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此刻眼前這溫宇分明是個貨真價實的相士,這令得蘇文被其目視,彷佛有一種被看穿的感覺,忍不住便臉色一僵,脊背冒出一股寒意。57555
于蘇文而言,類似相士、方士這類職業(yè),如果有真才實學(xué),必然有一些能人所不能之處。
倒不是說這些人真的有多么厲害,實則是一千八百多年后的現(xiàn)代文明將這些老祖宗留下來的傳統(tǒng)學(xué)術(shù)曲解扭曲,并加以妖魔化,即便是真正被世人所認可的,也多數(shù)經(jīng)過一些規(guī)避性的修改。
固然,古人留下來的東西,縱然是經(jīng)過數(shù)千年傳承與研究,也并不一定全面嚴謹,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流傳給世人的或許亦是一些精華所在。
但在世人眼中,至少以蘇文這個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的角度看來,這些東西與現(xiàn)代科學(xué)相悖,即便他有些興趣,那也只是一種尋求安慰的途徑,至于這些東西本身,他內(nèi)心深處還是將它們歸納到“迷信”這一欄中。
何況,到得一千八百多年后,此類文學(xué)也多只能以被參雜到幻想之中的形式出現(xiàn),是以在蘇文的印象里,相士也被披上了一層神秘面紗。
一旁魏旭聞言頓時一愣,虎目圓睜,錯愕地道:“閣下如何得知?何況死了一次……”他扭頭凝視蘇文,微微皺眉,“先生,莫非便是你那次導(dǎo)致失憶的變故?”
“變故?”李黑從后方探了探腦袋,見得蘇文默不作聲,亦知此刻并非詢問的恰當(dāng)時機,與陳平對視一眼,識相地喝酒,在一旁聆聽。
蘇文對于魏旭三人的疑惑不置可否,目光灼灼地凝視溫宇。
此刻的蘇文,內(nèi)心確是早已方寸大亂。
畢竟,這是他最大的秘密!
魂穿這種常人聞之可笑的事情,卻真真切切發(fā)生在他身上,這是他唯一解釋不通,到得如今也不想再去思考的事情,然則溫宇的只言片語,卻著實讓他覺得眼前的方士是那么詭異而神秘。
“兄長……”溫宇出口之際,公孫止正給自己倒著茶水,聽得溫宇說起,端起茶碗的手當(dāng)即僵在胸前,悄悄瞥了眼蘇文臉色,干笑道:“怎地說這些不吉利的話?若是博寧已經(jīng)死了一次,怎可能如今還在我等面前?莫不是當(dāng)真妖魔鬼怪附身?那我們怕是過不了多久就要被吃掉了?!?br/>
公孫止顯然想化解溫宇言辭之間給酒館內(nèi)室所帶來的壓抑,但剛剛起頭的玩笑還沒有得到回應(yīng),坐在他身旁的儒士便臉色凝重地望著蘇文的面龐拱手出聲道:“溫靈溫益宏。博寧兄弟,稍后靈若是有所怠慢,請務(wù)必海涵?!?br/>
他指著自己的左眉上方,看了眼公孫止,臉色肅然:“伯良,這并非玩笑。博寧兄弟,靈雖然不如益昌精通相術(shù),但亦是有些涉及。你可看我輔骨……對了,不知博寧而今貴庚?”
