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看到一些蠻適合你的衣服，你穿上一定好看?！泵妨崂^續(xù)高興地說，“還有啊，化妝品柜臺也來了很多新貨，有一種能自動感應(yīng)的腮紅，就是《麻辣女生》里介紹過的那種，能根據(jù)每個人體溫不同，自動變幻腮紅的深淺，好像很有趣呢，我們也去試試好不好？”
一片靜寂。
“呵呵，”溫?zé)岬纳徟钏飨?，梅玲又換了個話題，“后天你又要去參加那個跆拳道美少女的節(jié)目了，聽說這次又是日本的選手，是叫加藤銀百合?！?br/>
“據(jù)說是因為上次清水麻美敗給了你，那個節(jié)目影響又很大，日本也有在播，所以他們又專門派出這個加藤銀百合過來。以前從沒有聽說過這個人呢……”
婷宜依舊一聲不響。
如果不是隔壁還有水聲和一些動靜傳來，梅玲簡直會以為婷宜什么時候已經(jīng)走了。
“你戰(zhàn)勝她肯定沒有問題，”梅玲樂呵呵地說，“只是我看了她的照片，她還蠻漂亮的，所以你到時候要美美的哦，在美貌上也要完勝！”
淋浴洗了好久。
中間好像林鳳進(jìn)來了，光雅進(jìn)來了，甚至好像曉螢和百草都進(jìn)來了。婷宜從來沒有洗這么長時間過，梅玲躊躇著，她早就洗完了，但是不敢走。她怕自己如果離開，婷宜會有被背叛的感覺。
她可以理解婷宜。
訂婚儀式?jīng)]有如期舉行，跆拳道上，百草的上升勢頭又那么猛……等婷宜終于洗完走出來，梅玲同她一起回到儲物間，發(fā)現(xiàn)里面已站滿了人。林鳳正準(zhǔn)備走，光雅、曉螢和百草還在收拾東西，見婷宜進(jìn)來，她們的表情或多或少都有點尷尬。
飛快地收拾好。
婷宜沉著臉先離開了。
無措地看了看剩下的隊友，梅玲一咬牙，趕忙追出去。
“走吧，”林鳳站起來，看百草和光雅也已經(jīng)收拾好了，“曉螢，就等你了，快點。”
“哦，”曉螢砰地拍上儲物柜的門，“我也好了！”
一出來，曉螢就瞪大眼睛，看到亦楓正等在走廊上同若白說話。她跳著跑過去，嘿嘿笑著說：
“亦楓，我還以為你和若白師兄已經(jīng)走了呢，是不是在等我和百草啊。難得你這么有同門之誼，沒有訓(xùn)練一結(jié)束，就跑回道館睡覺?！?br/>
亦楓賞她一個爆栗。
“叫師兄，整天沒大沒小的！”
曉螢哀哀地叫，正準(zhǔn)備反擊，光雅忽然輕“啊”一聲，震驚地停下腳步，她立刻跟著看過去――訓(xùn)練館的玻璃門折射出盛夏的陽光。
清雅挺秀的身影。
如同謫仙般的少年，又英挺，又似沒有沾染半分人間塵埃。最令人難以轉(zhuǎn)目的，是他身上溫和寬容的氣質(zhì)，如同海洋一般，可以讓人沉溺。
曉螢呆住。
初原前輩怎么來了！
驚愕住，光雅一轉(zhuǎn)頭，看到林鳳的臉上顯出擔(dān)憂的神情，素來機靈的曉螢居然也呆在那兒了。她沒敢看百草，心中一緊，又扭頭看回去，發(fā)現(xiàn)先一步離開的婷宜和梅玲，恰好跟初原前輩走了個迎面！
陽光照耀在訓(xùn)練館內(nèi)的門口處。
仿佛電影的慢鏡頭。
一步一步。
朝著玻璃大門走去，婷宜挺直背脊。
一步一步。
初原迎面走來。
兩人越走越近。
越走越近。
腦海中回想起那晚露臺上初原抱起百草的畫面、婷宜對百草的怒斥、突然宣布又悄然消失的訂婚儀式，光雅、林鳳、曉螢摒住呼吸，空氣仿佛凝結(jié)了一般。
氣氛如此異樣，若白和亦楓也凝目望去。
