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地的西南一隅,有一塊奇特的地方,人跡罕至,森林茂密,長年瘴氣叢生,陰森恐怖至極。密林深處,一座吊樓上,一個紅衣女子坐在其中的軟椅之上。悠然的吐著水煙,看著眼前煙氣裊裊,似乎幻化出一個人的臉來,是個女子嬌媚的臉龐,鳳眼,尖頜,柳葉眉,寬額,絲般的長發(fā),直垂下去,在煙氣中飄飛著。
落雁,你來了?紅衣女子深情的呢喃著,站起身來,把自己的臉對著煙氣中的臉貼過去,然而,她什么也沒碰觸到,那張臉,不過是她的幻覺而已。紅衣女子驚醒過來,眼淚從她泛著青光的慘白的臉上滑落下來。
你又來了,總是讓我碰觸不到你!你知道我多想你嗎?為什么???你一去不復返?就為了他嗎?跟了他,你就不回來了嗎?難道你就忘記了,我們曾經(jīng)的諾言了嗎?
又是五百年了,為了你的遺愿,我去了江陰城,也是我最不愿去的地方,那是你們在一起的地方,我恨他,也恨我自己為什么不在你見到他之前殺了他!是他,奪走了你的心,原本,你的心里只有我,我們在這里生活得多么逍遙自在!都是他!可惜,他也死了!你是為他而死的,我知道,否則以你的道行,能夠那么輕易地殺死你的人沒有幾個!
正沉浸在往事中的紅衣女被爬上吊樓的一個渾身漆黑的男子的聲音叫醒:族長,該吃飯了。
紅衣女子回頭看了看他,忽然厭惡至極地說:還是沒有什么新鮮的東西可以吃嗎?
有,今天給您準備的是新鮮地熊掌和鹿血。
哦?居然還有鹿血?不錯!
族長,請!
下了吊樓,轉(zhuǎn)過棕櫚樹掩著的洞口,走不多遠,火把之中,一張碩大的桌子上,擺著一桌豐盛的食物,殷紅的液體在透明的杯子里閃現(xiàn)著火一樣的光澤。
紅衣女坐在首位,其他幾個黑衣的女子過來給她布菜安箸。
好了,你們都坐下吧!
她們聞聲坐下,看著她的臉色不好,都不敢出聲。
有酒嗎?
您不能喝酒的,您忘記了。其中一個說。
為什么?為什么我修煉成人了還不能喝酒?你說!
沉魚,你還是這樣?洞口走進來一個銀發(fā)的老太太,一邊走一邊說。拄著拐,顫顫巍巍地。
老祖,您來了。幾個黑衣女子急忙起身來攙扶老太太。
不用扶我!老太太說著,已經(jīng)坐在沉魚的旁邊。
幾千年過去了,你還是這個樣子,你叫我怎么放心?
您有什么不放心的?當初您不是反對我們的嗎?現(xiàn)在我變成這樣子,不是您想要的嗎?
胡說!我還能活多久?你能不能不要說這些話來氣我?是,怪我,怪我反對你們!可是事情已經(jīng)這樣子了,你就不能放下嗎?我們蛇族,一直以來不都是如此嗎?你偏偏是喜歡你姐姐,你們不是親姐妹,一起長大的,我就不該救她!還幾乎賠了我的性命,現(xiàn)在你倒還是恨我,我這又是何苦!蛇族多少英俊瀟灑的男子,你就一個都不動心嗎?難道你就讓我們蛇族斷送在你倒手上嗎?
母親,你現(xiàn)在說這些還有用嗎?姐姐已經(jīng)死了,我的心也死了,蛇族你以后愛交給誰交給誰,與我何干!
洞里鴉雀無聲,她們這樣的對話不是第一次,已經(jīng)都聽的膩煩了可是都大氣都不敢出。這對母女隨時不高興都會拉過一個來殺掉,然后喝掉他們的血,最后棄尸荒野,都是毫無征兆地。私底下,他們從不希望這對母女見面,那么還能過幾天安寧的日子!