“年方二十。”
這年齡還是蘇文偶然間仔細打量自己的相貌時候問起任紅昌的,何曾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場。
既然問了我年齡,怕是根據(jù)年齡和臉部部位來進行判斷。他們應(yīng)該是不知道了……
蘇文想著,暗自松了口氣,心中苦笑自己魔障了,魂穿這種事情,即便是拿到這里來說,也只是惹人笑話罷了。
“那便是了。博寧若是得閑,可自行察看此處?!睖仂`伸手點了點輔骨,“你年方二十,輔骨可探你吉兇。然則你的輔骨處昏沉黯淡,實乃不祥之兆?!?br/>
在眾人目光之下,溫宇抖了抖袖子,探手指著自己眉心與左耳,“豈止如此。命宮發(fā)黑,采聽官(耳朵的相術(shù)名詞)略有黑斑。實乃大兇之兆呈現(xiàn)過后?!彼丝跉?,微微皺眉道:“方才想了一想,還以為博寧得逢貴人相助得以逢兇化吉,于是便問出‘死了一次’這種話來。而今觀博寧臉色,怕是一無所知,偶爾間自行逢兇化吉?!?br/>
蘇文聞言忍俊不禁,仰頭大笑起來。
“貴人?我可不是貴人?!彼底脏止?,哼笑著搖了搖頭。
見得眾人臉色古怪,蘇文神色一緊,即便是前世經(jīng)歷過諸多大場面,此刻也不由老臉一紅,頗為心虛,“剛剛聽益昌兄弟言辭,還以為自己有大難。此刻得知逢兇化吉,按捺不住,倒是讓各位笑話了?!?br/>
“無妨。此等場面我時常得見。還有人破涕為笑的。皆是人之常情耳。”溫宇呵呵笑著,卻又凝視著蘇文臉龐,頗為疑惑地搖了搖頭,“然則博寧,似你這般面相,我亦只在竹簡中見過。當(dāng)初還感覺頗為不可思議,是以方才一見,亂了分寸。何況,此等面相于典籍之中,亦是被描繪成妖魔鬼怪……”
蘇文聽著,突然怔了怔,臉色頗為古怪地打量著溫宇:“且慢?!彼嗣忌陷o骨,有些半信半疑地說道:“其實我是大病初愈不久……何況昨夜不曾睡覺,會不會只是氣色不足,是益昌兄弟看錯了?”
“怎會看錯!”溫宇篤定地搖頭,“宇對醫(yī)亦是有些涉及。何況,失了氣血并不會表現(xiàn)在輔骨之上。”見得蘇文臉色將信將疑,溫宇心中有些慍意,問道:“敢問博寧,最近可是慘遭橫禍,九死一生?你但說無妨,宇不過為了印證罷了,可不會向那些江湖相士騙你錢財?!?br/>
“我沒有這個意思。”蘇文苦笑,心知溫宇察覺了自己的心思,想起何潤兩次對自己出手,不由點頭道:“的確是九死一生。非但身體至今還沒有痊愈這也是我以茶代酒的原因,而且還在擔(dān)憂隨時可能找上門來的麻煩?!?br/>
“那就對了。大災(zāi)大難多半不是一日可解。不過已經(jīng)無性命之憂?!?br/>
“何故如此?”公孫止奇道,又擔(dān)憂地看了眼蘇文,問道:“不知博寧往后會如何?”
溫宇索道:“此等面相,有逆亂陰陽之運。若是依照尋常運勢,博寧早已身亡??晌业热缃穸己煤门c博寧交談,可見他早已逢兇化吉。自然,這吉是否極泰來之象,實則厄運依舊糾纏在博寧身上,若想消除兇勢,還得博寧心中警惕。至于往后,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只要能解決了這個絕處逢生局,怕是過不了多久,博寧便會扶搖直上,行萬事而逢兇化吉,諸事皆平?!?br/>
“先生。恭喜恭喜?!蔽盒翊笙策^望,首先便道起賀來。
陳平不由挑眉看向李黑,見李黑嘿嘿直笑,顯然也是想到了清晨時候的對話,頗有些驚奇地看了眼蘇文,隨后凝眉不語,像是在思考什么。
“如此,著實讓止羨慕啊?!惫珜O止拱手笑道。
蘇文哭笑不得,倒也對溫宇拱手道:“那就多謝益昌兄弟的吉言。”