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兩人的倒影交疊在一起，初原向婷宜微微頜首，婷宜面色蒼白，倨傲地仰起下巴，竟沒有看他。
兩人錯身而過。
當(dāng)梅玲慌亂地扭頭去看――
初原已經(jīng)走過婷宜。
朝著百草的方向走去。
“我來接你回道館，”唇角有溫和的笑容，初原望向沉默僵硬的百草，去接她手中的背包，“今天上午訓(xùn)練得辛苦嗎？”
四周鴉雀無聲。
光雅大氣不敢出，她緊張地抓住林鳳的手臂。她看不懂這是什么狀況，為什么初原前輩不是來找婷宜，居然是來接百草？
“……”
腦中一片空白，百草呆滯地看著初原，她下意識將背包握得很緊，沒有讓他拿走。若白走過來，他先看了一眼百草，然后對初原打招呼：
“初原?！?br/>
“別傻站著了，初原師兄來接你了，快走吧！”
曉螢回過神，她露出笑容，湊過去推一把百草。被曉螢推得往前撲一下，險些跌入初原懷中，百草被驚到，她無措地后退幾步，說：
“不，我……”
初原的眼睛黯了黯，對她說：
“對不起。”
那天，她沒有讓他陪她一起進(jìn)去，也就是從那天，她開始躲避他。他可以想象得出，她在訓(xùn)練館會遭遇到什么，雖然她什么也不曾說，但是她隱藏在眼底的彷徨，他如何會看不懂。
是他的錯。
如果在韓國時，他可以再等一段時間，可以先徹底處理好童年時的約定……只是，在那時，他的理智沒有控制住自己，他在惶恐，已經(jīng)晚了三年，他怕再錯過，就真的將會永遠(yuǎn)失去……“我應(yīng)該早些過來，”他低聲說，“有些事不應(yīng)該由你去承擔(dān)?！?br/>
訓(xùn)練館里靜得可怕。
光雅、林鳳簡直無法呼吸，曉螢呆呆地站著。雖然初原的聲音很低，可是即使是傻子都能聽出來，他的聲音里對百草的感情。
陽光刺眼。
婷宜的手僵滯在玻璃大門的扶手上。
“我們走吧?！?br/>
梅玲小聲說，她也聽到了，她不敢去揣測婷宜的心情，她希望婷宜可以趕快離開這里。
婷宜僵硬地轉(zhuǎn)身。
她直勾勾地望向初原和百草所在的方向。
“走吧……”
梅玲害怕地說，拉著她的胳膊，想要將她拉出去。婷宜面色一凜，她猛地?fù)]手，梅玲猝不及防之下，竟被她硬生生甩了出去！
這邊的動靜使得光雅她們剛側(cè)頭去看，就見婷宜已大踏步地走過來，她的面色雪白如紙，嘴唇緊緊地抿著，她走得很快，光雅她們還沒反應(yīng)過來，婷宜已走到了百草面前！
“啪――！”
一甩手，婷宜冷凜著面容，右手狠狠向百草的面頰扇去！
“?。 ?br/>
曉螢、光雅大驚失色，然而婷宜這一下毫無預(yù)警，眼看著她的手掌就要揮上百草的面頰，若白肅容上前，猛地將百草護(hù)到自己身后！
同時――
婷宜的手腕也被人緊扼在半空！
“婷宜！”
初原沉怒低喊。
手腕被握得很痛，婷宜只覺心口翻涌上一口血腥氣，她唇色雪白地瞪向初原，從小到大，他從未用這樣的口氣喊過她的名字，更加沒有這樣弄痛過她的手腕。
而現(xiàn)在……
婷宜嘲弄地笑了笑，她扭頭，看向同若白并肩站在一起的百草，聲音低低地說：
“你就這么迫不及待嗎？”
如同在一場荒誕的夢中，百草的身體也有點僵硬了，她回視婷宜，不懂地問：“你說什么？”
“戚百草，你以為你贏了嗎？”婷宜冷冷地笑，向百草逼近一步，“你以為，你已經(jīng)從我這里搶走了初原哥哥，所以就這么迫不及待地，來宣布你的勝利嗎？”
“你到底在說什么？”
百草緊緊皺眉。
“哈，”婷宜嗤笑一聲，“看看你，都到了現(xiàn)在，還要裝作一幅無辜的模樣。你的勇氣去了哪里？！幾天前，你還在這里厚顏無恥地對我說，你喜歡初原哥哥，你要去做第三者，要跟我去搶初原哥哥！怎么，當(dāng)時的聽眾還都在這里，你就想不承認(rèn)了嗎？！”
