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綰嫃微微搖頭,暗呼一口長氣,知道自己沒能躲過,她也不打算回頭,就像當初破壞社區(qū)公物被工作人員當場抓住一般,雖然五味雜陳,羞愧難當,但是她還是決定不能到處出賣自己的肖像權,于是她悻悻地說道:“天氣很好,到處走走,回見了。”
后面的人仍舊不罷休,雖聲音細柔,卻帶著另外一絲諷刺,說:“有人從來都是這么沒規(guī)矩,還以為這是在宮外呢,我勸她以后還是不要隨便出門的好,不然失了宮里多少顏面。”
綰嫃聽完,突然內心無比辛酸,心想道,這前任綰嫃沒有規(guī)矩就算了,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如今我還要幫她擔了這個罪名,就算她素質再不高,你們也不要當著我的面說出來啊,看來被封建禮教摧殘過的你們果然都過得不幸福。感嘆完畢,綰嫃決定繼續(xù)無視她們,移駕春華宮。
這頭剛才教育完綰嫃的簾瓏看到綰嫃對自己所言置若罔聞,對自己更是不屑一顧,內心忽得感覺空留一口氣無處可發(fā),于是她對著身旁的湄語和眾妃嬪訓道:“別人少條失教的沒有規(guī)矩就算了,要是本宮身邊的也這般目中無人,這宮里可就容不下她了?!?br/>
眾人當然十分忌憚簾瓏,從前她是如何親自把玉妃送出宮的又不是無人知曉,只是眾人都緘口不言罷了?,F(xiàn)今她把話說得這般露骨,大家更是默不作聲,只當是應了。
話說綰嫃這頭,剛步入春華宮的綰嫃只覺心情舒暢。雖剛在未央宮與太后聊得不錯,但自己唯恐會被太后識穿身份,故只能步步小心謹慎,艱難異常,再加上路中不幸出現(xiàn)了些插曲,偶遇了后宮的梅蘭竹菊,還挨了許多莫須有的批評,當下更是感覺不遂人意。所以待在春華宮這個暫時的家當真是不二之選,既可放松自己,也能愉悅他人。
因離晚上還有一段時辰,綰嫃又早已將壽禮安排妥當了,霎時索然無味,遂叫拂塵取些書來打發(fā)時間。綰嫃坐于案前,隨手拿起一本書來看,看了一會兒,復又拿起另外一本,這本依舊沒看到幾行字,那里又拿起了一本,接二連三的拿起又放下。倒不是她樂此不疲,失了看書的耐性,只是此時她拿的這些書,自己所識的字不過鳳毛麟角,這才想起來自己如今已經今非昔比。從前自己雖受過高等教育,看的書也不少,但是如今卻不識一丁,活脫脫的文盲。
說到文盲,綰嫃忽而想起曾看過的一則故事:從前有一個姓丁的財主,他雖家纏萬貫,卻吃盡了不識字的苦頭,于是他不想讓自己的兒子重蹈覆轍。有一天他就為兒子貼榜尋師,說是能讓他家兒子識得一字便賞銀十兩。有一個過路書生揭了榜,自此他成了丁少爺?shù)睦蠋?,可是這丁少爺慧根太淺,學新忘舊,很久都沒把一個字學會。老師萬般無奈,遂邊說邊在紙上寫下丁字的筆畫:一橫一豎鉤,并讓他念一千遍。第二日,丁父要考他兒子最近的識字成效,書生便在紙上寫了一個“丁”字,丁父雖目不識字,自己的姓還是認得的,可是當他問兒子這是什么字時,丁少爺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一橫一豎鉤”,氣得丁父直罵他連自家姓都不認識。書生氣結,立刻就離開了丁家。
綰嫃想到這不由自主地笑了,自己雖不至于敢去叫板丁少爺與他比個高下,倒也成了白丁一樣的人物,所以連連撓頭,不禁懷念從前躺在床上看張愛玲的日子,也不知道以前的綰嫃是否柳絮才高,筆底煙花?
