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yè)之后,緊接著就是方媛老師的舞蹈夏令營開課。</br> 這次培訓是全封閉式的,為期四十二天,要八月十五號才能結束。</br> 回到溪語芳庭,沈冰檀便馬不停蹄地收拾行李準備趕去訓練基地。</br> 秦懷初在旁邊冷眼看著,臉色不太好:“訓練就訓練,怎么還非得封閉式教學,我去看看你都不行嗎?基地之前也一直沒提這事,到跟前了才說,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br> 沈冰檀只顧收拾行李不理他,秦懷初不滿地湊上去,環(huán)上她的腰:“要不我去藥店問問,看有沒有變大變小藥丸,我買點回來?”</br> “嗯?”沈冰檀有點沒聽明白,又聽秦懷初解釋,“我吃了變小之后,你把我裝行李箱帶走?!?lt;/br> 沈冰檀被他逗笑:“你怎么跟個小孩子似的?”</br> “舍不得你,你以后是不是比我還忙?我都后悔讓你繼續(xù)跳舞了?!?lt;/br> 沈冰檀靠在他懷里,主動抱住他,眼珠微動:“那怎么辦,我不去了?”</br> “不去怎么行?”秦懷初垂眸,眼里淬著笑,“那我不成阻礙你腳步的藍顏禍水了?”</br> 沈冰檀打量他這張臉,若有所思地點頭:“長的嘛,確實挺像禍水的?!?lt;/br> “是嗎?”秦懷初揚了揚眉,在她咯吱窩撓兩下,沈冰檀癢得躲避著,按住他的手,“別鬧了,我得趕緊收拾東西,不然時間來不及。一會兒爸來接我,他親自送我去基地。”</br> “再抱一小會兒?!鼻貞殉鯇⑷藫磉M懷里,緊緊抱著。</br> 沈冰檀貼著他的胸膛,耳畔是他渾厚有力的心跳聲:“每周六晚上可以玩一個小時手機,到時候我們視頻電話。”</br> “好?!?lt;/br> 剛把行李收拾好,陸繼臣打電話過來,說他已經(jīng)到樓下了。</br> 秦懷初幫她把行李拿下去,裝上車,目送他們父女二人離開。</br> 送她去基地的路上,陸繼臣修長指節(jié)把著方向盤,語重心長道:“難得有機會跟著方媛老師好好訓練,要好好把握?!?lt;/br> 沈冰檀點頭:“我會的。”</br> “聽說菁樺舞團中秋節(jié)的曲目已經(jīng)出了,今年的壓軸舞劇是《月宮盛宴》,由古典舞界幾位舉足輕重的老師共同編舞,很值得期待。”</br> 陸繼臣抽空看她一眼,“《月宮盛宴》的主演還沒敲定下來,大概是要從這次方媛老師培訓的學生里選,你也有機會?!?lt;/br> “菁樺舞團?”沈冰檀瞳色微亮,眼底染上激動。</br> 這個舞團是由舞蹈界幾位奠基人聯(lián)合成立的,今年才第三屆。</br> 舞團成立的第一年,便因為華美的舞臺特效和精湛的舞蹈表演火爆全網(wǎng),很受觀眾認可。</br> 但舞團的門檻很高,能進去的都得是國內(nèi)知名舞蹈學院的優(yōu)秀畢業(yè)生。</br> 沈冰檀雖然自幼練舞,但大學時突然改道讀了外語,連舞蹈學院的大門都沒考進去,是很難被諸位老師認可的。</br> 沈冰檀有點不自信:“即便這樣,應該也跟我沒什么關系?!?lt;/br> “那倒也未必。”陸繼臣說,“你可是在四年前就拿過荷花獎金獎,并且上過春晚被觀眾記住的人,放眼所有舞蹈學院的學生,論實力論名氣,能越過你的能有幾個?方媛老師都破格讓你進她的夏令營了,怎么就進不了舞團?要對自己有信心。”</br> 沈冰檀看著窗外向后奔跑的建筑,沉思間,又聽陸繼臣道:“進了舞團,你能得到更多業(yè)界優(yōu)秀導師的指點,將來也會有更多的演出機會,那是更廣闊的天地?!?lt;/br> 陸繼臣的話,她默默記在心里。</br> 能跟著方媛老師訓練,是父親好不容易為她爭取來的機會,能不能進舞團,就要看她自己的本事了。</br> 沈冰檀暗地里給自己打氣,她沒考進舞蹈學院,但實力未必比那些科班生差。</br> 車停在基地門口,陸繼臣親自下來幫她取出行李,沈冰檀跟他告別:“爸,放心吧,我會努力的。”