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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中,真是有太多太多的預料不到了。
多洛莉絲無論如何都無法撼動那張弓身流暢、花紋精美的弓,它仿佛有上百磅的重量,安靜地矗立在冰殿的中央,紋絲不動。
“意外嗎?”奧利維亞清冷的聲音回蕩在冰窟里。
擁有著一頭銀白色長發(fā)的少女緩緩走出,她灰色的眼睛里映著冷光。
她沒有等待多洛莉絲的回答,她接著說:“我可是不感到意外。”
神域有的是比多洛莉絲更憋屈的人,奧利維亞自認是其中之一。
“聽說我命中注定是重劍西河的主人,可以承受它的重量,與它共同披荊斬棘,撻伐戰(zhàn)場。”奧利維亞聲音中帶著滿滿的不屑,“可我到現(xiàn)在連銀庭的門都進不去?!?br/>
多洛莉絲驚訝地張大了嘴。
“奧、奧利維亞……”她喃喃道,“你是奧利維亞……”
冰雪巨魔被絞碎的身體又一次聚攏起來,在極北之地的雪原上重生。它發(fā)出低沉的吼聲,暴躁地擊打著將它一度困頓的巨樹。但等它看到站在高處觀望的拜亞時,便舉著手臂歡呼。拜亞對它而言是主人也是父親,它無比期待得到拜亞的夸獎。
不過很可惜。
在拜亞眼里,它僅僅是作品。
塔里奧斯在高空急墜而下,手邊的光芒褪去后,便握住了兩柄長劍。他在空中變換了方向,一劍扎進了冰雪巨魔的腦袋。拋棄這柄劍后,他空掉的手中立即出現(xiàn)了一把新的武器。
兩柄長劍在他手中揮舞得極快,一劍又一劍地削在冰雪巨魔的背脊上。
那堅硬的身軀本該刀槍不入,但塔里奧斯的長劍以快為主,在空氣中擦除火光的劍一下又一下地削進它的身軀中。塔里奧斯將支撐著冰雪巨魔的脊骨從它龐大的身軀中剝離,一絲多余的動作都沒有,最后一劍落下時,巨魔發(fā)出了痛苦的怒吼。
與費盡了力氣的奧利維亞相比,塔里奧斯的動作就要簡潔得多了。
對神座拜亞創(chuàng)造的作品而言,技巧并不重要,他們?nèi)粝胍侵鸶叩?,就只能硬碰硬。能用力量得出結論的事,沒有必要拐彎抹角,那僅僅是在浪費時間。
巨魔的力量大大削減,它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
它憤怒地沖著停滯在空中的塔里奧斯揮出拳頭,想把這個小不點拍成肉泥。
但它和黑龍終究是無法相比的。
黑龍被賦予了黑暗與毀滅的力量,他想要摧毀的東西,便不可能在世間留存。雖然后來的歲月中,他的力量因為各種原因受到了自我抑制,也因為傷痛而流失。但塔里奧斯仍然是神域除了拜亞之外最強大的存在,這一點不會改變。
塔里奧斯輕巧地接住了這一拳,他腳下殘破的冰面又出現(xiàn)了新的裂痕,在他們的戰(zhàn)斗中徹底毀掉。
以塔里奧斯為起點,黑色的火焰蔓延開來。那是塔里奧斯的龍焰,能夠焚盡土地,燒干河湖,不給神域留下一絲生機的毀滅之焰。
冰雪巨魔哀嚎著,被黑焰徹底包裹了。
它徹底消失在了冰雪之原上,整個身軀都被吞噬掉,連消融之后的殘余物都沒有留下。
“太過火了?!卑輥喅读顺蹲旖恰?br/>
黑龍把整個冰雪之原燒掉了一半,就連奧利維亞剛剛進入的冰窟都被燒成了露天的。那些原本聳立在冰原上的柱子與冰墻,全部都與冰雪巨魔一起消逝了。
塔里奧斯聳了聳肩膀,他除了調(diào)戲奧利維亞時,每次打起架來都是這樣的后果。拜亞明明清楚這點還要找他做打手,這結果真的不能怪他。
奧利維亞目瞪口呆地望著外面這凄慘的景象。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想想自己打的那一架,再看看現(xiàn)狀,奧利維亞默默地吞下了口水。她并不知道這樣的場面是誰造成的,但她深知拜亞不能插手任何戰(zhàn)斗,把外面搞成這樣的的多半是塔里奧斯。
差距太大了。
她和塔里奧斯根本沒法比較,和拜亞就更沒得比了。之前和塔里奧斯打過一架的她還能站在這里不是運氣好,而是塔里奧斯根本就是在玩她,半分力量都沒使上。
“別走神!”塔里奧斯吼道,“背后!”