綰嫃翻了一下午的書,逐漸有些進步了,一些簡易章段的意思竟也能看懂個八分。
天色漸晚,皇宮內開始燈火通明,未央宮更是熱鬧非常,路上各宮妃嬪和皇親貴族陸續(xù)向未央宮走去。這里綰嫃還在打扮著自己宮里的宮女,她幫她們一個個梳著宮里人從來沒見過,卻在自己那個時代風靡一時的花髻。春華宮的宮女自是沒見過這種如此簡單卻又清爽無比的發(fā)髻,又加上受到了自家主子的親手關愛,因此個個對綰嫃既驚又喜,越發(fā)丹心耿耿。
未央宮內早已觥籌交錯,管弦笙歌。太后作為壽星,今晚更是道不盡的雍容華貴,典雅端莊。她一一接受完各人的賀壽,待到眾人陸續(xù)都到齊時,這才發(fā)現(xiàn)綰嫃還未來,遂讓靈芝去春華宮看看。
太后看到綰嫃沒來心下也不悅,以為是白天自己說話太直白讓綰嫃心里難過了,于是她輕聲地對身旁的苼祀說道:“你要是真孝順母后,以后嫃兒那邊就多走動走動。當初嫃兒她父親是為了助你鞏固這片江山才不幸馬革裹尸,如今只剩下這一個女兒我們也沒能好好照顧,于情于理哪里說的過去?再者這種事情如果傳到宮外去,豈不是自損皇家顏面,給別人落下一個”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口實。況且嫃兒超塵抜俗,才貌遠在他人之上,又如何不入你眼?你雖是天下的君主,但也時刻不要忘了自己還是她人的夫君。
歷代賢明君主哪個不是把古訓”修身,齊家,平國,治天下“牢記于心的?你既然已經安了天下,卻又如何對后宮之事如泣草芥,絲毫不上心?眼下到底還是我在幫你打點著,我如今還能說動你幾句,要是以后春歸人老,你怕是不愿再聽我多說了。”
一旁的苼祀雖面無表情,但是卻受益匪淺,他深知母后是為自己好才會說出這番話。雖然后宮佳麗三千,他也從來只當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并無其他情愛。但是念及今日是母后壽辰,不能惹母后心中不快,于是欣然受教,道:“母后不辭辛勞,含辛茹苦的栽培孩兒,是孩兒不孝讓母后操勞了。母后今日所誡之道兒子定當銘記于心,時刻不忘母后教誨。等宴會一結束,兒子便去春華宮,請母后放寬心。今日是您的壽宴,還望您眉壽顏堂,花燦金萱,不必再為這種小事憂煩?!?br/>
太后聽到苼祀這樣回答,知道方才自己所言他已聽進去了大半,終于心滿意足,喜笑顏開。
一刻鐘后,靈芝回來吿予太后綰嫃因身體不適,所以不能前來,但是已為太后準備了一份賀禮,祝愿太后福海壽山。太后聽到綰嫃不來雖難掩失望之色,但終歸還是擔心她身子,于是連連叮囑苼祀隨后多帶些補品去春華宮給綰嫃好好補補。
壽宴已進行了一大半,眾人興致依舊高昂。俄然,歌臺中央立了一個身著紅衣的女子。她頭戴金蓮花冠,身著璀璨羅衣,瑰姿艷逸,惹得眾人屏息斂神。
她向坐在高處的太后跪拜道:“母后,婕鈺獻曲一首,祝母后星輝寶婺,懿德延年?!?br/>
說完,她便俯身坐下手撫幽琴,動作輕柔,琴聲清揚,回旋婉轉。臺上的婕鈺雖手撥琴弦,卻正凝神前望,若有所思。
坐在龍椅上的人緩緩拿起桌上的酒杯,嘴角溢出一絲笑容,雙眼似一泓清泉緊盯著臺上的女子,顧盼之際,自有千種風情,他聞了聞杯中的酒,柔聲道:“朕在等酒香醇,等你彈一曲古箏。”
估摸好時間,綰嫃叫人掌好燈,這才帶著宮人起身未央宮。幾十個翠袖宮娥皆被綰嫃打扮得清新雅麗,楚楚動人,一齊走在去未央宮的路上。方才綰嫃欺騙靈芝說身體抱恙不便出宴,不過是為了等到最后一刻,留給太后一個驚喜。
一路走至了長歡亭。
長歡亭中,依舊是白日那抹青色身影,他自顧自地飲著酒,只是不似了先前的狂放灑脫,此刻卻見得哀思如潮。他拿起酒杯,起身望月,不知所思。
綰嫃看到那抹青色身影,心想那不是白天自己見過的安逸王嗎?她忽而想起自己白日時的無禮,頓時感覺羞愧難當。她也不便繞道而行繼續(xù)對人家視而不見,于是讓拂塵等人先在一旁等著,自己則不疾不徐地向亭內走去,她邊走邊向那人道:“你是在等人,還是在思人?”
連朔轉過臉來,身后的皎月與桃花宛如天作之合,襯得他煞是好看,一如詩中所言: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
連朔看著綰嫃從桃花深處走來,眼神既哀慟又迷離地答道:“我在等你?!?br/>
綰嫃心下一驚,有一刻的神思恍惚,倒不是因為他說的話,而是因為他的眼神里表達了太多自己無法一一解讀的情愫,于是綰嫃疑惑不解,問:“你在等我?”
對方輕輕搖頭,轉過臉去,依舊高昂著頭,對著那輪遠在天際的皎月道:“我在等她?!?br/>
綰嫃走到他身邊,也抬頭望月,說:“不論古人還是今人,都愛這時盈時缺的月亮,更愛睹物思人。你既然想著人家,又為何不去找人家?”
對方微微一蹙眉,愈加黯然神傷地言道:“哪一處尋得?已經尋不到了,她如何還在這個塵世上?!?br/>
“她叫什么名字?”綰嫃把頭別向一邊,看向對方道。
連朔同時也看向她,用一種近乎哀求的口吻,道:“綰兒,你是刻意忘記還是假裝不懂?世人都道一字一傷,你卻白白給了我這么些字,我倒不知你竟真的這般忍心?”
綰嫃如墜云霧中,對他剛說的話更是一無所知,以為自己身份敗露,于是故意看向遠方,詞鈍意虛地說道:“我想起來了,我還要趕去給太后祝壽呢,這下慘了,肯定要遲到了!不好意思,我又要先走一步了?!?br/>
他看著綰嫃又一次消失在桃花深處,那個她方才走來的地方。然后他傾盡他這一世的溫柔,輕聲道:“她叫忘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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綰嫃:媽媽,那個連碩長得蠻好看的,就是有點神經質……
花徑漏:你懂什么!那叫文藝男青年。
綰嫃:那我是什么?
花徑漏:大家心里都清楚,我就不展開來說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