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手語

    “痔瘡？”石中劍萬萬沒有想到這家伙嘴中會蹦出這么一詞，不過前面的“放過我”他倒是聽懂了。石中劍將張沫白的褲子重新拉上，起身道：“冷靜，我沒打算傷害你?！?br/>
    “冷靜？”張沫白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你他媽差點**了我！”

    石中劍自是不知張沫白豐富的心理活動，他將鞋子擺在張沫白腳邊，道：“既然你沒死，那我就不會動你……”

    “好惡心啊這人，一定要玩尸體……”張沫白一陣惡寒。

    “嗯……你好自為之?！毖矍皥鼍皩嵲谔^尷尬，石中劍也不知該說什么，朝張沫白點點頭后便轉(zhuǎn)過了身子。

    “等……嗝……等……”張沫白急了，口中拼命哼哼。自己雖然僥幸不死，可受了那么重的傷，怕是被風(fēng)一刮被雨一淋就嗚呼了。眼前唯一的求生機會他自然不能放過，盡管對方是個“戀尸癖”。

    “嗯？”石中劍轉(zhuǎn)過身子，看見地上那人雙臂都抬了起來，動彈亂顫個不停，口中還哼哼唧唧著，眼中一片著急。

    “小子，我說實話，我不是很想幫你，你傷得那么重，誰他媽愿意帶個拖后腿的？”石中劍朝后邁開步子，低聲道：“天快黑了，你自求多福吧……”

    張沫白心中大急，可嘴里卻怎么都發(fā)不出完整的音。他也不管什么尊嚴(yán)不尊嚴(yán)，顫巍巍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石中劍，然后左手努力握成一個圈，右手指來回在圈內(nèi)穿插。

    實在沒辦法，只能靠這一下來吸引他了。張沫白閉上眼，感到屈辱的淚水涌了上來。自己真的要為了生存，放棄掉尊嚴(yán)？

    不！張沫白突然睜大眼睛，惡狠狠地盯著石中劍。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他拼死也要反抗，他決不能讓自己的菊花變成松松垮垮的向日葵！

    石中劍有些納悶。只見眼前的青年點了點他，又點了點自己，隨后一手握拳，一手伸一指，來回互相撞擊。他目光堅定地望著自己，似乎在訴說著什么。

    我和你，加起來，就是堅不可摧的……矛與盾？

    石中劍輕輕笑了笑，道：“小子，我不知道你哪來的信心，這種事情，我一個人也可以?！?br/>
    張沫白一窒，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壯碩的青年。一個人……也可以？怎么辦到，自交嗎？他的有那么長？！張沫白胡思亂想了一秒，馬上冷靜下來。那青年的意思一定是自己可以用手，這可如何是好……

    眼看那青年望了自己幾下，不耐煩地撇了撇嘴，又想離去，張沫白連忙繼續(xù)舉起手。

    他指了指對方，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顫顫巍巍豎了個大拇指。

    太憋屈了，太丟人了。張沫白呼吸一下比一下重，最初的清醒漸漸消退，疲乏又涌了上來。他強打起精神，想把這場“交易”做完。

    要是他真把那玩意兒湊到自己嘴邊，自己要不要含住？當(dāng)然不可能，他要敢過來，自己就一口將它咬斷！不對，這樣不還是碰到了么……

    石中劍見了這一幕，更感好笑。他認為自己缺一個可以交談的人？孤獨，從來都是自己最好的伙伴。

    他只信得過自己，從來只有自己。

    “反正只是解悶的，我為什么不找個女人？這城里現(xiàn)在女人雖不多，但肯定還有……”

    完了！張沫白絕望地閉上了眼睛。這家伙竟然男女通吃。

    存著萬一的希望，張沫白睜開眼看著石中劍，搖晃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我……我還是第一次！

    張沫白體內(nèi)所有力氣都快被用完，可他還是倔強地撐著這根手指，仿佛自己全身的傲骨都化為了它，無論如何都不會倒下。

    一只蟲子突然飛過來，雙足掠過了張沫白的左眼球。吃痛之下，張沫白悶哼一聲，閉上左眼，手臂終于垂下，手指也不知滑向了何處。

    天色漸漸陰暗，再不走恐怕會有大麻煩。石中劍沒有心思再深究面前青年手勢上的奧秘，他卷起褲管，轉(zhuǎn)身離去。

    “等等！”張沫白心中大吼，可石中劍仍舊在繼續(xù)向前。

    傍晚的風(fēng)最是冷冽，張沫白渾身一哆嗦，上下牙齒不受控制地反復(fù)碰撞。

    他沒想到自己將會以這種方式死去。

    每個男人都曾想過自己的死亡。最向往的永遠是那幾種：或是轟動壯烈，如楊七郎般萬箭穿心；或是蒼茫悲涼，如荊軻般一去不復(fù)返；或是淡然灑脫，如嵇康嘆的那一聲絕響；或是淡然安靜，枕在喜愛的人身邊，緩緩閉上眼。

