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班長背著童宏磊帶隊趕回了駐地，傅雷剛到駐地操場還沒有站穩(wěn)腳，看到隊友們風塵仆仆的跑過來，得意的笑道“沒想到瘸腿的青蛙跳的比你們還要快吧！”見沒人搭理他，又對康佳問到“怎么了？個個和霜打的茄子似地？挨班長訓了？”康佳對他擠擠眼“別多說話，出事了?！备道椎芍Ｑ弁导巡幻魉??！俺鍪?？出啥事？”

    “你們幾個都有啦！七嘴八舌的！午飯取消！罰站軍姿3小時！我?guī)昀谌メt(yī)務室，回來再收拾你們！”左前進背著童宏磊一溜煙跑往隊醫(yī)務所，訓練時如果發(fā)生安全事故，負責人都要受連帶責任。處分現(xiàn)在是逃不了了，左前進想的是看怎么樣能減輕處罰。好在他夜路走多了不怕黑，首先就把補救措施給做足了。不然隊領導發(fā)現(xiàn)數(shù)罪并罰，自己吃不了兜著走。能留在部隊還有將功補過的機會，要是給隊里強制退伍不僅丟人，還要丟飯碗。左前進剛把童宏磊背進醫(yī)務室，何軍醫(yī)一抬頭看見左前進，“又把誰給打傷了？下這么狠的手干啥呢？說了多少遍了！怎么死性不改?。　弊笄斑M不好意思的說“這次不是我打他，是他溺水了！您給看看嚴重不。”“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烤攘藗€新兵戰(zhàn)士？”何軍醫(yī)開起了左前進的玩笑，對著童宏磊問道“什么情況？”“今天在武裝泅渡的時候他溺水了?！弊笄斑M搶著答到?！皼]問你，你閉嘴?！弊笄斑M自覺的收了聲，老鼠見了貓似的看著何軍醫(yī)。他跟何軍醫(yī)打了幾次交道，每次都是自己犯了事，把戰(zhàn)友打的狠了，背著他們來上夾板、輸液?？吹胶诬娽t(yī)一次就受罰一次，這次看樣子又要重蹈覆轍了。

    “我們今天武裝泅渡的時候我游了7里后腳抽筋了，嗆了水，然后就沉江里去了，再然后就迷糊了，不記得了。”童宏磊認真的說。“哦？”何軍醫(yī)懷疑的拿電筒照了照童宏磊的瞳孔，仔細的查看了童宏磊全身，并沒有發(fā)現(xiàn)外傷，然后拿起聽診器聽了心、肺。正凝神間，左前進又說“我和班里一個醫(yī)生給他心肺復蘇5分鐘才救過來?！薄澳惆嗬镞€有醫(yī)生？”何軍醫(yī)來了興趣?！拔覀儼鄤偡謥硪粋€大學生是學醫(yī)的，他組織的急救?！薄笆敲?？叫他過來。”部隊里面醫(yī)務室也相當一個審訊機構，內(nèi)部有很多糾紛就在這里給定了刑，判了罪。是惡意傷人還是意外傷害，軍醫(yī)做了診斷就基本上板上釘釘，沒有推翻的可能。

    左前進怕何軍醫(yī)真的給自己羅織個惡意傷害的罪名，他的軍旅生涯可就真的毀了。他要是再給個處分，紀律在那擺著，部隊領導想留也留不住，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他犯錯吧。一路小跑回到操場，看見站立的如同標桿一樣的戰(zhàn)友，心中一暖。“王曉虎出列！跟我來醫(yī)務室！”兩人又飛一樣的跑回醫(yī)務室。

    何軍醫(yī)已經(jīng)把童宏磊安排到了診斷室隔壁的病房里，童宏磊躺在潔白的病床上，氧氣面罩罩著鼻子；監(jiān)護儀連接著胸廓、四肢各個部位；“滴-滴”的發(fā)出瘆人的響聲，一瓶500ml的液體掛在床頭輸液架上。左前進看到這一幕，傻了。“剛剛還好好的，怎么眨眼就不行了？”左前進以為自己做了噩夢，狠狠的扭了自己一把，覺得有點疼，是真的。所謂關心則亂，現(xiàn)在左前進心里已經(jīng)是亂麻一團了。

