味陳雜。
“容我休息一下?！比羟彘]眼打坐，“我不能用帶有魔氣的法術去打開你的封印，如果我不小心將魔氣輸入你的體內(nèi)可能會引發(fā)你的昏厥，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清醒過來。以你現(xiàn)在的處境，你不能出現(xiàn)這種情況?！?br/>
“好。”
許是無聊，木箜轉身靠著身后的柱子仔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白衣似雪，眉眼如墨，現(xiàn)在略顯蒼白的紅唇平日里面好像有些紅潤，似乎嫩嫩的，似乎甜甜的。木箜心想，這五官似乎真的有些俊美，這張臉，這身裝束整體又是另一番感覺，既溫暖又安心。
“我以前那么喜歡跟著你，許是真的看上你這幅皮囊了?！?br/>
若清剛回神就聽見這句話，臉頰有些泛紅。
因為執(zhí)念，所以修行停滯不前，因為放不下，所以會克制不住相思之情前來尋人。
“總覺得這次醒來你有些異樣，原來，竟是入了魔。”
面對突如其來的淺笑，若清在此失了神。
“開始吧?！?br/>
若清的神識進入到木箜的識海中，啟動心法，手決之下是淡淡的黃色法陣。法陣越發(fā)耀眼，周身清亮的白色漸漸滲透出了黑色的魔氣，在法陣消失的瞬間，若清的神識被反彈了出來。
若清收下心法，魔氣的反噬似乎加速了仙體的損傷。抬眼看著眉眼間舒適的木箜，若清有些擔心。
“箜兒?！?br/>
“怎么，被魔氣反噬感覺如何？”
木箜睜開眼看著有些痛苦的若清，同樣清澈的雙眸盡是對力量的滿足。
似乎有幾分貪婪，若清心想一定是自己被魔氣擾亂了心智。
“箜兒你怎么樣？”
“我？我感覺身體充滿了力量?！蹦X海中一閃而過的畫面讓木箜有些措手不及。
閉目感受著這份突如其來又在料想之中的禮物，好看的嘴角是意味不明的笑意。
睜開眼的瞬間，原本清澈的雙眸竟變得有些嗜血的紅。
“原來如此，看來這一切才不過是剛開始?！?br/>
木箜蹲下身子看著神色稍有緩和一些的若清。
“對不起，讓你承受了這么多?！?br/>
雖說是歉意的語氣，但是若清看不清木箜眼中的情緒，似乎什么都沒有。
不能什么都沒有！
“箜兒……”
“不要叫我那個名字！你也不應該這樣叫我?！?br/>
木箜站起身子，睥睨天下的驕傲是若清看不懂說不明的疼痛。
“不要抗拒你的魔力，既然這才是我本體，你不是應該順應你的心意變得與我一樣嗎？”
若清知道，木箜回歸本體之后的現(xiàn)在和自己才是所謂的一路人，因為同是魔，有著相同的歸屬的路途需要走。
若清低下頭的瞬間，有顆晶瑩落入土中。
竟然又是從頭開始嗎？
“既然是你為我精心布的局，你不應該看看我怎么破局嗎？”挑起若清蒼白精致的下巴，“走吧。”
若清的淚目那木箜心煩意亂，“現(xiàn)在，我不是只有你了嗎，你不會丟我一個吧？”
有的時候那些逼不得已的事情，誰也不知道是命運的安排還是為了對抗命運自己選擇之后才會有的結果？
若清看著眼前的女人，在自己的印象中，依舊是那個小女孩，需要人陪伴，需要人安慰的孩子。即使在外人看來，她是多么的強大，多么的天下無敵，她也有需要依靠的人，需要一個不會離開的承諾。
她的身份和地位，她不得不逞強，不得不像個男人一樣手持刀刃，決戰(zhàn)沙場，不得不思慮千萬，計算人心！
“好?！?br/>
若清不知道自己的陪伴能不能減輕她的孤獨和寂寞，也不知道自己在她的心中能占據(jù)幾分，他只知道，只要是她的想法，自己一定不會拒絕。
晚來的守候，能守到幾時？
“我不甘心，若清?！?br/>
“我知道?！?br/>
“剛才是不是嚇到你了？”
“……沒有。”
“是嗎？”
木箜靠近若清直視著若清的雙眸，“騙人，我在你的眼睛里面看到了?！?br/>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慌亂，看到了不忍，難過，還有我入魔的樣子，癲狂，嗜血。”
“不過幾日你便會恢復如初，這人間你是不能久待了。”
“那就速戰(zhàn)速決吧?！?br/>
一白一灰，一高一矮兩人并肩走去，原本明朗的天氣竟然有些灰蒙蒙，山下的路也漸漸模糊了起來。
木箜的身形有些晃，若清伸出手抓住木箜的手臂，木箜穩(wěn)住身形的時候若清猶豫要不要放開。
“牽著我走吧，就像以前那樣。”
若清看不清木箜臉上的表情，聲音中的無助重重敲打在若清的心上。
若清牽著木箜的手就那樣一步一步下了山。
“要不要……”
“不要?！?br/>
兩人之間的默契讓若清有些好笑。
“我還沒有說，你怎么就知道我要說什么了?！?br/>
“不用再替我驅(qū)魔改運，就讓我自己來走這條路就好?！?br/>
“那我呢？”
若清抓緊了握著的手，“我陪你走?！?br/>
若清不敢去問身邊的女人，這個選擇她會不會后悔，更不敢放開這個牽手的機會。
哪怕她以后會后悔，哪怕以后不會再這樣讓自己牽著她走。更不敢問下一步去哪，怕問出口會亂了身旁女人的心智，怕自己又會是哪個被舍棄的一個。
“別亂想，既然是我自己的選擇?！蓖Ｏ履_步看著兩只緊握在一起的手，“我就不會放棄，同你一樣?！?br/>
“是因為我為你舍棄過？”
是因為自己為他舍棄精元，舍棄修仙嗎？
“因為我敗了，我敗給了自己的初心，你看，我這不是回到起點了嗎？”
“我不懂?！?br/>
不懂這個敗，是敗在了哪。
“我會證明給你看。”
“什么？”
“璃國的四大家族，南國的葉家，越祂國的覆滅，這些你到底安排了多少，我不在意。這一切速戰(zhàn)速決，剩下的做回自己就好?！?br/>
速戰(zhàn)速決，也包括宮傾塵嗎？
若清不敢問。
“你在怕什么？我認識的若清可從不會怕什么，他一直很堅定，我一直很信任他，一直?！?br/>
若清不語。
“那現(xiàn)在呢？”木箜問。
“箜兒?！?br/>
“走吧?！蹦倔硇Φ?。
不管是誰，不管是凡人還是妖魔，都不會一直停留在一個狀態(tài)，就如同自己。木箜心里面知道，經(jīng)歷了這些，沒有人會一動不動停留在原地的等待。
時間，會見證很多東西，包括心。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陪伴在自己身邊的這個人已經(jīng)不一樣了。現(xiàn)在的他，眼神中不再清澈，不再堅決，有了猶豫和閃躲。
有些事情或許不能知道的太過透徹，那樣自己是沒有辦法面對的吧。木箜這樣問自己。
看著眼前先自己幾步的人，若清追了上去，輕輕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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