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容容像是當(dāng)真瘋了一般，胡言亂語，舉止癲狂。

    “賤人，你這惡毒的賤人，你害人不淺，等著吧，上天會有報應(yīng)的！”

    蕭焰神情淡淡拉著她漫步而行，秦驚羽回頭，嘿嘿冷笑：“那么你呢？你和你兒子倒是被送走了，可是你們?nèi)~府還在蒼岐，那么一大家子人哪，難免不犯點小錯，觸點霉頭，還有你那弟弟葉霽風(fēng)，那就是個跳脫不拘的性子，又是在朝為官，你娘也一把年紀(jì)了，也不知還能管得了多少時日，往后要是沒你這個姐姐在后面指點約束著，指不定會怎樣，到頭來葉家一門忠烈，世代英勇，這毀于一旦的滋味怕不好受啊，你說是不是，葉小姐？”

    “你……你……”葉容容指著她，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轉(zhuǎn)向蕭焰哭道，“焰哥哥，這樣的毒婦，你到底喜歡她哪點？”

    蕭焰眉頭一攏沒說話，秦驚羽呵呵一笑，替他作答：“他就喜歡我這殘酷無情草菅人命的氣質(zhì)?！?br/>
    “我就不信，小風(fēng)那樣對你，你真狠得下心害他？”

    “不信是么，那我們走著瞧！”秦驚羽一拍手，忽然失了興致，攙著蕭焰施施然往回走。

    “你會下地獄的！生生世世不得善終！不得善終！”葉容容凄厲尖叫。

    秦驚羽嘆口氣，輕輕按住蕭焰抬起的衣袖，那袖底，亮光微閃：“看在葉霽風(fēng)面上，算了，由得她罵去，反正罵罵而已，也沒甚損失……當(dāng)是我欠他的?！?br/>
    “你口口聲聲都是他，就不怕我吃醋？”蕭焰收了手，挑眉笑道。

    秦驚羽瞥他一眼：“那也是你的好兄弟，他放下之前嫌隙，主動來找你，一口一聲阿焰，你敢說你心里不快活？難不成，真的割袍斷義，再不往來？”

    腳步聲聲，一人匆匆朝這邊過來，正是聞訊而來的葉霽風(fēng)。

    葉霽風(fēng)根本不看兩人，只快步走去葉容容身邊，將她從地上扶起來。

    “姐，你這是何苦？”

    “小風(fēng)——”葉容容攀著他的肩，抖抖瑟瑟，嚎啕大哭起來，“她沒良心，沒人性啊，你小心，這個賤人，她居心歹毒，陰險無恥，搶走了焰哥哥，害了我還不算，還要害你，要害我們?nèi)业?！?br/>
    “是，我不怕，等著她來害我。”就怕她不來。葉霽風(fēng)在心里補充句，抱起葉容容來，目不斜視，朝前大步走去，“我們回家去，有我在，今后沒人敢再欺負(fù)你……”

    葉容容頭埋在他肩上，擦身而過之時，忽然抬眸，咬牙切齒，恨意強(qiáng)烈得幾乎要在人身上灼燒出一個洞來。

    “你們……不會有……好下場……”從其口型，秦驚羽看出是這么一句。

    望著葉霽風(fēng)步步遠(yuǎn)去的決絕背影，蕭焰眸光閃爍，苦笑著接上她此前所問的話：“事到如今，這十幾二十年的交情，也只好斷了?！?br/>
    秦驚羽一陣默然，半晌才道：“你這是想讓我對你心存歉疚呢?！?br/>
    蕭焰也不客氣：“正是。”

    秦驚羽勾唇：“那你想要什么補償？”

    蕭焰握住她的手，似笑非笑，一字一句：“陪我，不長，就一輩子?！?br/>
    次日，在柳皇后的安排下，葉氏姐弟一行啟程離開，返回蒼岐。

    “放心，會有人看著她的，她沒機(jī)會亂說話。”蕭焰撫著她的手背道。

    秦驚羽知道他指的是葉容容知道自己的真實性別，笑笑搖頭：“我們這樣，是不是有點欺人太甚的感覺？”

