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的安洛西,其實是個懵懵懂懂無憂無慮的孩子,他有著鄉(xiāng)下孩子的頑皮活潑與野性,在離開了那個住了十一年的小村莊后,這些習(xí)氣被見習(xí)騎士嚴苛的訓(xùn)練逐漸磨平了。
但他依舊保持著一顆平常心,在其他紈绔子弟花式缺勤時,也就只剩下他還風(fēng)雨無阻的來到訓(xùn)練場戰(zhàn)斗,他最開始被人注意到也是在那個時候,甚至還有人愿意將一個馴龍的名額讓給他。
但一切都變了,昏迷了一年時間,主教和教官只有失望,深深的失望,看著這孩子躺在房間里,心里就不是滋味——按理說高階巨龍是不會襲擊人類的,那當(dāng)初又是什么事觸動了那條赤龍呢?因為缺乏實質(zhì)性的證據(jù),教廷只能不了了之,畢竟,他再怎么有天賦,也只是一個從小村莊里出來的見習(xí)騎士罷了。
紫煙的氤氳在橫梁上輕輕的蕩漾著,周圍到處都是禁制,塞芙蕾實際上能活動的范圍小得可憐,連大廳都出不去,墻壁上掛著的那些紋有各路式神的“浮世繪”,好像都在嘲諷著她,以古老歷史為題材的“百鬼夜行”圖,讓只有明黃色燭火搖曳的大殿內(nèi)部平添了一絲詭異。
窗外,無邊落葉,在突兀間刮起的狂風(fēng)中瀟瀟落下。
觀海臺上,已經(jīng)淪為一座空城的奈良忽然爆發(fā)出萬家燈火,一掃之前闌珊落寂的景象。
燭陰注視著遠方的大海,又看向腳下這座歷史悠久的古都。
蒼崎明遙不確定的問:“殺掉教皇,教皇國真的會退軍么?”
“會,他們軍心會動搖,西方說到底就是群握著大炮的孩子,當(dāng)家長不在了,就會恐懼?!睜T陰十指相扣,纖細娉婷的身軀在燈光的映照下嫵媚動人,“上次我已經(jīng)斬殺了他們所有預(yù)備騎士,消滅了他們幾乎所有新生力量,這次,我也不介意親自出手毀掉他們?!?br/>
“嗯?!彼c了點頭。
蒼崎明遙的身高甚至還沒她高,說起來也是件挺自卑的事情??伤麤]有自卑,瀛國人平均身高不高是事實,而面前這絕美的御姐型美少女,才是他的情人,只有身為瀛皇的自己,才配得上。
他笑了笑,雖然是勉強的笑容,卻飽含著如火般的愛意,他感謝燭陰,雖然她一出場就殺死了自己的哥哥、姐姐甚至是老師與衛(wèi)隊長,但他活下來了,他想入非非,覺得燭陰看中的就是他。
可實際上,燭陰看中的,不過是這位年輕的瀛皇擁有的仇恨,還有他的權(quán)力——可他悲哀的不知道,還天真的以為,那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會喜歡上他一個內(nèi)心被仇恨扭曲的孩子。
“準備就緒?!边@時,一位身穿藤甲的將軍從大殿下走了上來。
“放出武器吧,今夜也許奈良會毀滅殆盡,但敵人也會付出代價?!鄙n崎明遙用右手按胸,深呼吸,讓自己平靜,“慘重的代價?!?br/>
這時,漫長的海岸線上,巨大的投石器接二連三的亮起了燈光,與圣塞雷教皇國的機械蒸汽科技不同,他們還采用古老的火炬照明。
那些身披鎧甲的武士舉著火炬,火炬冒出滾滾黑煙,照亮了漫長的海岸線,高大的椰子樹在冷風(fēng)中向后搖擺。投石器前端的球體被火炬點燃——它冒出熊熊烈焰,火元素被點燃,在甘油和膠油的助燃下,變成了一團火球。
它被稱之為火蒺藜,內(nèi)部裝滿木炭,硝石和硫磺,被包裹在最內(nèi)部的純凈火元素晶體是引信,外面則是液態(tài)的甘油和膠質(zhì)的膠油,最開始是作為長城烽火臺的標配,后來因為驚人的殺傷力而迅速傳遍了東方,尤其深受瀛喜歡——他們甚至為此大規(guī)模栽種橡膠樹。
當(dāng)這些火蒺藜被點燃時,黑壓壓的火槍軍出現(xiàn)在了海灘上,火光映照下,這些人竟然都神態(tài)自若,他們之前都隱藏在海灘外的椰樹林里。
“報!教皇陛下,瀛國出軍!奈良城亮起燈光!”福音級飛艇的瞭望塔上,瞭望員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這一切,擁有天空優(yōu)勢的福音級飛艇有恃無恐,它們飛行得很高,穿梭在云層里抵近偵查。
“火蒺藜這種武器早在多年前就已經(jīng)在長城見識過了,過時的東西,瀛國還拿來用么?”有騎士不屑一顧。
又一位騎士自以為是的道:“對啊,長城有地利優(yōu)勢,修筑在巨大的秦嶺上,落差高達六百米,火蒺藜的射程可以達到五十公里——可這里是大海,他們還逆風(fēng),準頭夠么?”