若白霍然變色，肅聲說：
“婷宜，這是你對百草說話的方式嗎？請你尊重你自己的身份。”
“哈，”婷宜覺得更可笑了，“若白，你根本就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對不對？哈哈，你居然還維護(hù)她！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她在勾引初原哥哥，你知不知道，她已經(jīng)背叛了你！”
若白身體一僵，他緩緩看向百草。
“是我?！?br/>
聲音很靜，初原說：
“跟百草沒有關(guān)系，是我喜歡百草。她什么也沒有做過，是我在三年前就開始喜歡她，直到一個月前，她才知道?！?br/>
空氣靜得如同隨時會碎掉的玻璃。
“小時候，我和婷宜曾經(jīng)有過婚約，”初原凝視著百草說，“前天，那個婚約已經(jīng)正式取消。我很抱歉，因為這些，給你帶來了困擾，請你原諒我?！?br/>
百草呆呆地看著他。
婷宜蒼白著臉，閉了閉眼睛。
一切仿佛凝固了，曉螢、林鳳、光雅全都動都不敢動，亦楓皺眉，若白僵住了一般。那一邊，梅玲從地上爬起來，她的胳膊被撞破了皮，不敢喊痛，她急步走到婷宜身邊。
“于是你開心了嗎？戚百草，”婷宜顫抖著睜開眼睛，她淡淡一笑，“你費盡心思，終于可以打擊到我了，你開心極了，對不對？凡是我擁有的，你都想要奪走，對不對？先是我的哥哥，然后是初原，最后呢，你是不是還想用什么手段，將世錦賽的名額也搶走？！”
“夠了！我聽不下去了！”
深吸一口氣，曉螢忍無可忍了，她向前走了兩步，擋在百草面前，對婷宜說：
“大家都是隊友，很多話我不想說，可是，你也太過分了！百草她到底怎么了！她做錯了什么！剛才初原師兄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是他喜歡百草，不是百草去追求初原師兄，你耳朵聾嗎？你聽不見嗎？！”
“可是前幾天，就在儲物間，你都是怎么指責(zé)百草的！”
“你說她利用若白師兄，跟若白師兄交往，說她勾引廷皓前輩，說她引誘初原師兄！好，現(xiàn)在初原師兄和若白師兄都在這里，初原師兄已經(jīng)說過了，就讓我們問問若白師兄――”
“從未有過?！?br/>
若白皺眉，淡淡說。
“婷宜，這下你聽清楚了沒？”曉螢怒聲說，一把又將百草拽出來，“同是隊友，你怎么可以用那么難聽的話去說百草？她會去‘勾引’人？不，你當(dāng)時好像說的是‘挑逗’！麻煩你睜開眼睛看看百草，她就像個呆頭鵝，完全不開竅，她會有本事去‘挑逗’人？！你太看得起她了！”
如果不是氣氛太僵，光雅險些被逗笑。是啊，跟百草一同生活那么多年，她實在無法想象，婷宜描繪的那個四處“勾引”男孩子的百草形象。
梅玲有些失神。
她看看百草，沉默寡言的百草，每天任勞任怨打掃衛(wèi)生的百草，整天穿著發(fā)舊道服的百草，怎么可能是那樣的人。
“你是說，我是在冤枉她？”
唇角一彎，婷宜的眼睛冷得刺骨。
“沒錯，你就是在冤枉她！”曉螢一挺胸，“剛才你還說什么，百草在儲物間說，‘她喜歡初原哥哥，她要去做第三者，她要去跟你搶初原哥哥’。是，當(dāng)時在場的人都在這里，我們?nèi)加浀煤芮宄怀姓J(rèn)了她喜歡初原師兄！而說她要搶初原師兄，說她是第三者，說她卑劣，那都是你罵她的！”
“百草……”