    張沫白也曾幻想過很多次。

    可他無論如何不曾料到，自己竟會死得如此凄慘！沒人理會，沒人在意，就這樣被凍死，被時間耗死！

    即便是從樓上跳落摔死在垃圾堆中，也比這樣的死法好。雖然很臭，但至少還有一絲絲壯烈的意味。

    張沫白眼前越來越模糊，他預(yù)感到自己的意識馬上就要消失。

    石中劍走了幾步，突然停了下來。

    閉著的左眼，伸出的手指……

    他猛地回頭，順著張沫白僵硬的手指望去――那里，是自己剛來時看到的死尸聚集最多的地方！

    張沫白剛想認命地閉上眼睛，忽地聽到了腳步聲。他睜開眼，只見那肌肉發(fā)達的青年又回來了。

    “你是不是認識那姓吳的？半瞎子！那個左眼睛瞎了的人！”石中劍怕他聽不見，索性將他提了起來。

    姓吳的半瞎子？那個眼睛里能伸出殺人利器的怪物？事情的發(fā)展和張沫白所料想完全不同，可他一時管不了那么多，只能用盡全力點頭。

    “這里那些怪物，全是被他殺的？”

    張沫白難以移動脖子，視野里只有石中劍激動的臉，根本看不清什么怪物，可他還是一個勁地點著頭。

    “他去哪了？他死了么？”石中劍瞪大眼睛，聲音竟出現(xiàn)了一絲絲顫抖。

    張沫白想說話卻又發(fā)不出聲音，石中劍見了，啐罵一聲，背起他，叫道：“小子運氣真他媽的好，不過……我只陪你兩天，兩天后還這個樣子，我就親手殺了你！”

    驟然的搖晃牽動了張沫白的傷口，痛癢難耐下，手指緊緊扣進了石中劍的肩膀。

    “怎么了？你還想找個擔(dān)架躺上面？”石中劍嗤笑一聲，將張沫白的身子往上送了送。

    不知有沒有多心，張沫白總覺得他的手指似有意似無意地撩碰著自己的屁股溝。張沫白整個人縮起，仿佛這樣就能找回僅剩的尊嚴(yán)。

    “喂，清醒點，別死了，我還有話問你呢！”石中劍說完，皺了皺眉，嫌棄道：“你他媽的……實在是太臭了！我感覺我就像背著一坨大糞！”

    張沫白翻了個白眼，心想就在十分鐘前，你還想干這坨大糞呢！

    天色越來越暗，石中劍抬眼望去，只見樓廈的陰暗里，幾個黑影走了出來。

    他知道，再拖下去，怪物會越來越多。

    而自己和癩老四待的那棟樓，離這里還有近五百米。身邊有一個傷到快死的人，他沒法再冒險去其他地方尋找住所。

    “我要加快腳步了，疼了別叫出來?！?br/>
    張沫白還沒反應(yīng)過來，石中劍便已經(jīng)大步朝前跑去。一聲聲的喝罵堵在張沫白喉頭，最后轉(zhuǎn)化成嗑嗆噴了出來。

    傷口在撕裂，血液在鉆縮。

    張沫白疼得面容扭曲，渾身戰(zhàn)栗。早知如此，還不如像剛剛那樣安安靜靜冷死……

    前面兩只怪物嘶吼著撲上，石中劍眼中寒光一閃，飛快抽出腰間的匕首。

    張沫白只聽到兩聲“噗嗤”，接著血液便飄到了他額上，陰颼颼的。兩顆碩大猙獰的頭顱緊貼著他的臉擦過，砸落在地。

    張沫白倏地一驚，沒有想到這“戀尸癖”竟這般厲害。

    那從他手中逃脫豈不是更難……張沫白內(nèi)心一片苦澀。

    前方的嘶叫聲越來越密集，石中劍不敢再托大冒險，只是躲避。這樣一來倒也迅速高效，兩人沒幾分鐘便到了癩老四所在的住所。

    石中劍關(guān)上外面的鐵大門，緩步上階，一雙虎眼緊緊盯著黑暗的過道。好在這里并沒有什么喪尸，過道里只有陰冷的風(fēng)和滴溜溜滾動的垃圾桶。

    石中劍走到一扇門前，停住了。張沫白此時只剩最后一絲力氣，他抬眼看了看那銹得只剩個外輪廓的門牌：

    404。

    這真他媽是個錯誤的地址啊……

    張沫白垂下腦袋，終于昏了過去。

    石中劍從墻縫里抽下一塊活動磚，摸索了會兒，帶出了一把螺絲小刀和鐵針。他將兩者插入洞孔，俯身側(cè)耳，上下撬弄了幾下，門“吱呀”一聲便開了。

    “癩四？癩四？”石中劍小聲呼叫。

    房內(nèi)一片安靜，只剩下時鐘的滴嗒聲。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