</br> 陸繼臣欣慰地笑笑,一如既往地溫醇謙和,又充滿憐愛:“去吧,四十二天之后爸爸來接你。”</br> 沈冰檀進了基地,陸繼臣站在車前望著女兒離開的背影,想著她剛剛在車里一路上的沉默,自責又心疼。</br> 如果他當初能早點發(fā)現(xiàn)有這么一個女兒,把人接來身邊培養(yǎng),她就不會受那么多苦。</br> 她也可以像其他的孩子一樣,平安快樂地長大,順利考進舞蹈學院被名師指導。</br> 不至于像現(xiàn)在這樣,覺得自己矮上半截,連進舞團的信心都沒有。</br> 好在她有天賦,又能吃苦,一切都不算太晚。</br> 假以時日,一樣可以站在巔峰。</br> ——</br> 這是沈冰檀第一次經(jīng)歷這種軍事化的舞蹈訓練。</br> 她很多自幼養(yǎng)成的跳舞習慣被方媛老師徹底推翻,從最基本的練起,比其她人的訓練時間更長久,也更辛苦。</br> 每天睜開眼就是訓練,夜里躺在床上胳膊都懶得抬一下。</br> 但短短幾天下來,她確實感覺自己脫胎換骨,收獲不少東西。</br> 迅速趕上大家的進度之后,她的表現(xiàn)依舊是最出色的。</br> 盡管如此,方媛老師對她的訓練沒有絲毫松懈,無比嚴苛地要求她的每一幀動作都做到完美。</br> 周六晚上一小時的與家人通話時間,基地人員把手機分發(fā)到每個人手上,沈冰檀還獨自一人在舞蹈室里做訓練。</br> 她永遠是晚上最后一個回宿舍的。</br> 同宿舍幾個女生討論:“方媛老師對沈冰檀也太苛刻了吧,她跳得比我們大家都好,居然還天天被訓?!?lt;/br> “是啊,我早就想吐槽了,虧得沈冰檀堅強,要是我估計早哭著走了。”</br> “所以人家能在十幾歲的時候就出道大火,咱們寂寂無名呀,她的辛苦是有回報的,《月宮盛宴》的主演八成要給她了?!?lt;/br> 一直沒說話的連清怡擰了下眉,有點不服氣:“她連舞院都沒考上啊,憑什么給她?我們才是方媛老師正經(jīng)的學生,她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br> 連清怡算是方媛老師的得意門生了,沈冰檀沒來之前數(shù)她最風光無限。</br> 原本中秋舞劇《月宮盛宴》的主演,連清怡是勢在必得的。</br> 可這次夏令營,她沒想到自己居然被半路殺出來的沈冰檀碾壓了,誰都說她不如沈冰檀。</br> 她氣不過,小聲嘟囔一句:“誰不知道她是靠著陸繼臣的關系進來的,有什么好得意?”</br> 大家本就看不慣連清怡的驕縱,此時有人忍不住駁回去:</br> “方媛老師前幾天對你不也挺上心的,天天給你開小灶,是你自己不爭氣被方媛老師放棄了,你還酸人家?”</br> “就是,沈冰檀本來就比你跳的好,人家還比你能吃苦?!?lt;/br> “反正最后選舉投票,我肯定投給沈冰檀,我老早就喜歡她了。”</br> “我也支持她,《月宮盛宴》的主演是嫦娥,沈冰檀17歲那年跳的《嫦娥》就特別仙,當時火爆了,沒人比她更適合這個角兒!”</br> “……”</br> 被全宿舍針對的連清怡氣得眼眶泛紅,摔門出去了。</br> 連清怡回舞蹈室,沈冰檀居然還在練。</br> 最讓人生氣的事莫過如此,比你優(yōu)秀的人她還比你努力。</br> 連清怡進試衣間,換上自己的訓練服。</br> 她也得努力了。</br> 爭不到嫦娥,她爭個玉兔還不行嗎?</br> 反正菁樺舞團她也要進!</br> 她剛換上衣服,沈冰檀也進來了,打開柜子拿出自己的衣服,簾子一拉開始換,也沒跟連清怡打招呼。</br> 連清怡隔著簾子朝那邊望過去:“喂,你不練了?”</br> 沈冰檀把脫下來的衣服搭在架子上,隨口應:“我練完了,準備回宿舍?!?lt;/br> 今天周六,她還想跟秦懷初視頻電話呢。</br> 連清怡看著自己剛換上的訓練服,有點尷尬。</br> 訓練基地在山腳下,荒無人煙。</br> 舞蹈室距離宿舍區(qū)有段距離,外面烏七八黑,晚上很嚇人的。