    “還好?！?br/>
    一時靜默無話。

    秦驚羽終于忍不住，手肘撞了撞他：“我說，你這幾日有點心神不寧的，難道……是后悔了，舍不得你那溫婉嫻靜的皇子妃？我得提醒你，現(xiàn)在去追還是來得及的?！?br/>
    蕭焰笑了笑，牽過她的手來輕吻一下：“我去追她，那你怎么辦？”

    “我能怎么辦？”秦驚羽無奈嘆息，“你得了姐姐，那我就要弟弟，就是不知道葉霽風(fēng)還愿不愿意跟我……”

    “你敢！”蕭焰作勢瞪她。

    “有什么不敢的？”秦驚羽反瞪回去，捏著他光潔的面頰，扁嘴道，“好歹人家還是個純情少男，而你都是二婚了?！边@觸感還真不錯，她越玩越是興起，如同做慣了一般。

    “你嫌棄我？”蕭焰微微蹙起眉。

    秦驚羽坦白點頭：“那是?！彪m然那是已經(jīng)過去的事，而且按照他暗示明示之意，那只是個政治婚姻，有名無實，但想到他曾經(jīng)與人牽手拜堂，心里總歸是不太舒服。

    不知南越婚禮習(xí)俗是怎樣的，大紅喜服？黃昏行禮？

    想著忽覺有絲眩暈，她收回手來，改為輕按額頭，這該死的頭痛癥，總是來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根治！

    揉來按去，倒沒注意他的表情眼神，只聽得輕聲一問：“頭又疼了？”

    秦驚羽嗯了一聲：“沒事，已經(jīng)比過去好多了，過段時間我回天京，估計我外公的新藥也該研制出來了?！?br/>
    蕭焰默了一會，又問：“你這頭痛癥，就沒法治愈了嗎？那些忘記的事，以后，還能想起來不？”

    秦驚羽嘆口氣道：“頭痛的癥狀倒不要緊，已經(jīng)比過去好多了，根治只是時間問題，但這失憶癥應(yīng)該是沒法了，那是從懸崖上掉下來給撞的，我外公只能清除淤血，卻不能找回喪失的記憶來。”現(xiàn)代科學(xué)都難以攻克的難題，放在古代更不用說。

    外公穆青在說起此事的時候，李一舟在旁曾突發(fā)奇想，說是可以用相同的力道，相同的硬度再撞一次，也許會有所收獲，但也就是個玩笑罷了，誰能將撞擊的力道控制得那么精準(zhǔn)，沒有絲毫偏差呢？

    “怎么，我忘記前事，你還挺高興？”看著他若有所思的神情，不由笑道，“大不了就是你以前幫著蕭冥欺負(fù)過我，是不？你到底是想我記得，還是忘了？哈哈，難不成你希望我想起來，跟你沒完？”

    “欺負(fù)你？我怎么舍得……”蕭焰輕輕嘆息，忽然擁她入懷，閉著眼低喃，“如若我曾經(jīng)欺負(fù)你，對不起你，就讓我這輩子好好愛你，疼你，補償你?！?br/>
    兄債弟還。

    秦驚羽在心里默念這四字。

    罷了，蕭冥欠她的，就讓蕭焰來還了。

    只不過，她自己這筆賬可以免去，而暗夜門那些弟兄們的血債，卻還得好好清算。

    相擁無言，如夢繾綣，直到門外嘈雜聲起。

    秦驚羽面不改色，只輕輕推開他，凝神聽了一會，淡然道：“你娘來了。”

    果然，過不多時，虛掩的房門被人猛地推開，柳皇后面容惶然立在外間，情急叫道：“焰兒，你大哥出事了！”

