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停了?!鄙倥煅实恼f。
她的臉頰還有淚痕。兩個大眼睛水汪汪的,眼眶有些紅腫。她身型嬌小,一米六五的小個子,有一頭齊肩的烏黑短發(fā)。處于夏季,她穿著棕色長裙。她肌膚白皙,每一處似乎都很緊致滑嫩。她氣質(zhì)文靜柔弱,好像隨時能哭,隨時能夠安靜。但都不如一句,她很美。
“謝謝你救了我。”葉雨澤靠著墻壁,松了口氣,眼中感激不盡。
這里應(yīng)該是少女的房間。
還好,他沒有被抓走,要是被抓去做實驗,那后果必定是不堪設(shè)想。
“他們……是來救我們的?”少女坐在他面前問道。
葉雨澤猶豫了一下,道:“應(yīng)該是吧?!?br/>
少女抹了抹眼角,道:“剛剛攻擊你們的那兩個喪尸,是我爸媽。真抱歉,我不知道誰把門開了,我爸媽就跑了出去……”
葉雨澤的表情僵住,和女孩對視一眼,空氣安靜了許久許久。
“其實聽到槍聲,我還以為我得救了?!?br/>
女孩難過的笑了,眼中夾雜著淚花,葉雨澤說不出的心疼。
“我們一定會得救,咱們千萬不要放棄希望?!比~雨澤頓了頓,道:“我叫葉雨澤。你呢?”
女孩不停擦拭眼角,勉強擠出一個微笑,道:“我叫穆妃。你怎么全身都是繃帶?”
“一個月前出了車禍。”
穆妃又道:“那你爸媽呢?”
“三年前他們就去世了。我算是孤兒吧?!?br/>
“很好啊,你有同伴了,現(xiàn)在我也是了?!蹦洛鷳K笑,兩行清淚又一次滑落而下。
葉雨澤靠著墻,細細看著她的臉,心情略微有些沉重。
喪尸的出現(xiàn),不知道讓多少*離子散,讓多少人喪生,與世長辭。
葉雨澤嘆口氣,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長時間。
黃重斌說會封城,沒想到士兵卻透露,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封省了。
士兵也說,他們救不了這座城的,喪尸有強有弱,數(shù)量又在仍在急劇上升,他們很難在短時間內(nèi)用那點兵力封鎖整個城市。為了防止喪尸大范圍擴散,他們直接選擇封省。
省比城大,可是,至少他們有時間去封鎖。
封城的話,說不定城墻沒砌好,就已經(jīng)被喪尸干掉了。
按士兵所說的意思,整個省的邊緣似乎已經(jīng)在部署砌墻的工人了,大概又像記者一樣,拿高薪,簽協(xié)議,不能泄露吧。
至少現(xiàn)在不能說。
現(xiàn)在公布的話,只會給人民造成恐慌,一旦他們認(rèn)為政府不盡全力救人,反而拋棄他們建立高墻把他們隔絕,有些人就會煽動民心,指責(zé)官僚腐敗,導(dǎo)致秩序破壞。
這座城是救不下來的。
但不能表示現(xiàn)在救不下來。
等政府表現(xiàn)出盡全力的樣子后,再公布,說即便救不了那座城,喪尸也擴散不出去,他們會派直升機盡力去營救仍活著的人。
大概,政府就是這般計劃。
……
……
傍晚,夕陽如河,橫在西邊,夏風(fēng)很清涼。
以往的這個時間,葉雨澤大概在做晚飯,之后,他會一個人在空蕩的屋子里細嚼慢咽,電視機里會播放他喜愛的電視劇,他有時邊吃飯邊玩手機,或是看書做作業(yè),電視機開了很久也不管……
往日的時光再也回不去了嗎?雖然那種日子很孤獨,但很平靜不是嗎?