聽到這些，初原的心臟仿佛被攥住一般。他心痛地看著她，他知道她受到了委屈，但沒想到，她承受了這樣的話語。
“好，就如你說的，”婷宜淡淡一笑，“但她親口承認(rèn)了，她喜歡初原哥哥，而所有人都知道，包括她自己也知道，初原哥哥是我的。”
“這就是你剛才說的‘隊友’嗎？”
“隊友會明知那已經(jīng)是我的男朋友，卻毫不避嫌，仍舊去搶嗎？”婷宜的眼神越來越冷，她盯住沉默的百草幾秒鐘，重新看向曉螢，“如果你的耳朵沒聾，你也應(yīng)該聽到，初原哥哥剛才說了，我和他從小就是有婚約的。”
“奪走我的未婚夫，還要假惺惺地扮作無辜，范曉螢，這就是你心目中，對于隊友的定義嗎？！”
百草心中一緊。
她呆呆地看著婷宜，是的，她可以并不在意婷宜其他的話，因為那些都是假的?？墒?，她無法過得了這一關(guān)。她是知道婷宜喜歡初原的。
明明知道婷宜喜歡初原……
那晚湖邊的榕樹下，那晚游樂場的摩天輪里……“那你呢？你的定義是什么？”曉螢毫不示弱，“你對男朋友，對未婚夫的定義是什么？是小時候的婚約嗎？不管是因為什么定下的婚約，小時候的事情，也能當(dāng)真嗎？哈哈，就因為長輩們定下的娃娃親，你就把自己當(dāng)做初原師兄的未婚妻了嗎？”
“你――！”
婷宜氣得發(fā)抖！
“而且，一直是你一廂情愿的吧，”曉螢想了想，回憶說，“初原師兄從來沒有承認(rèn)過你是他的女朋友，我從沒見過初原師兄對你有任何親密的動作，甚至都沒有拉過你的手！這也算，你是初原師兄的女朋友？”
婷宜面色慘白。
“或者，你和初原師兄私底下有過屬于戀人之間的親密，是我們沒看到的？”曉螢故作好奇地說，“初原師兄就在這里，你可以告訴我們，如果有，那我現(xiàn)在就向你道歉！”
“曉螢……”
拉了拉曉螢，百草不安地試圖阻止她再說下去。
“咦，哈哈！”推開百草的手，曉螢仿佛恍然大悟地說，“我猜，說不定初原師兄很久以前，就想取消跟你的娃娃親，對不對？是你纏著初原師兄，用那個什么婚約想要綁住初原師兄，所以初原師兄才會說，他三年前就喜歡百草了，但是直到最近，才告訴百草！啊，就是這樣，對不對？！”
“曉螢，夠了！”
林鳳出聲說。
“別說了……”
梅玲也害怕地偷偷說。
婷宜臉色慘白得仿佛隨時會暈倒過去，她顫巍巍地看向初原，說：“是你告訴她的，對嗎？你把一切都告訴她了，讓她們來取笑我，對嗎？”
“婷宜……”
初原眉心皺起。
“你滿意了嗎？”婷宜苦澀地笑著，身體搖搖欲墜，“戚百草，你讓曉螢這樣當(dāng)眾羞辱我……你真厲害……”
“關(guān)百草什么事！是我說的！別把什么都算到百草頭上！”看到婷宜備受打擊的模樣，曉螢本來不再想說了，但是聽到這幾句，她的火氣立刻又竄了上來，“而且也不是初原師兄說的，是我自己猜的！這很容易猜好不好……”
“對不起?！?br/>
打斷曉螢的話，一直沉默的百草對婷宜說：
“是我做錯了。”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婷宜努力讓自己冷靜一下，問：
“你說什么？”
“是我做錯了，我不應(yīng)該喜歡初原師兄?！焙韲道餄瓭模泄捎挚嘤中鹊耐匆鈴男牡茁由蟻?，不敢去看初原，百草呆呆望著自己的腳尖，“我往后……不會再這樣了?！?br/>
“百草！”
曉螢尖叫。
光雅和梅玲目瞪口呆，林鳳也愣住了。
夏日的陽光中，婷宜嘲弄地笑了笑，她看向正緊緊盯住百草的初原。而旁邊，亦楓擔(dān)憂地看了眼渾身冰冷的若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