    焰兒？

    這名字聽著怪怪的，她不是一直喚他阿焰么，怎么突然冒出這么個稱呼來？

    秦驚羽皺了皺眉，一時也說不出哪里不對，就見蕭焰面色微白，起身迎上去，連聲寬慰：“娘你別急，坐下來慢慢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皇后踏進(jìn)門來，帶著絲哭聲道：“我也不清楚，他們在大營外面發(fā)現(xiàn)了他，讓他來跟你說——”

    她身后眾人架著一人走上前來，一身血污，支離破碎，幾乎看不出原有的相貌來，那身衣飾倒也眼熟，秦驚羽看了看，慢慢認(rèn)出他來，竟是蕭焰身邊那名黑衣首領(lǐng)！

    蕭焰見狀也是一震，聲音發(fā)顫：“快說，我大哥怎么了？”

    黑衣首領(lǐng)面色蒼白，嘴角血痕干涸，令人心驚，連喚幾聲，他才眼皮顫動，迷糊喃道：“屬下……有負(fù)使命……”

    “我大哥呢，他到底怎么了？”蕭焰厲聲喝問。

    “大殿下……在北涼……失蹤……風(fēng)……如岳……他……高深莫測……不是人……不是……”黑衣首領(lǐng)喃喃低語，頭一歪，又昏死過去。

    “怎么會這樣？冥兒，冥兒……”柳皇后揪著胸襟，搖搖欲墜，秦驚羽趕緊一把將她扶住。

    “娘，大哥武功那么好，他們只是一時沒找到人而已，肯定沒事的！娘！你相信我！”蕭焰在旁低道。

    秦驚羽扶她過去坐在榻上，這邊蕭焰已經(jīng)下令讓人將黑衣首領(lǐng)待下去治傷，又?jǐn)[手屏退眾人，之前蕭冥安插在他身邊的暗衛(wèi)也盡數(shù)派出打探消息。

    做完這些，他帶著絲疑問，眼神輕輕朝她望過來。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秦驚羽看著他沒作聲，算是默認(rèn)了。

    “早就知道，卻為何不跟我說？”他聲音清潤，暗藏痛楚。

    “你自己知道原因?！彼p吐一口氣道。

    要不是蕭冥是他嫡親大哥，她怎么會在這個時候停戰(zhàn)退兵，怎么會違背心意留在南越，怎么會放過仇人任其來去？

    她的瑯琊神劍，早不知在蕭冥身上刺了多少劍！

    她不能親自動手，卻也沒理由阻攔別人！

    此乃，天意。

    風(fēng)如岳，蕭冥，她平生最痛恨的兩個人，就讓他們自相殘殺去！

    “冥兒是焰兒最敬愛的哥哥，他們兄弟倆打小就親近，你怎么能隱瞞消息，怎么能！”柳皇后指著她，眼眶發(fā)紅，痛心疾首，“要是冥兒有什么三長兩短，你難道要焰兒痛悔終身？”

    “娘你別擔(dān)心，我這就帶人去北涼——”

    蕭焰話音未落，就被兩人異口同聲打斷：“不行！”

    柳皇后側(cè)頭瞪她一眼，含淚道：“你傷成這樣，怎能又去涉險？”

    秦驚羽也咬牙道：“就算你自己不稀罕這身子，我也不會讓你走出這軍營半步。”

    蕭焰眼神黯了黯，仍抱著絲希望，握住她的手道：“那……西烈的颶風(fēng)騎，可否借來一用？”

    秦驚羽別過臉去，卻對上柳皇后一臉慍色：“你竟不愿意？焰兒這般待你，你寧愿他勞神費心，也不愿動動嘴，出手救助他唯一的親哥哥？”

    手指掐進(jìn)掌心，她扯了扯唇，沉默不言。

    蕭冥，她已經(jīng)放過他，還想叫她怎樣……

    “娘，你別逼她?！笔捬婺樕呀?jīng)恢復(fù)平靜，淡淡道，“我去找銀翼，不論結(jié)果如何，明日一早我就動身北上。”