</br> 她剛剛憑著一腔怒火才從宿舍走到這兒。</br> 如今沈冰檀要走,她如果一個人在這么大的舞蹈室訓練,兩面墻上還都是鏡子,怪瘆人的。</br> 她來這兒的第一天,聽人說這訓練基地是在墳地上建起來的。</br>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br> 連清怡打了個哆嗦,正猶豫要不要讓沈冰檀再練會兒,她還沒開口,沈冰檀已經(jīng)直接走人了。</br> 沈冰檀在基地一直獨來獨往,孤僻得很,連清怡到底沒好意思叫她。</br> 連清怡也想走,可她剛來,現(xiàn)在回宿舍也太沒面子了。</br> 她硬著頭皮從換衣間出來,默默安慰自己:就練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就回去。</br> ——</br> 沈冰檀自從來基地確實沒跟誰走得近過,不過她知道連清怡很出風頭。</br> 這位大小姐膽子小脾氣大,在一眾訓練生里是出了名的。</br> 連清怡剛剛聽說自己要走,眼底的害怕和絕望沈冰檀其實看出來了。</br> 從舞蹈室出來,沈冰檀沒自己回宿舍。</br> 她去門口路燈下的長凳上坐著。</br> 夏夜多蟬鳴,風吹拂在臉上溫和又舒服。</br> 口袋里摸出手機,她戴上耳機,給秦懷初發(fā)視頻電話。</br> 那邊接聽很快,屏幕上出現(xiàn)一張冷峻帥氣的臉,看他身后的背景墻面,應該是在家里的書房。</br> “在工作嗎?”沈冰檀問。</br> “在等你,不是說好周六晚上視頻的嗎,讓我等到現(xiàn)在?!?lt;/br> 沈冰檀有點愧疚:“我剛剛多練了會兒舞,所以就給你打電話晚了,對不起呀?!?lt;/br> “說句對不起有什么用?我等的黃花菜都涼了?!?lt;/br> “那你想怎么樣?”</br> “回來讓我好好收拾一頓?!?lt;/br> “……”</br> 看她垂著眼睫不說話了,秦懷初笑笑,問她:“累不累,最近練習的怎么樣?”</br> 說起訓練,沈冰檀眼底有了神采:“剛來那幾天特別辛苦,還總被方媛老師訓,差點偷偷抹眼淚,但最近慢慢習慣了,好像進步還挺大。今天下午的課結束,方媛老師還找我談話了,她說我繼續(xù)保持,菁樺舞團《月宮盛宴》的主角就能拿下來,到時候就又可以登臺了?!?lt;/br> “這么厲害?那等你進了舞團,我們慶祝一下。”</br> 秦懷初托腮望著女孩尖尖的下巴,又瘦了不少,估計沒少吃苦。</br> “喬喬。”他輕輕喚她,散漫溫柔的聲音順著耳際傳過來,充滿磁性。</br> 沈冰檀輕輕嗯了聲,平靜的心湖仿佛被一片樹葉掃過,傳來絲絲的癢。</br> 秦懷初又說:“在那邊照顧好自己,多吃一點,別讓自己瘦了。婚紗可是按照你之前的尺寸訂制的,等你回來若是餓瘦了,不合身怎么辦?”</br> 等這邊夏令營結課,兩個人的婚期就近在眼前了。</br> 婚禮的事,最近一直都是秦懷初和大人們在操心。</br> 沈冰檀捏了捏臉上的肉:“我有好好吃飯的,也沒怎么瘦。”</br> 她聲音柔軟,像剝了皮的荔枝,圓潤清甜,一點點漫進耳朵里,帶著點似有若無的嬌俏。</br> 秦懷初喉結微動,生出些許燥意來。</br> 將襯衫扣子解開兩顆,性感的喉結下是白皙好看的鎖骨。</br> 他望著手機里的人,修長指腹隔著屏幕撫上女孩的眉眼,聲音慵慵懶懶,卻有說不清的繾綣:“想你了?!?lt;/br> 他聲音蠱惑,柔得像一汪水。</br> 沈冰檀已經(jīng)在這邊待了有二十多天。</br> 強烈的思念漫上心底,她輕輕地應:“我也是?!?lt;/br> 隔著要網(wǎng)絡,曖昧的氣氛在兩人之間包裹,升騰。</br> 兩人就那樣默默地對視著,好像怎么也看不夠。</br> 夏風陣陣吹拂,沈冰檀坐在路燈下,臉上掛著笑。</br> 在基地的這段時間,她每天都繃著一根弦,只有跟他聊天的時候,才覺得無比放松。</br> 不知過了多久,舞蹈室里的燈滅掉,應該連清怡要出來了。