“瀛喜歡用剩下的。擺出防御陣型,盾艦前驅(qū),補給艦后退?!焙漳匪固乩淅涞闹浦沽蓑T士們之間的竊竊私語,他看了看艦隊陣型,有些訝異于瀛國的耐心。當(dāng)即下令改變陣型,火蒺藜這種武器對防御薄弱且裝滿糧草的補給艦殺傷力致命,所以他做出了正確的調(diào)度,“包圍圈散開,所有主力艦集中自本艦坐標!”
這個時候,圣十字鐵甲艦隊已經(jīng)從沉睡中蘇醒,大量蒸汽機和柴油機冒出蒸汽與黑煙,交織成了大片黑云,在南風(fēng)中壓向瀛洲本島。
果真“黑云壓城城欲摧”,蒼崎明遙的臉色有些蒼白,那支恐怖的艦隊,幾乎沒有無法打敗的敵人,他們平時安逸的待在西南港口,可真正傾巢出動時,造成的壓力卻難以想象,他們擁有其他國家無法比擬的空中優(yōu)勢,戰(zhàn)無不勝。
此時此刻,所有帕珈索斯戰(zhàn)馬從側(cè)臥中蘇醒,低沉如獅吼的咆哮接連起伏,那種腥臭的、夾雜著原油味兒的味道灌入鼻翼,順著南風(fēng)涌向了瀛洲。
此時此刻,黑潮涌動。
機械式收縮帆徐徐展開,赤龍旗代表的前鋒對準了瀛洲本島的岸灘,登陸艦已經(jīng)從中心向前擺好陣型,很快這些強悍的登陸武器將在海基火力的掩護下沖鋒。盡管被打擾了睡眠,可騎士們偏偏興奮起來,沒有藍紋奶酪,只有重裝騎槍,一人一瓶烈酒,將心愛的姑娘銘記,勝利仿佛近在眼前,就在前方的島嶼上。
現(xiàn)在,赫姆斯特只是奇怪,他們這么快就忍不住了么?艦隊還沒進入暗礁,我們這邊的攻擊時間其實是明天一早,他們倒先擺出了攻擊陣型。
教皇看著這一切,又是一聲嘆息,不到最后時刻,誰會使用武力呢?可這個世界上并沒有更多的讓人坐下來好好談的資本,瀛國的海盜也是一大禍患,如果這個晚上可以將一切都解決的話,倒也是省心,榮耀的回國時,民眾的情緒會水漲船高,圣教的威信也會越來越穩(wěn)固。
他很快就將略顯負面的情緒收斂,戰(zhàn)爭終究是戰(zhàn)爭,總會死人的。既然敵人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接下。
“傳令,全軍出擊?!?br/>
教皇雙手十指扣在一起,有規(guī)律的敲動著金屬的欄桿,站在最高的桅桿上,一切盡收眼底,這種睥睨天下的勇氣與霸氣,是教皇的專利。
這時,福音級飛艇破開黑云,大伊萬開門炮對準了瀛洲。
這時,燭陰掀起了陰冷的笑,無數(shù)火焰的流星沖向天空。
是……天空?
等等!
赫姆斯特瞳孔一縮,有些不詳?shù)念A(yù)感驟然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