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康見管寧和王烈,是來征求他們對今年用兵的意見的。
所謂來征求意見,其實也不過是一種姿態(tài)。
用兵的決定,他早已經(jīng)做出。即使兩人不同意,也不會改變他的意志。
不過,作為遼東的霸主,能夠做出這種姿態(tài),已經(jīng)算是很難得了。
由此也可以看出,管寧在公孫康的心里,確實有一定的地位。
當(dāng)然,獲得了管寧的支持,就會顯得他的行動更加具有合法性。因為管寧的支持,會帶動百姓的支持。
這其實是一種良性的互動,雙贏的結(jié)果。
既然公孫康主動邀請劉封到這里來,來了之后也沒有回避他,當(dāng)著劉封的面兒,就說了對高句麗和鮮卑、烏桓的用兵計劃,這就證明他不想跟劉封隱瞞這些。
公孫康的目的是什么,劉封暫時不想猜測。不過,對于他來說,這至少是個好兆頭。
隱隱地,劉封就感到一種莫名的激動。
起初他還感到有兒奇怪,自己為什么會如此躁動不安。隨即他就明白,這是一種動象。
“無事不占,不動不占”。
既然有了動象,就是一種預(yù)兆。
劉封暗中用掌盤起了小六壬課。
大安,流連,速喜,赤口,小吉……。
此時是巳時,時辰正好落在小吉上。
小吉,就是小六壬的最為吉利的結(jié)果,表示心想事成之意。
“這些蠻族胡人,不知教化,不事生產(chǎn),一心以掠奪為業(yè)。若是搶些財物也就罷了,竟然變本加厲,掠奪我漢家人口,是可忍孰不可忍,對其用兵,正當(dāng)其時。將我漢家人索還回來,天經(jīng)地義”。
管寧說著說著,就有些激動。
他這里講的,就是鮮卑、烏桓這些游牧民族,劫掠漢民的事情。
在邊境地區(qū),這幾乎是常態(tài)。漢民被劫掠去之后,就成為他們的奴隸。
公孫康這次對鮮卑和烏桓用兵,主要目的,就是把這些漢人從他們手里解救出來。
這樣的事情,不僅管寧和王烈支持,就連劉封心里都支持。
“高句麗一直侵?jǐn)_邊境,每到秋天,就入境搶奪糧食。糧食搶光了,就搶人口,然后把漢民屋舍付之一炬,辛辛苦苦積攢的家業(yè),毀之一旦,令人痛心疾首,如此蠻族,如不大開殺戒,只會越來越囂張。邊民永無寧日?!?br/>
王烈在遼東多年,當(dāng)年曾經(jīng)親自處置過多起這類事情,對此非常憤怒。
公孫康想要起兵,他自然支持。
“只可惜,兵力不夠,今年只能在這兩處用兵,至于沃沮,就只好等休養(yǎng)生息兩年后,再做圖謀”。
“真的就不能連沃沮一舉平定么”?
管寧有些不甘心地問道。
“確實無能為力,他們都在山林之中,大軍去的多了,他們就逃進(jìn)密林,無影無蹤。去的少了,不管用。目前也無良策對付他們”。
“唉,沃沮不除,終究是個禍害”。
這里所說的沃沮,其實分為兩個部分,一是北沃沮,一是南沃沮。
北沃沮在高句麗的東北,對于遼東基本上沒有多大危害。
危害較大的是南沃沮。
南沃沮在遼東郡的東部,西南跟樂浪郡接壤,南部跟三韓中的弁韓和辰韓相連,西部一直通到大海。
沃沮,意思是“森林部落”。
他們主要生活在山林之中,少部分在山間小平原上生活,也時常出來到漢地劫掠。
朝鮮半島的南部,目前是三韓之地,三韓跟遼東關(guān)系良好,與接壤的樂浪和平相處。
如果打敗了高句麗,整個半島乃至于遼東的北部,就剩下了南沃沮這一塊。
如果征服了南沃沮,不僅遼東東部安全了,還可以直接將遼東的勢力,延伸到大海,為遼東在東部獲得出海口。
有了東部出???,就能從半島東邊海域,對三韓進(jìn)行包抄。即使不征服三韓,也可以對它形成重大的威懾,讓三韓不敢輕舉妄動。
所以,拿下南沃沮,對于遼東具有重大的戰(zhàn)略意義。
劉封終于明白,南沃沮就是自己的機(jī)會。
“哈哈哈,區(qū)區(qū)一個南沃沮,不過五千戶,何不趁此機(jī)會,一舉掃平,永除后患?”
劉封又裝上了狂士的派頭。
“此次機(jī)會難得,若是不趁機(jī)掃平,將來再用兵之時,他們就會北逃,或者逃入北沃沮,或者被高句麗余孽收留。幾年之后,又將返回故地為患,屆時再用兵,又是勞民傷財。若是他們再逃走,又是空勞一場,靡費錢糧”。
見劉封侃侃而談,四個人略微一愣。
王倫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太白有所不知,不是不想掃平南沃沮,實在是兵力不敷使用”。
“區(qū)區(qū)三千兵馬,有何難也”?
“三千兵馬?太白,你把此事看的太簡單了,沒有兩萬兵馬,難以征服沃沮”。
“長史,難道遼東的兵馬就如此不堪么?區(qū)區(qū)一個沃沮,竟然還用兩萬人馬?都說遼東健卒英勇善戰(zhàn),原來不過如此”。
“太白,休要說大話”。
劉封如此狂妄,管寧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哼,太白,竟敢如此瞧不起我遼東,枉我還拿你當(dāng)做朋友,你我今后絕交”。
啪地一聲,王倫把茶杯頓在案上。
“哼,絕交便絕交,豐羞于跟你們這些膽小如鼠之人為伍”。
“哈哈哈,陸豐,你竟然敢說我們膽小如鼠,當(dāng)年我公孫家縱橫遼東之時,還沒有你呢”。
公孫康也不高興了。
“有志不在年高,豈不聞甘羅十二歲為相乎?”
“慢著,我有話說”。
王烈伸手,制止了公孫康和王倫。
剛才見劉封突然發(fā)飆,王烈就感到奇怪。
此前劉封給他的印象,一直是溫文爾雅。此刻突然性情大變,必有異常。
聽說只要三千兵馬,王烈就覺得劉封的話,不是空穴來風(fēng)。一定是他心中已經(jīng)有了某種辦法。
否則,劉封根本就不用趟這趟渾水,更用不著跟公孫康和王倫兩人這樣劇烈的爭吵。
王列七十來歲的人了,一生閱人無數(shù),什么大風(fēng)大浪沒見過?
“太白,你說三千兵馬便可掃平南沃沮,我沒聽錯吧”?
王烈盯著劉封,似乎渾濁的眼睛,放出凌厲的光芒。
“沒錯,就是三千兵馬”。
“可是三千精騎”?
“山林之中,騎兵何用?三千步卒便可”。
“三千步卒就平定南沃沮,遼東確實無此大將。太白敢如此放言,定是太白有此本事嘍”?
“然也,正是本人”!
兩萬人馬能否掃平都未可知,三千步卒就想掃平南沃沮,陸豐,你沒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