聽見女兒再次說這樣的話,老太太難得卻不生氣,只說了一句:有個消息,你想不想聽?
什么鬼消息,與我無關(guān)就不要說了。
意外地得知的,與你自然無關(guān),不想知道的話,我就走了。老太太喝完了面前的一杯鹿血,抹抹嘴,站起來預備離開!
你說完話再走不行嗎?沉魚知道母親絕不會為了一個與自己無關(guān)的的話題從大漠趕到這里來,母親一直不喜歡這里的濕氣,她喜歡干燥的沙漠,和沙漠底下陰涼的洞穴,她說她喜歡那種逃離被炙熱烤化了的恐懼之后的清涼,這是沉魚無法理解的。
老太太駐足,輕輕地說:落雁有個女兒,你知道嗎?
說完了,老太太就要離開,轉(zhuǎn)忽間,沉魚已經(jīng)站在她的面前: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落雁有個女兒,我無意間聽說的,
她在哪里?
不知道,你愿意的話,可以去查查看咯。
老太太說完了話,不屑于女兒的癡呆樣子,離去了。
落雁有個女兒?沉魚萬萬想不到!這么多年了,自己居然不知道!那孩子在哪里?長什么樣子?一定是和柳豈所生的,他們都死了,孩子呢?不行,我一定要去找到她!沉魚想好了,急忙吩咐他們看好家園,她要出趟遠門。
族長,你不能一個人去,怎么說也帶一個人陪著您才好??!
那就讓小倩陪我去吧!
小倩答應了一聲,說:我這就給您準備出行的東西去。許多年不去人間走動了,要帶的東西不會少。
好,明早就出發(fā)。我不再族里的日子,常安打理著事物就好,記得,少惹事,萬一有什么大事,等我回來再說!常安答應著:是屬下遵命!
沉魚收拾了身上的妖冶之氣,扮作一個普通的女子模樣,駕著黑云乘著夜色,來到江陰城里,剛一到這里,忽而后悔,自己一年前屠城,這里怕是沒有活口了,到哪里去打探消息呢?當初姐姐的遺愿也是自己趕到后聽見一個農(nóng)婦和自己家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起姐姐被殺的時候說的,據(jù)說姐姐的咒語是她最后的力氣喊出來的,那尖利的女聲在江陰的上空盤旋了許久,接著就是一個月無止境的雨,直下到河水暴漲淹沒了許多的橋梁。
沉魚隨便找了一家客棧在城里住下,安頓小倩去四周問問,可有什么江陰的老人還在的?
小倩出去了沒多久,就回來說:對面興隆飯莊的劉棟,就是屠城前還在江陰的,而且劉棟祖居的屋子正是落雁和柳豈曾經(jīng)居住過的屋子。
真的?那我們現(xiàn)在就去找他去!
姐姐,不可!
為什么?
那劉棟現(xiàn)在幾乎足不出戶,飯莊是他的兒子一家人打理。我們想知道真消息,還得先和他的兒子熟識起來,據(jù)說他那個兒子屠城前早早去了丈人家里,現(xiàn)在是因為父親的哀求才回來的。
好,聽你的,我們現(xiàn)在就去飯莊,會會劉棟的兒子去!
好的!
沉魚悄無聲息地進了飯莊,劉志正在柜臺后面算賬,午后無人,他的夫人去了后面休息,伙計還在打掃客堂。
店家,有什么吃的嗎?
您好,客官,想吃點什么?伙計答著,過來擦拭沉魚面前的桌子。
什么好吃就吃什么?
劉志是個好色之徒,看這女子裝扮雖然普通,細看卻是個不可多見的美人兒,不由的親自過來,熱情地招呼說:您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沉魚笑了:我愛吃人心,你這里可有?