    何軍醫(yī)看著王曉虎“聽說你是醫(yī)科大的？”王曉虎看著他肩章上的一桿兩星，“報告！nh醫(yī)科大學大四學生王曉虎！”何軍醫(yī)饒有興致的和王曉虎攀談起來“我不是領導，別這么拘謹，怎么不考軍醫(yī)大??？來，坐。”王曉虎看著發(fā)愣的班長，“填志愿的時候其實我是想報提前批指揮類的，后來被老媽知道了，死活不讓，硬是讓我填了個家門口的醫(yī)科類。說什么要接我爸的班?！薄澳惆帜兀俊薄八S我，不強制，只要我開心就行。其實他也不大愿意讓我學醫(yī)?！焙诬娽t(yī)奇怪道“為什么？”“現(xiàn)在地方上的醫(yī)院和部隊里面不一樣，可能您沒有體會，在地方上患者要求醫(yī)院提供優(yōu)質(zhì)服務，進醫(yī)院搞得和進賓館一樣；媒體推波助瀾，讓人覺得看好了病你是應該，看不好病你是故意。只要有病人死亡，醫(yī)療事故的帽子是扣定了。輕則走司法途徑，重則拳腳相向。我爸單位就有個醫(yī)生被患者捅了20多刀。正是應為這些事情，我媽這次也沒有再攔我。至少在部隊不會倒在自己人的屠刀下面吧？”何軍醫(yī)笑笑，看了看仍然發(fā)著呆的左前進?！白笄斑M！”

    左前進回過神來，“聽到人家怎么說么？”“啊？”左前進夢游般，眼神中沒有了銳利的光芒，有的只是迷惘和不知所措。摸了摸睡在床上的童宏磊，自言自語道“怎么就這么背時呢？這下真完了！”“胡說什么呢？你小子腦子里進水了??？要不要給你來一針？”“?。坎挥?，不用！”左前進想起第一次到醫(yī)務所里的情景來，隊領導拉著他來看望傷員，要他給戰(zhàn)友道個歉，說說好話。來的時候都交代清楚了，到了病床前他就是不開口，隊領導使了幾個眼色。他硬裝沒看見。最后風隊長拉下臉來，“左前進！還不快給戰(zhàn)友道歉！”躺在床上的戰(zhàn)友胸廓被石膏裹著嚴嚴實實，右臂還打著繃帶，冷眼看著左前進。心里明鏡似的。吼了聲“誰稀罕他的道歉！”左手拿著隊里提過來的水果就往外扔?！澳米?！不稀罕他的東西！”隊領導面面相覷，“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想死了是吧？”左前進說完就準備沖上去抽他嘴巴，“左前進！你準備干嘛？”風俊杰吼道，“站好！”小杜冷眼看著左前進“我說吧，就知道你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fā)達的貨。鄉(xiāng)里來的沒見過世面，這東西，換作平時老子正眼都看都不看，蘋果、梨子家里吃的不愛的東西你還當個寶似的送過來道歉？不是隊領導和我說一大堆的好話，你這個門都別想進來！”“你他媽還真蹬鼻子上臉啦！”左前進忍不住又要沖過去打他，風隊長和雷政委兩個人死命的把他攔住，何軍醫(yī)聽到響動也趕了過來，二話不說，抄起一個大號注射器給他扎了一針。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在禁閉室了。扎針的地方鉆心的疼。這種記憶人一輩子不會忘，如果說整個大隊里面還有左前進怕的人那百分之三百是何軍醫(yī)。

    “這次是意外事故，不是你的責任，但你也有責任！”何軍醫(yī)把這次事件定了性質(zhì)。左前進聽到不是自己的責任這句話，心里頓時一輕松，人也清醒好多，眼神中漸漸又恢復了銳利的光芒?！斑@次急救多虧了你的隊友，不然急救肯定會失敗，那樣你的處分會重很多，說不定就直接卷鋪蓋回家了！”左前進聽到何軍醫(yī)這么說，一把抱住王曉虎，拍著他的背“兄弟，多謝你了！”王曉虎也許不能體會左前進現(xiàn)在的心情，這就像死刑犯突然被宣布獲釋一樣，左前進現(xiàn)在心中波瀾起伏的感覺不亞于冰火兩重天?！澳沁@么說童宏磊沒事？”左前進心情大好，關禁閉總比部隊除名要好多了，他反正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多關幾天禁閉對他來說不是家常便飯？只要童宏磊沒事，隊里的處分頂多是關幾天禁閉，看開了這一層他處理事情就變的有條理多了。

    “誰說沒事？”何軍醫(yī)皺皺眉頭。左前進一下又跌到冰窖里，徹骨的寒意讓他臉上的閃現(xiàn)的紅潤頓時銷聲匿跡?！按蟾?！您就給個痛快話吧！我以前做的是過了火，現(xiàn)在我把戰(zhàn)友都當親兄弟看待，您就別折磨我了！真會把我給急死的！是死是活一句話！”“會不會說話呢？你戰(zhàn)友好好的在休息，你大吼大叫的干嗎呢？溺水后容易發(fā)生多個臟器功能受損的并發(fā)癥，所以要對他心肺監(jiān)測，脫水利尿，防腦水腫…說了你也不明白。你先歸隊，該干嘛干嘛去！到時候自然有人來找你?！弊笄斑M耷拉著臉，走出醫(yī)務室。王曉虎安慰道：“班長，我看現(xiàn)在童宏磊情況還算穩(wěn)定，不會有大問題的?！弊笄斑M眼中一亮，“那就好，我們繼續(xù)訓練！跟我跑步回操場！”王曉虎恨不得自己抽自己一嘴巴，自討苦吃不是。

