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貞被他那樣的眼神刺傷了,不可抑制地尖叫掙扎起來,癲狂之極。
霍刑無語地點起一根煙,冷眼看著他,打算等他瘋夠了再繼續(xù)說。
鬧了半天,見霍刑沒有絲毫動搖,岳貞陡然放軟了語氣,哀求般地對霍刑說:“你說我和他同出一源,可是為什么我和他所受到的待遇卻天差地別?呵呵......只比他晚了一步而已,為什么你們都喜歡他,什么好的都給他,就連魔尊的位置也屬于他,我到底哪里不好?”
“你哪里都不好。”霍刑說:“即便你們是兄弟,比起他的什么都好,你卻哪里都不好。”
“?。?!”
“你心思狹隘,根本是頭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枉費朗坤那么多年將你護在羽翼之下,你非但一點都體會不到他的用心良苦,還要將他趕盡殺絕,像這樣的兄弟,要來何用?”
岳貞大聲道:“不是的,不是你說的那樣!他做的那些是為我好?把我護在羽翼之下......這種說法你不覺得可笑嗎?朗坤那個賤種,他根本不是要保護我,而是要將我養(yǎng)成一個廢物,養(yǎng)成一個不會對他魔尊之位造成威脅的傀儡!誰要和那種人是兄弟!”
這種簡直不可理喻的論調,霍刑自然不愛聽,他慶幸自己不再是當年那個毛頭小子,否則岳貞還能完好無損地坐在這里,那就是奇跡了。
等他叫囂完,霍刑掐滅煙頭,“說完了?”
“霍刑,我愛你,永遠不會放棄你,更不會放棄任何一個能殺死他的機會?!痹镭憪憾镜卦{咒著,“你等著,等我殺了他,這樣我們就能雙宿雙棲了。”
“你瘋了。”
“我沒有瘋,瘋的是你?!痹镭戣铊罟中?,“這么多年陪在你身邊的難道不是我嗎?朗坤他說走就走,丟下你獨自一人掙扎生活,那種狠心的賤.貨,也配讓你全心全意付出嗎!?”
這一段聲嘶力竭的質問,仿佛一記重拳打在霍刑身上,他瞬時臉色煞白,瞳孔驟縮,渾身黑氣彌漫。
叫人心驚膽戰(zhàn)的魔氣圍繞在霍刑周身,原本四散在房間里的衣客很有默契地退了出去。
猝不及防,霍刑幾步?jīng)_到岳貞面前,幾乎只用了一秒鐘。
這么多年以來最近的距離,只要稍微往前傾身就能碰觸到他鼻尖相擦嘴唇相觸,即使不那么做,也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拂在臉上,岳貞感動到幾乎落淚,他盼望這樣的距離多久了?無數(shù)個孤獨的日日夜夜,他靠這份幻想堅持到了現(xiàn)在。
然而還沒來得及讓他陶醉太久,情況就急轉直下,岳貞不可置信地瞪向霍刑,“你......”
霍刑被他的表情取悅了,嘴角綻放出不可一世的笑容,捅.進岳貞身體的手掌稍稍用力,岳貞便感覺到身體里有什么東西發(fā)出裂開的聲音。
“怎么樣,爽嗎?”霍刑惡劣地笑,他早就想這么干了,捏碎岳貞的魔丹,讓他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霍刑,你怎么能如此狠心?!?br/>
霍刑加重力道,又在魔丹瀕臨碎裂時收手,“就這么讓你死,太便宜你了,從今天開始就如你所愿,做一個真正的廢物吧?!闭f著,他抽出手,一股濃黑的魔氣被他的手帶出,緊接著大量魔氣洶涌地從岳貞身體里噴.薄而出,被地上的鎖魔陣盡數(shù)吸收。
感受著魔氣流失的感覺,岳貞好像血液被人抽干一樣的無能為力,只能像一條缺了水的魚似的,渾身抽搐不止。
這時候霍刑的手機響了,裴若賢來電話,讓他上樓。
“嘖。”霍刑收起手機,有些懊惱,剛才光顧著因為朗坤的受傷而惱怒,想著給岳貞來點教訓,就忘了辦正事......也罷,等楊興回來交給他做好了,反正妖族是受害者,有資格參一腳。
打開房門,萬里江還沒走,上前詢問情況,“怎么樣,招供沒?”
“招個屁,教訓了他一頓,忘記辦正事了?!?br/>
萬里江:“......”
“朗坤還在上面,我先上去,這里交給你?!闭f著,他拍了拍萬里江的肩膀,一溜煙離開。
身后,看到房間里慘狀的萬里江哀嚎一聲,“快,快把若賢叫下來!我擦,霍刑這是要上天嗎!”
衣客們一頓手忙腳亂,有個被臨時借調來裴若賢手下的衣客上前查看岳貞的情況,然后對萬里江說:“萬主任莫急,只是魔丹因為外力而差點碎裂、魔氣大量流失罷了,霍組長控制的很好,岳貞不會死。”
萬里江暴跳,“別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這種事好嗎???”媽蛋簡直焦頭爛額,這次的任務讓霍刑和朗坤去簡直就是個錯誤。
其實萬里江心里明白,有些事情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能怪誰呢?
五分鐘后,裴若賢自己沒來,而是派了一支醫(yī)療隊來。
“若賢呢?還在給朗坤做手術?”萬里江抓住一個小弟問。
“沒有,不過組長說不想一天看到兩次岳貞這個賤.人,所以讓我們來處理......誒等等,萬主任你打我干什么,那是組長的原話,我是冤枉的......”