    “你……你不要命了！”柳皇后慌了神，“你的傷還沒好全，按照軍醫(yī)的意思，最好是臥床靜養(yǎng)，連走多了路都不行，卻怎么能長途跋涉？”

    “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沒事的，娘，此去北涼還有段時日，我可以一邊行路一邊養(yǎng)傷，等到了目的地，這傷也就好得差不多了?！?br/>
    “但是……”

    “娘你相信我，我自有辦法找回大哥?！?br/>
    秦驚羽聽這母子倆自顧自說著，不覺火起，冷哼著站起來：“既然如此，也沒我什么事了，你去你的北涼，我回我的大夏，從今往后，我們路歸路，橋歸橋，兩不相干。”

    說罷走去門前，拉開門，一股冷風(fēng)進(jìn)來，卻聽得背后數(shù)聲輕咳。

    回頭一瞥，但見蕭焰眸光如水，眼神悲憫望過來，一絲苦澀凝在唇邊，柳皇后正唉聲嘆氣給他揉背。

    放過蕭冥已是最后的極限，出手相救，化敵為友，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她已經(jīng)放棄太多，犧牲太大，這一次，千萬不能心軟。

    她一遍遍告誡自己。

    可是腳像是黏在地上，怎么也挪動不了。

    兩兩相望，只覺滿心憋屈。

    她從來都是個目標(biāo)明確的人，理智知道自己要什么，做什么，卻沒能控制自己的心，愛上不該愛的人，無可救藥，一敗涂地。

    鄙夷自己，更痛恨自己，怎么會將自己置于這等境地，一邊是深深愛戀的男子，一邊是沉沉仇恨的死敵，怎么做都不該，怎么做都是錯！

    錯，錯，錯！

    柳皇后看出一絲端倪來，驚喜站起，奔過來擁住她：“驚羽，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心眼的孩子，舍不得我兒傷心受苦！”

    看到他眼底驀地燃起微微光亮，她咬著唇，冷著一張臉，終是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題外話－－－－－－

    祝大家元宵節(jié)快樂！

    葉容容像是當(dāng)真瘋了一般，胡言亂語，舉止癲狂。

    “賤人，你這惡毒的賤人，你害人不淺，等著吧，上天會有報應(yīng)的！”

    蕭焰神情淡淡拉著她漫步而行，秦驚羽回頭，嘿嘿冷笑：“那么你呢？你和你兒子倒是被送走了，可是你們?nèi)~府還在蒼岐，那么一大家子人哪，難免不犯點小錯，觸點霉頭，還有你那弟弟葉霽風(fēng)，那就是個跳脫不拘的性子，又是在朝為官，你娘也一把年紀(jì)了，也不知還能管得了多少時日，往后要是沒你這個姐姐在后面指點約束著，指不定會怎樣，到頭來葉家一門忠烈，世代英勇，這毀于一旦的滋味怕不好受啊，你說是不是，葉小姐？”

    “你……你……”葉容容指著她，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轉(zhuǎn)向蕭焰哭道，“焰哥哥，這樣的毒婦，你到底喜歡她哪點？”

    蕭焰眉頭一攏沒說話，秦驚羽呵呵一笑，替他作答：“他就喜歡我這殘酷無情草菅人命的氣質(zhì)?！?br/>
    “我就不信，小風(fēng)那樣對你，你真狠得下心害他？”

    “不信是么，那我們走著瞧！”秦驚羽一拍手，忽然失了興致，攙著蕭焰施施然往回走。

    “你會下地獄的！生生世世不得善終！不得善終！”葉容容凄厲尖叫。

    秦驚羽嘆口氣，輕輕按住蕭焰抬起的衣袖，那袖底，亮光微閃：“看在葉霽風(fēng)面上，算了，由得她罵去，反正罵罵而已，也沒甚損失……當(dāng)是我欠他的。”

    “你口口聲聲都是他，就不怕我吃醋？”蕭焰收了手，挑眉笑道。

    秦驚羽瞥他一眼：“那也是你的好兄弟，他放下之前嫌隙，主動來找你，一口一聲阿焰，你敢說你心里不快活？難不成，真的割袍斷義，再不往來？”