</br> 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沈冰檀依依不舍和秦懷初掛掉電話。</br> 連清怡是真的膽小,就鎖個門,來來回回向后看了好幾次,總覺得背后陰森森的,跟有什么東西似的,雙腿軟得要站不直。</br> 她發(fā)誓,她以后再也不賭氣自己跑來做什么訓練了。</br> 面子哪有小命重要?</br> 好容易把門鎖上,想到這里離宿舍還有十分鐘的路程,她雙手指節(jié)冰涼,頭皮上直冒冷汗。</br> 轉身從檐下走出來,她下臺階,意外看到路燈下長凳上坐著的沈冰檀。</br> 就跟見到了救星一樣,連清怡飛奔過去:“沈冰檀,你怎么在這兒?”</br> 沈冰檀看她一眼,晃晃手機,神色平淡疏離:“打了個電話?!?lt;/br> “你回宿舍嗎?要不要一起?”</br> 沈冰檀點點頭。</br> 兩人并肩往宿舍的方向走,連清怡跟沈冰檀貼得很近,眼神時不時警戒地往四周看,指尖偷偷捏住沈冰檀衣服的衣角。</br> 沈冰檀余光看她一眼,沒吭聲。</br> 太安靜了,樹葉的沙沙聲格外清脆。</br> 連清怡找話題跟她聊天:“你都跳得那么好了,怎么還每晚練習到這么晚?”</br> “我覺得還不夠好?!?lt;/br> 連清怡撇撇嘴:“你可真是個好學生,怪不得我媽……”</br> 她話說到一半頓住,“怪不得方媛老師那么關心你,你要做她女兒,她估計得把你當珍珠捧著?!?lt;/br> 沈冰檀道:“方老師也很關心你?!?lt;/br> 連清怡神色稍怔,看向她:“她是不是什么都跟你說了?”</br> 沈冰檀沒說話,算是默認。</br> 連清怡是方媛老師的女兒,訓練基地的人都不知道。</br> 下午方媛老師找沈冰檀談話的時候,說起了這事。</br> 她和連清怡沒有交集,若不是看在方媛老師的面上,她剛剛也不會在舞蹈室外面等她。</br> 連清怡努努嘴:“我媽怎么什么都跟你說,她可真信任你,把我穿了這么多年的小馬甲都給脫了?!?lt;/br> 沈冰檀:“……”</br> -</br> 方媛查勤時發(fā)現(xiàn)沈冰檀和連清怡都還沒回宿舍,正準備出來找,遠遠看見那倆人并肩朝這邊走過來。</br> 沈冰檀上前禮貌問好,連清怡也敷衍地喊了聲方老師。</br> 方媛沒料到連清怡會跟沈冰檀一起,有些詫異:“你們倆怎么回來這么晚?”</br> 連清怡:“訓練?!?lt;/br> 方媛看著她敷衍的態(tài)度就來氣,食指在她腦門上戳兩下:“現(xiàn)在知道加緊訓練了?你再偷懶,玉兔的角色你也拿不到。”</br> 連清怡鼓著腮幫子不說話。</br> 她就是不服氣,要不是陸繼臣找她媽把沈冰檀弄進來一起訓練,她才是整個基地最出色的那一個。</br> 現(xiàn)在可倒好,沈冰檀搶她風頭就算了,順帶著把《月宮盛宴》的主演也搶了。</br> 最憋悶的是,沈冰檀真的跳得比她好,她想找茬都沒底氣。</br> 連清怡從小在方媛的教導下學跳舞,順風順水這么多年,到哪都有人夸她厲害。</br> 現(xiàn)在來個比她更厲害的,她自信心都被打擊到了。</br> 沒信心了,還練個什么勁?</br> 她確實懶惰好久了。</br> 不過現(xiàn)在她想通了,她也要進菁樺舞團,哪怕是玉兔的角色她也要進。</br> 她早晚要超過沈冰檀,不能服輸!</br> 看著女兒眼底的那股勁兒,方媛心底都忍不住笑了。</br> 讓沈冰檀一起來訓練果然是對的,就是要磨磨她家這丫頭的銳氣,不然天天被捧著,當真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br> 方媛伸出手:“把你倆手機交了,趕緊回宿舍休息?!?lt;/br> 沈冰檀乖乖把手機拿出來給她。</br> 連清怡的也遞上去。</br> 上樓的時候,連清怡看沈冰檀一直撓胳膊和腿。</br> 她掃了眼才發(fā)現(xiàn),沈冰檀身上被蚊子叮了好幾個包。</br> 大夏天的,在舞蹈室外面打電話,不被蚊子盯上才怪。