劉志并不覺得意外,只是接口說:我的心就可以給娘子吃。
小倩看他如此輕薄,就想發(fā)火,沉魚卻不動氣,說:你的心?不知道好不好吃?
您可以試試?。勘WC讓您開心快樂,忘記所有煩惱!
好啊!你先上菜來,我們邊吃邊聊,可好?
好極了!劉志的眼里,這女子完全是剛從青樓被贖身的***估計是過不下去清苦的生活了,想要找個有錢的靠山。如此良機,他怎么能錯過呢?
你只要記得,無論給我吃什么,都不許加酒,即使是菜里,也不許!我喝了酒,會發(fā)瘋的!被我發(fā)現(xiàn)菜里有酒......沉魚想了想,沒有繼續(xù)說下去。劉志說:會如何呢?
我能如何?只能砸了你的招牌!沉魚說的極度委婉,眼里都是勾魂的嬌笑,那劉棟早就被勾去了魂魄,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了!
叫后廚準備吃食的當兒,劉棟殷勤地陪著沉魚說話,話題不由的就說到一年前的屠城之事,他不過是借此做噱頭,想震住和嚇唬眼前的女子,誰知沉魚完全好像聽故事般不動聲色,無論他形容那天的事情多么的凄慘,添油加醋地說的唾沫星子亂飛,沉魚依舊一副完全不為所動的樣子。這頓飯一直吃到夜色降臨,客人散盡,沉魚還沒有要離去的意思,卻正中劉志下懷。當沉魚說自己夜無所棲的時候,劉志馬上說自己家里有客房,離店里不遠,可以讓她們主仆住下來。沉魚加一推辭了一番,勉強答應了。劉志便叫夫人帶著她們先回家去,自己收拾了店門即刻就會回來。劉志的夫人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什么人,可是她是個膽小如鼠的女子,偶爾她稍稍表現(xiàn)出不滿來,劉志就大發(fā)雷霆說要休書一封,送她回去娘家去,可憐她一直無所出,沒有孩子,自然不敢再說什么!只能忍著,任劉志為所欲為。
是夜,劉志回到家中,并沒有輕舉妄動,他有他的打算,看得出來這個女子不一般,想要上手不能急于一時,需要慢慢地來,更何況她的那個仆人看來不是個簡單的女子,身上總帶著一股殺氣,眼睛里綠光閃閃,讓他不敢直視。
劉棟并不知情,他這時候已經(jīng)知道那天向他打聽事情的年輕男子非是凡人,否則何以眨眼間自己就離開江陰,躲開了屠城之事保有了一條性命,那畫中的女子,曾經(jīng)想殺了自己,卻是和他在一起的。他百感交集中回到了祖業(yè),卻再也無心經(jīng)營,只能自己住在小家里,日日看書查志,想弄清楚屠城的傳說始自何時。為什么會是真的?原本不就是個傳說嗎?救自己的人真的是個神仙嗎?那么如何又能成為神仙呢?自己什么時候才能再遇到那年輕人,不如就跟隨他去了。舍棄這些身外之物,兒子并不成器,兒媳一直沒有孩子,他沒有什么放不下的,所以劉棟倒是時常翻出那張畫像來看,這是唯一的證據(jù)證明那晚他卻是不是做夢,因為兒子從不相信他說的話。
正當他又一次展開那幅畫像的時候,忽然脖子上冰涼一片,燭光中,眼角的余光和自己的感覺都確定是有一把劍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一點不懼怕,只等著身后的人開口說話。
說!這幅畫哪里來的?
這是我祖上買這間院子就有了的,一直掛在這里的。我才收了它,今晚拿出來看看。
這畫上的人,你認識嗎?
不認識!
那你看什么?
我見過......劉棟說的很猶豫,他不能確定他看見的是畫像上的人,可是真的幾乎一模一樣!
你說什么?你見過?