    腳步聲聲，一人匆匆朝這邊過來，正是聞訊而來的葉霽風(fēng)。

    葉霽風(fēng)根本不看兩人，只快步走去葉容容身邊，將她從地上扶起來。

    “姐，你這是何苦？”

    “小風(fēng)——”葉容容攀著他的肩，抖抖瑟瑟，嚎啕大哭起來，“她沒良心，沒人性啊，你小心，這個賤人，她居心歹毒，陰險無恥，搶走了焰哥哥，害了我還不算，還要害你，要害我們?nèi)业模　?br/>
    “是，我不怕，等著她來害我。”就怕她不來。葉霽風(fēng)在心里補充句，抱起葉容容來，目不斜視，朝前大步走去，“我們回家去，有我在，今后沒人敢再欺負(fù)你……”

    葉容容頭埋在他肩上，擦身而過之時，忽然抬眸，咬牙切齒，恨意強(qiáng)烈得幾乎要在人身上灼燒出一個洞來。

    “你們……不會有……好下場……”從其口型，秦驚羽看出是這么一句。

    望著葉霽風(fēng)步步遠(yuǎn)去的決絕背影，蕭焰眸光閃爍，苦笑著接上她此前所問的話：“事到如今，這十幾二十年的交情，也只好斷了?！?br/>
    秦驚羽一陣默然，半晌才道：“你這是想讓我對你心存歉疚呢?！?br/>
    蕭焰也不客氣：“正是?！?br/>
    秦驚羽勾唇：“那你想要什么補償？”

    蕭焰握住她的手，似笑非笑，一字一句：“陪我，不長，就一輩子。”

    次日，在柳皇后的安排下，葉氏姐弟一行啟程離開，返回蒼岐。

    “放心，會有人看著她的，她沒機(jī)會亂說話?！笔捬鎿嶂氖直车馈?br/>
    秦驚羽知道他指的是葉容容知道自己的真實性別，笑笑搖頭：“我們這樣，是不是有點欺人太甚的感覺？”

    “還好。”

    一時靜默無話。

    秦驚羽終于忍不住，手肘撞了撞他：“我說，你這幾日有點心神不寧的，難道……是后悔了，舍不得你那溫婉嫻靜的皇子妃？我得提醒你，現(xiàn)在去追還是來得及的?！?br/>
    蕭焰笑了笑，牽過她的手來輕吻一下：“我去追她，那你怎么辦？”

    “我能怎么辦？”秦驚羽無奈嘆息，“你得了姐姐，那我就要弟弟，就是不知道葉霽風(fēng)還愿不愿意跟我……”

    “你敢！”蕭焰作勢瞪她。

    “有什么不敢的？”秦驚羽反瞪回去，捏著他光潔的面頰，扁嘴道，“好歹人家還是個純情少男，而你都是二婚了?！边@觸感還真不錯，她越玩越是興起，如同做慣了一般。

    “你嫌棄我？”蕭焰微微蹙起眉。

    秦驚羽坦白點頭：“那是?！彪m然那是已經(jīng)過去的事，而且按照他暗示明示之意，那只是個政治婚姻，有名無實，但想到他曾經(jīng)與人牽手拜堂，心里總歸是不太舒服。

    不知南越婚禮習(xí)俗是怎樣的，大紅喜服？黃昏行禮？

    想著忽覺有絲眩暈，她收回手來，改為輕按額頭，這該死的頭痛癥，總是來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根治！

    揉來按去，倒沒注意他的表情眼神，只聽得輕聲一問：“頭又疼了？”

    秦驚羽嗯了一聲：“沒事，已經(jīng)比過去好多了，過段時間我回天京，估計我外公的新藥也該研制出來了。”

    蕭焰默了一會，又問：“你這頭痛癥，就沒法治愈了嗎？那些忘記的事，以后，還能想起來不？”