他閉上眼睛,眉間愁慘。
穆妃一整天基本都在哭泣,父母雙亡,打擊巨大,她幾乎悲痛欲絕。
一天下來,不思茶,不思飯,只知苦。
葉雨澤也不好意思說自己餓。而且樓頂有喪尸,說不定還有喪尸就在樓道里,外面的門鎖壞了,一出去,就可能被喪尸發(fā)現(xiàn)。
……
網(wǎng)上有說,喪尸可聽聲、可看物、可聞血尋人。
也有專家為了研究去抓喪尸,并在網(wǎng)上公布他們研究結(jié)果,喪尸并不是死去。喪尸的心跳被某種力量支撐著,他們所有的器官都被某種力量支撐,他們只是被這個力量控制了,而這個力量是無智力的,比不了貓狗鳥鼠,他們只知咬人傳播。
他們稱這種力量為“n”,newborn,新生。
這就得出了一個結(jié)論,他們有機會被治愈,只是還在研究中。
而有的專家卻研究得出,n把人的大腦殺死了,就算能救,恐怕也再也沒有智力。
那個時候,這些人恐怕都會像初生的嬰兒一樣,要重新成長了吧?
……
……
夜晚,大部隊來了。
來了十個團,上萬人的陸軍,裝備齊全,足以推平一座城市。
新聞大肆報道,所有明面上的消息瞬間傳遍全國。
但官方又統(tǒng)計出,目前為止,喪尸的感染程度達到了百分之二十三左右,比預(yù)想中的還要高出三個百分點,喪尸數(shù)量怕是已經(jīng)接近二十萬了。
難以離開這座城的人們惶惶不安。
一萬人,打得過二十萬的喪尸,救得了手無寸鐵的人民群眾嗎?
而且,這二十萬喪尸里恐怕有上百個是變異的喪尸。
網(wǎng)友紛紛表示質(zhì)疑:這座城還守得住么?
隨后,此次行動最高指揮官堅定的表示,他們只是第一批。
這是政府的定心丸。
重點是,吃的人還不少。
夜晚,外面的槍聲不減反增,甚至連炮聲也不甘示弱。撕心裂肺的慘叫聲此起彼伏。而這所有的聲響,每時每刻都在揪緊幸存者的心臟。
這座城的人,在這兩天里,一直沒能安寧過。
……
“葉雨澤,你餓不餓?”隔了許久許久,穆妃終于開口說話了。
葉雨澤在床上正坐著,盯著她紅腫的眼睛,道:“還行。你呢?”
穆妃又沉默了。
許久,她才笑笑,低頭說道:“昨晚深夜,我爸回來,帶了一手的血,他渾身酒氣,大概還是去應(yīng)酬了。當(dāng)時外面就已經(jīng)挺危險的了,我媽囑咐他有喪尸,讓他早點回家他也沒聽。工作工作工作,他都沒陪過我多少……昨晚,他連累上了我媽。我記得他回來的時候,我還在陽臺熬夜看番。進屋前我爸去了躺洗手間。我爸讓我早點睡。我動漫都看不下去了,問他手上的血怎么回事他也不說,后來,他咬斷了我媽的腿……”
葉雨澤動了動手指,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他是一個不善于安慰人的男孩。嘴里有一堆的爛話,說出來不達效果可能還會更嚴(yán)重。
可穆妃說完后,安靜的時間里超級尷尬。
穆妃說這話就是想讓人安慰,因為她太難過了,一時半會她受不了這撕心裂肺的苦痛。所以說,葉雨澤就不得不開口。
“你家的電腦……為什么會在陽臺?”
這話說出來葉雨澤都想抽自己。
穆妃看著他,怔了一下,然后又沉默了半響。
奇怪的是,她沒有生氣,反而,她大部分的悲傷在這一刻居然都煙消云散,眼淚不流了,表情也緩和了。
幾秒過后,她淺淺一笑,道:“天熱,放在陽臺玩著涼快。你認(rèn)為這個是重點嗎?”
葉雨澤很納悶自己說那種話居然都有效果,于是將錯就錯:“這個,好像不是……不過按你說的,你餓了一天是嗎?”