“來,為此,我等當(dāng)滿飲此杯?!币慌猿聊徽Z的一名儒士雙手托碗道?!昂浦茏挚桩悺!彼χ聪蛏砼缘降么丝桃琅f沉默不語的儒士,用手肘碰了碰儒士,揶揄道:“庶姜,你這廝莫不是喝點酒便失了李家風(fēng)采?方才的爭吵已是過眼云煙,你若再做兒女姿態(tài),稍后我便連夜趕去你家,毀了你的玉版。”
“聒噪。某家不過醒酒罷了?!蹦侨迨考t著臉瞪了眼浩周,雙手舉碗,“李合字庶姜。博寧莫怪合失禮。益昌說的輕巧,但其實不然。此逆亂之相雖說多為吉相,然則陰陽相生相克,面相亦有此道。還望博寧心中謹記,切莫驕橫造作。言盡于此,多有得罪之處,還請博寧包涵?!币姷锰K文笑著搖頭,李合面向李黑臉色赧然:“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哪里來的尊姓大名。就一鄉(xiāng)下人,李黑。”李黑嘿嘿一笑,“說起來,我們倒是本家?!?br/>
蘇文這才意識到自己失禮,一臉慚愧地看向魏旭三人,“文失禮了?!?br/>
見得魏旭三人坦然地搖著頭,蘇文扭頭從左到右依次介紹道:這是魏旭魏大哥。這是李黑李大哥和陳平陳大哥?!?br/>
“先生莫要在意我等顏面?!蟾纭郑€不如‘陳平兄弟’來得真切?!标惼讲遄斓?。
蘇文愣了愣,忍不住多看了眼陳平,心中若有所思。
“李兄弟,來!在下方才失言,還望包涵。合先自罰三杯?!?br/>
“兄弟客氣。不過喝酒怡情尚可,可不用為了顏面大傷肝火?!崩詈趧褡璧馈?br/>
“不礙事?!崩詈蠐u頭,當(dāng)即連飲三碗,拂袖擦拭著下巴上的酒水,說道:“在下既然出口,便不作那偽誓小人?!?br/>
李黑見得李合如此豪情,亦是豪氣地痛飲幾杯。
如此一番,氣氛為之開始熱鬧,除卻蘇文與公孫止,其余人皆是應(yīng)和著連連痛飲幾杯。
待得眾人放下碗來,公孫止這才出聲道:“方才聽博寧所言,可是有什么急事?尋常趕路,恐怕無須連夜趕路?!?br/>
蘇文心中一動,不由問道:“路上遇到一些事情,所以和幾位同伴失散,還不知伯良兄弟可曾見過一伙人?三男兩女,其中兩個女孩子稍顯稚嫩,還有兩個男孩子一個十六歲左右,一個十一二歲,談吐之間有些古靈精怪。”
“不曾看見。”公孫止說著,思忖著舉碗喝了口茶水,“若是有需要,博寧稍后可到寒舍一談。待我畫出幾人相貌,便分散給村民們,也多上幾分尋找的可能?!?br/>
“那就多謝了?!碧K文沒有推辭,話鋒一轉(zhuǎn)道:“敢問伯良兄弟,還不知現(xiàn)在此處瘟疫的事態(tài)怎么樣了?”
“是了。博寧這么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溫靈放下酒碗,鄭重其事地道:“伯良。我等結(jié)伴行于此處,而今這瘟疫著實令人驚駭。光是廣牧縣,便已十之六七亡于瘟疫。而今到得此處,早已聽聞長洛村陷入苦境,方才還欲一同去尋你呢。既然相遇,那我便問上一問,還請伯良告知于我長洛村的詳細情況。也好讓我及時通知族兄,讓他于朝堂之上做出應(yīng)對?!?br/>
蘇文頓時一愣,身旁魏旭錯愕地放下筷子抬起頭來,微微皺眉,“朝堂之上?”
溫靈和溫宇相視一笑,“我等二人乃祁縣溫氏族人。家中族兄溫恕任涿郡太守。而今各地瘟疫災(zāi)害橫行,故而四處走走,也好讓家中獻出一些錢帛來與災(zāi)民共度難關(guān)?!?br/>
“有所耳聞。卻不想竟是祁縣溫氏?!蔽盒窆笆中χ?,隨后心中一動,瞥了眼李合,笑道:“如此一來,某家倒是想起,庶姜兄弟,那聞名關(guān)右的李合李孔子可是你?”
“閣下謬贊?!崩詈峡谥姓f著,一張紅臉卻稍稍露出一絲得意來。
謀魏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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