    秦驚羽嘆口氣道：“頭痛的癥狀倒不要緊，已經(jīng)比過去好多了，根治只是時間問題，但這失憶癥應(yīng)該是沒法了，那是從懸崖上掉下來給撞的，我外公只能清除淤血，卻不能找回喪失的記憶來?！爆F(xiàn)代科學(xué)都難以攻克的難題，放在古代更不用說。

    外公穆青在說起此事的時候，李一舟在旁曾突發(fā)奇想，說是可以用相同的力道，相同的硬度再撞一次，也許會有所收獲，但也就是個玩笑罷了，誰能將撞擊的力道控制得那么精準(zhǔn)，沒有絲毫偏差呢？

    “怎么，我忘記前事，你還挺高興？”看著他若有所思的神情，不由笑道，“大不了就是你以前幫著蕭冥欺負(fù)過我，是不？你到底是想我記得，還是忘了？哈哈，難不成你希望我想起來，跟你沒完？”

    “欺負(fù)你？我怎么舍得……”蕭焰輕輕嘆息，忽然擁她入懷，閉著眼低喃，“如若我曾經(jīng)欺負(fù)你，對不起你，就讓我這輩子好好愛你，疼你，補償你。”

    兄債弟還。

    秦驚羽在心里默念這四字。

    罷了，蕭冥欠她的，就讓蕭焰來還了。

    只不過，她自己這筆賬可以免去，而暗夜門那些弟兄們的血債，卻還得好好清算。

    相擁無言，如夢繾綣，直到門外嘈雜聲起。

    秦驚羽面不改色，只輕輕推開他，凝神聽了一會，淡然道：“你娘來了?！?br/>
    果然，過不多時，虛掩的房門被人猛地推開，柳皇后面容惶然立在外間，情急叫道：“焰兒，你大哥出事了！”

    焰兒？

    這名字聽著怪怪的，她不是一直喚他阿焰么，怎么突然冒出這么個稱呼來？

    秦驚羽皺了皺眉，一時也說不出哪里不對，就見蕭焰面色微白，起身迎上去，連聲寬慰：“娘你別急，坐下來慢慢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皇后踏進(jìn)門來，帶著絲哭聲道：“我也不清楚，他們在大營外面發(fā)現(xiàn)了他，讓他來跟你說——”

    她身后眾人架著一人走上前來，一身血污，支離破碎，幾乎看不出原有的相貌來，那身衣飾倒也眼熟，秦驚羽看了看，慢慢認(rèn)出他來，竟是蕭焰身邊那名黑衣首領(lǐng)！

    蕭焰見狀也是一震，聲音發(fā)顫：“快說，我大哥怎么了？”

    黑衣首領(lǐng)面色蒼白，嘴角血痕干涸，令人心驚，連喚幾聲，他才眼皮顫動，迷糊喃道：“屬下……有負(fù)使命……”

    “我大哥呢，他到底怎么了？”蕭焰厲聲喝問。

    “大殿下……在北涼……失蹤……風(fēng)……如岳……他……高深莫測……不是人……不是……”黑衣首領(lǐng)喃喃低語，頭一歪，又昏死過去。

    “怎么會這樣？冥兒，冥兒……”柳皇后揪著胸襟，搖搖欲墜，秦驚羽趕緊一把將她扶住。

    “娘，大哥武功那么好，他們只是一時沒找到人而已，肯定沒事的！娘！你相信我！”蕭焰在旁低道。

    秦驚羽扶她過去坐在榻上，這邊蕭焰已經(jīng)下令讓人將黑衣首領(lǐng)待下去治傷，又?jǐn)[手屏退眾人，之前蕭冥安插在他身邊的暗衛(wèi)也盡數(shù)派出打探消息。

    做完這些，他帶著絲疑問，眼神輕輕朝她望過來。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秦驚羽看著他沒作聲，算是默認(rèn)了。