穆妃看著他,抿抿嘴,并沒有接話。
葉雨澤嘆口氣道:“我也是,從昨天開始我就沒吃過東西?!?br/>
穆妃問:“喪尸病毒出現(xiàn)后,你還有人照顧嗎?”
葉雨澤頓了頓,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道:“因為喪尸,我小姨丟下我跑了,所以只能餓著?!?br/>
“你也挺慘的?!?br/>
“也許吧。但我覺得我很幸運,就像上天眷顧一樣。”回想九樓墜落,和剛剛逃脫,葉雨澤有種絕處逢生的喜悅。
穆妃道:“那我遇上了你,運氣會不會好一點呢?”
“肯定?!比~雨澤笑道。
穆妃也終于真正的笑起來:“謝謝你陪我聊這么久?!?br/>
葉雨澤忍著疼搖了搖頭,道:“我還要感謝你救了我呢?!?br/>
穆妃點點頭,咬了咬粉嫩的嘴唇,道:“我能叫你木乃伊嗎?你現(xiàn)在真的很像?!?br/>
葉雨澤愣了一下,不解問道:“為什么突然這么想?”
“你名字不好叫?!蹦洛兗兊慕忉尩溃瑳]有一點遮掩自己話里的意思。
確實,叫“葉雨澤”顯得陌生,叫“雨澤”又顯得太親近。他們才剛剛認(rèn)識沒多久,有起外號的想法,一是方便稱呼,二是更容易讓關(guān)系融洽。
“不過,我感覺你挺無所謂的,沒有多少害怕,也沒有多少難過,七情六欲能少一件都很美,羨慕你?!蹦洛州p輕說道。
葉雨澤道:“可能吧,我沒有什么擔(dān)心的人。我僅有的害怕都是擔(dān)心自己。你呢,除了你父母,你還有什么重要的人嗎?比如男朋友什么的。你長這么漂亮,不可能沒有男朋友吧?!?br/>
穆妃笑道:“憑什么漂亮的人就一定要有男朋友。我力圖做只環(huán)游世界的單身狗,無拘無束,看遍所有喜歡的風(fēng)景。”
“這是你的夢想?”
“嗯,最大的夢想。最小的夢想估計是每天有錢,然后在屋子里發(fā)霉,沒事聽聽歌看看小說,逍遙度日?!?br/>
“挺、挺有追求的?!?br/>
“木乃伊你呢?”
“考大學(xué),大概很多高三學(xué)生和我都是這個想法?!?br/>
“我才高一。我十六歲,你多大了?”
“比你大兩歲?!?br/>
“那我得叫你哥了?”
“那是當(dāng)然?!?br/>
“木乃伊哥哥。”
“嘛玩意兒?”
“澤哥?雨澤哥?都挺別扭的。要不叫小伊?”
“……”
“伊哥?”
“你開心就好。”
“嗯嗯,那就伊哥好了。不過,看你這樣子,本以為你不怎么會聊天的?!?br/>
葉雨澤尷尬道:“你居然覺得我會聊天?”
“還可以吧,覺得你說話不著調(diào)但挺有意思。就是不會安慰人。你看,多好的泡妞機會?”
葉雨澤一愣,“那我剛剛要是把握住這個機會,我就能泡到你嗎?”
“想多了吧你。我力圖單身謝謝。伊哥,你沒女朋友?”
“看我這樣能有嗎?”
“看不到,你臉上全是繃帶?!?br/>
“……”
“我還是去廚房拿點東西來吃吧。我記得冰箱里有飲料和水果。再不吃東西我感覺我會死掉的?!?br/>
“你、你不怕喪尸?”
“應(yīng)該都在樓頂。要不你去?”
葉雨澤苦笑:“我殘血,你還是快去快回吧?!?br/>
“伊哥,你可是僵尸呢,木乃伊怎么可能死?”
“哈,哈,這個笑話真不好笑?!?br/>
聊著聊著,氛圍便從悲傷低沉成功轉(zhuǎn)變成了活躍輕松,葉雨澤頭一次覺得,自己竟然會安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