奧利維亞一個翻滾躲過了突襲,她原本所在的地方被燒出一個巨大的窟窿來。奧利維亞心里發(fā)毛,她扭過頭看向多洛莉絲,絲毫不敢放松。
2
多洛莉絲手里拿著金藍色的長弓,她以魔力構架弓弦,又以魔力凝聚成箭矢。也就多虧了北望的箭不在她手上,不然奧利維亞根本保不住這條命。
至今還被銀庭拒之門外的奧利維亞臉上的表情帶了點悲痛,她仔細審視了自己的力量,不得不考慮自己到底比多洛莉絲差在了哪里。
一天之內(nèi)慘遭兩輪打擊的奧利維亞心情極度郁悶。
“原來是你啊?!倍嗦謇蚪z久久地注視她,“你變了?!?br/>
奧利維亞用余光尋找著掩體,但周圍早就被塔里奧斯燒得一干二凈,別說掩體了,也就腳底下還有冰。她可沒法跟北望硬碰硬,對上拿著神弓的對手,重傷都算是小事。
“我說是誰來永暗掘奧蘿拉的棺材呢。你妹妹都死了你還不放過她?!倍嗦謇蚪z痛心疾首地指責道,“你怎么這么沒良心?”
奧利維亞目瞪口呆,她真的沒去掀奧蘿拉的棺材板,怎么莫名其妙地就被指責了。
但仔細一想,這事又有哪里不對。
“多洛莉絲!你們要是不去挖墓室,又怎么會知道奧蘿拉的棺材被動過了?”她快要氣笑了,“永暗對已經(jīng)死去的神殿公主就沒有一絲尊重嗎?”
多洛莉絲無法回答,永暗對已經(jīng)死去的神殿公主的確沒有尊重。
她搭在弓上的第二箭直直射出,瞄向了奧利維亞的心臟。
這一箭的蓄力足夠了,奧利維亞輕易地躲開了箭矢,但還是被巨大的殺傷力波及了。
她肩膀處的衣物被浸出一絲絲紅色,而后紅色蔓延開來,迅速地浸透衣物。神弓北望的可以穿透一切障礙,直襲敵人。奧利維亞早就知道的,但她不知道北望的作用范圍會有這么大。
在血液汨汨流淌出來之后,奧利維亞才感受到噬心的疼痛。
這可真是要命了……
奧利維亞被那股疼痛催迫到腦子都要炸開。
神弓北望太過特殊,它穿透一切阻礙,無視防具,甚至連殺人的方式都不一樣。它逆轉物質(zhì)的組成過程,將實物消損為空氣中流動的元素,以逆轉生機為殺。
也就是多虧了北望的箭不在,奧利維亞才只是受了傷。
她的血液開始微弱地逆流了,她的身體會自動修復這樣的異常,只不過,在徹底恢復之前,她的心臟也許會炸開。
多洛莉絲并不戀戰(zhàn),她展開一對潔白的羽翼,飛向了她的哈希雷默。
奧利維亞忽然睜開眼睛,她抓起長弓,一箭穿透了多洛莉絲的羽翼。遠處的羽族從高空墜下,不知落在了哪里。這一箭只能拖延時間,她必須趕快去往哈希雷默,或許戴納的命還有的救。
不過拜亞包扎的手法倒是一點也不留情面,他連魔法都沒用,只是拿著一匹白布狠狠地勒上她的肩膀,疼得她倒吸冷氣。
對療愈魔法一竅不通的塔里奧斯攤了攤手,對這種狀況無能為力。
“你就是在找麻煩?!卑輥喼钢哪X袋教訓她,“沒拿到弓,沒攔住人,還自報家門,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奧利維亞拽過他的手臂,使勁兒扯了一把,另一只手就揪上了拜亞的頭發(fā)。
“你就是做把武器而已,造到這個程度是想干嘛?”她憤怒道,“還有,你給我解釋解釋,奧蘿拉的尸體哪去了?”
慘劇。塔里奧斯閉上了眼睛,奧利維亞這個行為多半是要被打的。整個神域就沒幾個見過拜亞的人,而敢揪他頭發(fā)對著他發(fā)火的只有塔里奧斯一個,不過他每次都會被打。
“在無妄海?!卑輥喸噲D打開她的手,但輕輕拍了幾下,小姑娘都沒松手。
拜亞干脆放棄了反抗,他壓低了身子,彎著頭,任憑小姑娘揪著頭發(fā)。
塔里奧斯:……
“放手?!卑輥喌椭^說,“多洛莉絲那邊你還追不追了?”
奧利維亞冷哼一聲,扛著包袱轉身就走。
塔里奧斯聽說過這位公主的脾氣,把主君拒之門外,為人冷漠寡情,竟是些不好的形容詞。他所接觸到的奧利維亞卻是脾氣暴躁的,好吧,她對別人的確挺冷漠,能利用的絕不放過,堪稱無情無義。
但不管怎么說,他都不太懂現(xiàn)在這個奧利維亞。
小姑娘就像是精神分裂一樣,在拜亞面前無比的驕縱、任性。
塔里奧斯問道:“你在學著養(yǎng)女兒?”
“不,這哪里是女兒?!卑輥喌卣f,“我大多數(shù)時候,都把她當祖宗供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