房間里一陣雞飛狗跳,索性裴若賢手下無閑人,很快就將岳貞的傷口堵住,魔氣終于沒有再外溢。
訓練有素的衣客們迅速在房間里重新焊上一張床,將岳貞搬上去躺好,繼續(xù)以鐵鏈縛住。
這樣一來,岳貞應該能消停一段時間——過去他也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霍刑打傷過很多次,最過分的也不過幾個月前妄圖通過操控死尸將尚未覺醒的朗坤弄死,被霍刑隔山打牛教訓了一頓后,所有人以為他會收斂一些安心養(yǎng)傷,哪知道中間暗渡成倉溜出去幾次,居然做出那么大手筆的事情,加之又牽扯到朗坤,也難怪這次霍刑發(fā)那么大火,差點把人給弄死。
“自作孽,不可活啊......”萬里江嘆息一聲,離開前下令再多派些衣客來,加緊守衛(wèi)力度。
而接到裴若賢電話匆匆離開的岳貞,很快就趕到了醫(yī)療層,手術室的燈早就滅了。
沒找到裴若賢,霍刑直接去了他在本層的辦公室,果然人在里面。
“若賢,朗坤怎么樣,他在哪里?”人還沒走進,霍刑就劈頭蓋臉先把問題丟了過去。
裴若賢放下手上的病例,深沉道:“已經(jīng)轉到病房去了,不過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br/>
“什么意思?”
“走吧,去看看?!?br/>
到達病房的時候,護士剛好替朗坤拔掉輸液管,將他的手放進被子里后,又想替他將被子往上拉一點,哪知道霍刑剛好出現(xiàn)看到這一幕,頓時心痛地要爆炸,他不顧一切沖進病房,跪倒在病床邊。
“朗坤......”霍刑的聲音哽咽,“你不要死,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們還沒能在一起度過很多個十年,你怎么能丟下我就這樣去了!快醒醒,不然我怎么向楊興交代,明明向他保證過你不會死的......”說到后來,幾乎有點馬教主咆哮的樣子。
護士:“......”
裴若賢:“......”
護士:“......霍組長,我只是想替朗坤蓋一下被子而已......”
霍刑:“???”
霍刑十臉懵逼,護士和裴若賢皆憋笑憋得很困難。
“噗......”后來還是裴若賢先沒忍住,揮揮手讓護士出去,他才對霍刑說:“沒想到你深情起來還挺像那么回事的。”
“你......他沒死?”霍刑不可置信,巨大的狂喜讓他顧不得自己剛才出了什么丑。
“死什么死,他是那么容易死的嗎?”裴若賢拉起他,“這句話不是我說的,是你曾經(jīng)這樣告訴我。”
“嗯。”
“我發(fā)現(xiàn)你不僅會近鄉(xiāng)情怯,還會關心則亂,你真的是我認識了這么久的霍刑嗎?”
“廢話,老子天下第一,還能有假?”
“好吧,我確定你是真的霍刑了,如假包換?!迸崛糍t舉雙手投降,“人我替你保住了,不過其他事情就不在控制范圍內了,哥們兒,祝你好運?!?br/>
霍刑錘了他一拳,轉頭去看朗坤,裴若賢搖搖頭,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一陣忙亂下來,縱使霍刑力大如牛金剛不壞,此刻也覺得有些疲累,坐在床邊的看護椅上,他拉著朗坤的手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等醒來時病房內一片漆黑,天光經(jīng)過大亮后,又重新回歸黑夜。
霍刑坐起來,摸了摸下巴,胡茬冒出來了。
不知道留點胡茬會不會變得更帥一些,最主要是朗坤喜不喜歡自己這樣。
一邊這樣想著,黑暗中,霍刑的眼神猝不及防與另一人對上,燦若星辰。
“朗坤,你醒了?”霍刑趕緊開了燈,按下呼喚鈴對里面喊道:“朗坤醒了,叫裴若賢上來,快!”
彼時裴若賢正在食堂吃飯,接到電話頓時悲憤不已,殺雞焉用牛刀,自己被大材小用了。
趕到病房替朗坤做了一系列檢查,裴若賢表示他現(xiàn)在的情況很好,沒有比他更好的了。
送走裴若賢,霍刑將朗坤扶起來,柔聲問他:“感覺怎么樣?餓不餓?”
朗坤搖搖頭,霍刑又問:“是不是渴了,要喝水嗎,還是要上廁所?”
“渴。”朗坤動了動嘴,沒能發(fā)出聲音,但是霍刑看懂了他的唇語,趕緊倒了一杯溫水喂他喝下。
“好點了嗎?”
“嗯?!崩世c點頭,舔了舔唇,“還要?!?br/>
霍刑趕緊又去兌溫水,朗坤坐在床上,目光復雜地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怎么了,一直盯著我看,太想我了嗎?”仿佛背后長了雙眼睛,霍刑調笑朗坤緊盯著自己看的行為。
朗坤還是不說話,只是這么直勾勾地看著霍刑,看著這個自己曾經(jīng)在化魔池邊撿到的人類少年,分別許久,他早已經(jīng)不是記憶里那副青澀消瘦的少年人模樣,也不是笑著說要陪他到天荒地老的青年模樣,他長大也長高了,成為了比自己還厲害的大魔。
可是這一切,并不是他想要的啊!朗坤抬起頭,痛苦地閉上眼睛,可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