</br> 她眼珠轉了轉,湊她近了點:“所以你剛剛是在等我嗎?你平時冷冰冰的,想不到還挺助人為樂?!?lt;/br> 沈冰檀繼續(xù)往上走,聲音淡淡:“是母愛?!?lt;/br> 連清怡:“?”</br> 什么玩意兒?</br> 她停在樓梯轉角,仰頭看過去:“沈冰檀,你怎么罵人呢?”</br> 沈冰檀頭也不回:“是你媽讓我關照你的,她說你最怕鬼?!?lt;/br> “我哪怕鬼了,我膽子大著呢,你少聽我媽瞎說?!?lt;/br> 連清怡不服氣地反駁,看沈冰檀越走越遠把自己甩在后面,急忙跟上去,“沈冰檀,你等我一下,這聲控燈怎么忽明忽暗的,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br> 沈冰檀:“……”</br> -</br> 這天之后,連清怡每天跟著沈冰檀訓練。</br> 只要沈冰檀不休息,她也堅決不休息,兩人不知不覺就黏在了一塊兒。</br> 晚上訓練到很晚,回宿舍的路上,連清怡總是習慣性抱緊沈冰檀的手臂,警惕地巡視四周。</br> 相處久了,沈冰檀發(fā)現(xiàn)這位千金小姐也沒那么討人厭。</br> 還挺單純的。</br> 夏令營結束前的下午,舞團的人來為今年的中秋舞劇選角。</br> 沈冰檀得到嫦娥的角色,連清怡也順利拿下玉兔,兩個人成為搭檔。</br> 那天晚上,連清怡擠在沈冰檀的床上,摟著她跟她聊到很晚。</br> 這姑娘好像在訓練的這段日子里,依賴上她了。</br> 原本覺得這里很苦很累,流過汗,也流過淚,一直盼著能夠早點離開。</br> 要離開了,反而有點舍不得。</br> 在這里的短暫回憶,她大概會永遠記得。</br> 從基地出來那天,她以為是陸繼臣來接她。</br> 不料一出來,看到的竟是秦懷初。</br> 他散漫地倚在車頭,手里捧著水仙花,身材筆挺,那張臉冷硬帥氣,氣質(zhì)出眾,引來不少傾慕的目光。</br> 看到沈冰檀出來,他身形緩慢站直,那張清冽的眼眸里漸漸染上笑意,溫柔暈上眼角。</br> 沈冰檀眸色閃亮,飛奔過去,驚喜地抱住他,雙腳離地被秦懷初摟著轉了好幾圈。</br> 沈冰檀被他轉得有點頭暈了,拍著他的肩讓他把自己放下來,還跟做夢似的:“怎么是你,不是爸來接我嗎?”</br> “我覺得,是我來你可能會更高興?!彼麥\笑著,把花遞過去,“恭喜我家寶貝順利進入菁樺舞團,開始新的征程?!?lt;/br> 沈冰檀有點納悶:“你怎么知道我一定進舞團了?”</br> 手機剛發(fā)下來,她還沒來得及跟他分享這個消息呢。</br> 秦懷初下巴輕抬,示意她左后方的公告欄:“海報不都貼上了。”</br> 原來是這樣。</br> 沈冰檀笑著把花接過來。</br> 秦懷初打開副駕的門,看沈冰檀坐進去,他問:“現(xiàn)在最想干什么?”</br> 沈冰檀摟著懷里的花束,想也不想地答:“回家,然后躺在床上,睡個天昏地暗。”</br> 秦懷初眼尾挑了下,灼灼的目光凝視她,好久,他才溫醇繾綣地應:“巧了,我剛好也是這個想法?!?lt;/br> “那我們就先回家睡個覺,之后討論一下婚禮的事?!彼迅瘪{的車門關上。</br> 沈冰檀坐在車廂內(nèi),怔愣兩秒。</br> 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她說的睡覺和秦懷初說的睡覺,大概不是一種含義。</br> 她看向已經(jīng)坐上駕駛位的秦懷初:“我說的是真睡覺,靜態(tài)的那種?!?lt;/br> “哦。”他發(fā)動引擎,漫不經(jīng)心地應著。</br> “那我說的睡覺是動態(tài)的。”</br> 他傾身靠近她幾分,漆黑的瞳色里藏著洶涌,視線落在她櫻紅的唇上,覆上去霸道地吮吻一下,壓著心底的欲,啞聲補充,“狂風暴雨的那種?!?lt;/br> 沈冰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