    “早就知道，卻為何不跟我說？”他聲音清潤，暗藏痛楚。

    “你自己知道原因。”她輕吐一口氣道。

    要不是蕭冥是他嫡親大哥，她怎么會在這個時候停戰(zhàn)退兵，怎么會違背心意留在南越，怎么會放過仇人任其來去？

    她的瑯琊神劍，早不知在蕭冥身上刺了多少劍！

    她不能親自動手，卻也沒理由阻攔別人！

    此乃，天意。

    風(fēng)如岳，蕭冥，她平生最痛恨的兩個人，就讓他們自相殘殺去！

    “冥兒是焰兒最敬愛的哥哥，他們兄弟倆打小就親近，你怎么能隱瞞消息，怎么能！”柳皇后指著她，眼眶發(fā)紅，痛心疾首，“要是冥兒有什么三長兩短，你難道要焰兒痛悔終身？”

    “娘你別擔(dān)心，我這就帶人去北涼——”

    蕭焰話音未落，就被兩人異口同聲打斷：“不行！”

    柳皇后側(cè)頭瞪她一眼，含淚道：“你傷成這樣，怎能又去涉險？”

    秦驚羽也咬牙道：“就算你自己不稀罕這身子，我也不會讓你走出這軍營半步?！?br/>
    蕭焰眼神黯了黯，仍抱著絲希望，握住她的手道：“那……西烈的颶風(fēng)騎，可否借來一用？”

    秦驚羽別過臉去，卻對上柳皇后一臉慍色：“你竟不愿意？焰兒這般待你，你寧愿他勞神費心，也不愿動動嘴，出手救助他唯一的親哥哥？”

    手指掐進(jìn)掌心，她扯了扯唇，沉默不言。

    蕭冥，她已經(jīng)放過他，還想叫她怎樣……

    “娘，你別逼她?！笔捬婺樕呀?jīng)恢復(fù)平靜，淡淡道，“我去找銀翼，不論結(jié)果如何，明日一早我就動身北上。”

    “你……你不要命了！”柳皇后慌了神，“你的傷還沒好全，按照軍醫(yī)的意思，最好是臥床靜養(yǎng)，連走多了路都不行，卻怎么能長途跋涉？”

    “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沒事的，娘，此去北涼還有段時日，我可以一邊行路一邊養(yǎng)傷，等到了目的地，這傷也就好得差不多了?！?br/>
    “但是……”

    “娘你相信我，我自有辦法找回大哥?！?br/>
    秦驚羽聽這母子倆自顧自說著，不覺火起，冷哼著站起來：“既然如此，也沒我什么事了，你去你的北涼，我回我的大夏，從今往后，我們路歸路，橋歸橋，兩不相干?！?br/>
    說罷走去門前，拉開門，一股冷風(fēng)進(jìn)來，卻聽得背后數(shù)聲輕咳。

    回頭一瞥，但見蕭焰眸光如水，眼神悲憫望過來，一絲苦澀凝在唇邊，柳皇后正唉聲嘆氣給他揉背。

    放過蕭冥已是最后的極限，出手相救，化敵為友，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她已經(jīng)放棄太多，犧牲太大，這一次，千萬不能心軟。

    她一遍遍告誡自己。

    可是腳像是黏在地上，怎么也挪動不了。

    兩兩相望，只覺滿心憋屈。

    她從來都是個目標(biāo)明確的人，理智知道自己要什么，做什么，卻沒能控制自己的心，愛上不該愛的人，無可救藥，一敗涂地。

    鄙夷自己，更痛恨自己，怎么會將自己置于這等境地，一邊是深深愛戀的男子，一邊是沉沉仇恨的死敵，怎么做都不該，怎么做都是錯！

    錯，錯，錯！

    柳皇后看出一絲端倪來，驚喜站起，奔過來擁住她：“驚羽，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心眼的孩子，舍不得我兒傷心受苦！”

    看到他眼底驀地燃起微微光亮，她咬著唇，冷著一張臉，終是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題外話－－－－－－

    祝大家元宵節(jié)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