也不是,只是我見過一個和這畫上的女子很像的一個女子。
冰涼的劍挪開了,劉棟知道自己說對了話,暫時是沒有生命危險了。他也沒有回頭,只等著那人繼續(xù)說話。
在哪里見過?
在飯莊里。屠城的前夜。
你當時是以為見到了畫上的人了吧?
是,她當時也想殺了我!
把你知道的關(guān)于這個畫上的女子的事情全部說出來!
我能坐下來說嗎?劉棟轉(zhuǎn)頭看看身后的人,是一個貌美如花,卻滿身殺氣的女人。他頓時后悔自己的要求了。
沉魚卻點點頭,收起寶劍。劉棟坐回軟椅中,心說這些女子都這么美,卻也都這么兇狠。
快說!
劉棟就把那天給溫牧說的關(guān)于屠城的傳說又講了一遍。沉魚這才知道,自己趕來救姐姐之前,姐姐都經(jīng)歷了些什么。說到那個女嬰,劉棟一句下落不明,就完了。
你說說那天見到這畫上的女子的經(jīng)過。
那天是一男一女兩個人來的,女子像極了這畫中的女子,而且不知道為何,我心生恐懼就想躲起來,她拔出寶劍,要殺我,那男的卻替我擋了,還受了點小傷,那女子似乎突然清醒般心疼起男子來,然后男子就帶女子離開了,后來……
后來怎么樣?
后來那男子又隔了兩個時辰來找我,天已經(jīng)黑了,和你一樣問了這些問題,我告訴他屠城的傳說,叫他趕緊離開。他好像并不怕,我說我害怕他那個同伴,后悔沒有離開,他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叫我閉眼一睜開眼睛我就到了揚州,所以當晚的屠城才逃過一劫,幾個月后我回到這里,再也沒見過他們了。
你知道和他在一起那女子的名字嗎?
不知道,隱約聽他叫她蕊兒。
蕊兒?
是。
聽了他的話,沉魚覺得沒錯了,那個叫蕊兒的女子,一定是落雁的女兒,當年不知道是誰收留了她,和她在一起的男子也不是普通人,能夠讓劉棟逃過自己設(shè)置的那一劫。劉棟自然不知道眼前的女子就是江陰屠城的兇手,打死他也想像不到,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也可能打死他也不會對她說這些的。
沉魚想了又想,似乎是到這里,線索又斷了,唯一知道落雁的確有個女兒,而且還活著??墒撬谀睦锬??自己又怎么才能找到她呢?
她呼喚小倩,小倩推門進來。沉魚嫌惡地看了一眼劉棟,想殺了他算了,又覺得沒必要,如果蕊兒再來江陰,說不定還會來找他,這樣思量著,她決定離開。對著劉棟說:管好你那個兒子,再讓我看見他到處留情,我就留下他的命!
這個時候,劉志早已經(jīng)在門外聽著,不敢進來,他原是想半夜來找美女想偷腥被小倩帶過來的。聽到這里,腿都軟了。小倩怒目圓睜,劉志直接暈過去了。
轉(zhuǎn)眼,沉魚和小倩化作一股黑煙,消失不見了。劉棟呆呆地,好像做夢一般,可是脖子上冰涼的感覺依舊在,顯然不是做夢。他坐了好久終于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來,想出去叫人,在門口卻被什么絆到了,低頭一看是自己的兒子,劉棟以為兒子被她們害了,撲倒在地叫著劉志的名字,又摸摸劉志的脈搏,這才放下心來。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喘粗氣。
沉魚不知道該去哪里,這么大個世界,三界之間到哪里去找落雁的女兒呢?
小倩說:咱們和地宮也算有點交情,不如去請他們幫忙,至少他們在這里人多勢眾。
也只能這樣了,我們現(xiàn)在就去地宮。
地宮里,玄野正在為溫牧被天宮抓去的事情發(fā)愁,和云德云修以及宣哲商量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