    王曉虎剛到操場的時候，兄弟們幾個軍姿都已經(jīng)站得搖搖晃晃起來。這么多的事情下來，大家個個饑腸轆轆，又是負重越野又是武裝泅渡的，體力消耗太大，早上從新兵連坐車趕過來又怕吃多了暈車，每個人都只吃了幾個餃子，現(xiàn)在肚子都餓得咕咕響。秋天的太陽雖然沒有夏天那么狠毒，可頂個鋼盔，背著裝備，一樣曬得發(fā)黑腦殼暈?？导褖K頭大，消耗快，后悔起來“他媽的，早知道早上多吃點，現(xiàn)在要是給頭牛，我也能吃進去！”“說啥呢？”左前進朝康佳走過來，康佳趕緊把頭低下看著地面?！皥蟾妫　毙熘胰A又逮到一個報復的機會“他說他想吃牛！”康佳狠狠的瞪了徐忠華一眼，恨不得把他給生吞了，又他媽在打小報告！“好??！別說班長對你們不好，第一天下部隊就虐待你們，飯都不給你們吃！軍姿站完后午餐吃牛肉！”左前進很滿意他們今天的表現(xiàn)。“王曉虎，入列！”康佳沒想到還真有牛肉吃，也就不和徐忠華計較了。徐忠華擺出個勝利的手勢，得意的微笑著?！岸冀o我站好啦！不然都吃空氣去！”聽到左前進的口令，大家又強打精神，挺直腰桿，像一棵棵佇立在操場上的白楊。

    好不容易挨到訓練結(jié)束，左班長給他們發(fā)了解散到食堂門口集合的指令后就往食堂走去。大家像一群餓狼，齊刷刷的沖向宿舍，放下裝備、抄起飯盒就往食堂趕，生怕落后了沒得飯吃。五公里越野沖刺都沒有這么來勁。其他兄弟部隊早已經(jīng)用完餐了，全部帶隊往宿舍走?？粗渌送麄円苫蟮难凵?，大家都不自然起來。楊晨說：“我們還是列隊吧！”大家點點頭自覺的列隊等待班長。康佳伸長著脖子，望著食堂方向，“別都吃完了?。。拷o我留點??！”

    左前進從食堂里面走出來，瞧著幾個伸的老長的腦袋“嘿！挺迅速的??！五公里怎么沒這么快的速度？”大家都不好意思嘿嘿的笑著?！敖裉煨值懿筷牰汲酝炅?，我們就不和他們拉歌了，咱們自己拉歌！唱完就開餐！我起個頭！紅米飯那個南瓜湯~預備唱！”“紅米飯那個南瓜湯啰嘿啰嘿！挖野菜那個也當糧啰嘿啰嘿！毛委員和咱們在一起，啰嘿啰嘿！餐餐味道香，味道香！啰嘿啰嘿！”游凱拿著飯勺敲起飯盆有節(jié)奏的打起來，和著唱歌的拍子，大家一邊敲一邊唱。風隊長樂呵呵的走過來，“氣勢不錯??！精神狀況很好嗎！早上練了什么項目?。俊薄皥蟾骘L隊！早上訓練了五公里武裝越野、五公里武裝泅渡、站軍姿3小時！”“嗯，不錯！難怪要求改善伙食，剛下到隊里就這么大強度的訓練，值得嘉獎！左前進跟我來，其他人開飯！”

    康佳如餓虎下山似的沖向食堂窗口，接過炊事員打過來的東西看都不看清楚，抓著就往口里塞?！拔铱浚]搞錯吧！真給牛肉給我們吃！”徐忠華瞪著碗里的菜傻了?！坝械贸跃筒诲e了，還挑三揀四的！牛肉扛餓，你要是不吃，你那份給我！”傅雷一瘸一拐的走過來，“給你就給你，我看你怎么吃！”徐忠華把一塊三兩大的生牛肉直接甩到傅雷的飯盆里。傅雷張大嘴巴，“生的??？”打了個膩戰(zhàn)搖搖頭?？导驯慌Ｈ庖×撕韲?，猛錘自己前胸，打的砰砰作響。王曉虎用力在他背部敲了一下，康佳吐出一團粘糊糊的牛肉塊來?！爱斘覀兪巧诎。砍陨?！”康佳隔著櫥窗罵開了“差點噎死老子！我還以為是鹵牛肉呢！中午沒生火??！”幾個人七嘴八舌的鬧騰開了，炊事員探個頭出來“你們班長安排的，愛吃不吃！不吃就別吃！”說完把櫥窗一關，走人了！留著他們大眼瞪小眼，端著一盆生牛肉無從下口。游凱叫道“怎么能這樣？我們找班長說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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