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定晴被袁宔喊出去之后,一開始有些惴惴不安,以為他要教訓(xùn)她看了不該看的小冊子,但是不想他盯著她看一直沒說話,便不耐煩地說道:“先生要是沒話說,我就先回房去了?!?br/>
她剛轉(zhuǎn)過身,才聽見袁宔在身后悠悠開口問道:“你就那么恨嫁嗎?”
她一愣,也沒有轉(zhuǎn)回身來,而是背對著他直接說道:“我想嫁或者不想嫁,跟先生都沒有關(guān)系?!?br/>
“是嗎?”見她無視自己,袁宔有些慍怒,但還是耐心地把她肩膀掰過來面對自己問道,“我好歹是你的教書先生,你告訴我,你是想嫁給沈哲澈或者李家二公子嗎?”
葉定晴被他這么一問,不知為何心撲通撲通直跳,還不敢看他,只別過臉說道:“不想?!?br/>
這般爽快的回答讓袁宔莫名地有些狂喜,他對她又挨近了一些,追問道:“這是為何?”
“我……”葉定晴的性子向來豪邁,可他挨得太近熱量直逼人,這是她生平里第一次不敢看一個男子,而且說話扭捏地讓她自己都不自信,便退了半步,調(diào)整了一下混亂氣息,回道,“我又不了解他們,更談不上喜歡不喜歡,總不能這么糊里糊涂地嫁過去吧?”
誰知袁宔又上前半步挨近她,非要把她問個透徹:“那你想嫁什么樣的?”
葉定晴沒法躲避,只好低著頭看腳下回道:“我還小,干嘛那么急著嫁?以后再說吧。”
“你是不著急……”袁宔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得以端詳了一下葉定晴,其實仔細一看,她已經(jīng)是個大姑娘了,長得清秀俏麗,亭亭玉立,眉間自帶英氣,笑起來時猶如春風(fēng)拂面,走起路來尤其英姿颯爽,真比他相親過的那些姑娘要順眼多了。這時他心里頓時冒出個想法,問道,“那我呢?”
“你?”葉定晴愕然地抬起頭和他對視,她還是沒有聽明白,“這跟先生有何關(guān)系?”
“我說,”雖然才剛做的決定,但袁宔心里其實已經(jīng)打定主意了,便鄭重其事地說道,“反正你遲早都要嫁,我遲早都要娶,我娶你,成嗎?”
葉定晴猝不及防地大吃一驚,顯然這個問題太突兀,她沒料到他會這么說。此刻她心里如同小鹿亂撞,又不敢看他,只能又低下腦袋,用鞋底踩著石子掩飾自己的局促不安:“先生是拿我開玩笑的嗎?”
“不是?!痹瑢e很期待她的回答,“我說真的,你覺得怎么樣?”
“我……”葉定晴腦子里亂糟糟的,實在回答不上來,索性就沉默了。
見她半晌也答不上話來,袁宔也不想逼她,至少她沒一口回絕不是?按照葉定晴的性子,她若是對他沒有好感,肯定會馬上拒絕的。
袁宔見她有一縷發(fā)絲散落下來遮住了眼睛,便用修長的手指幫她把柔軟的發(fā)絲撩到耳后,溫柔的語氣落入葉定晴的耳里:“還記得我在船上叫你背的越人歌嗎?”
“嗯。”袁宔的指尖輕輕掠過她的臉頰,她稍微抬起頭,有些僵硬地點頭答道,“記得?!?br/>
袁宔盯著她那粉紅的臉暈和如水的眸光,心忽地漏了一拍,說道:“那好,再背一次給為師聽聽?!?br/>
葉定晴實在沒有辦法和他邊對視邊背書,所以又趕緊低下頭來,低聲背起了《越人歌》,當背到“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的時候,她聽到袁宔也在輕輕地哼著這句,便有些觸動地抬起頭來望著他。
但是,袁宔的注意力明顯已經(jīng)不在她身上,他的目光已經(jīng)掠過她的發(fā)頂看向別處,有些出神。葉定晴回過頭,朝他目光的方向望過去,只見葉鶯正提著裙子,步伐輕盈地往??姆坷锱苋?,那笑容才是恰似春風(fēng)融入眉間。
明白了。原來那句“心悅君兮君不知”是念給姐姐聽的。他真正想娶的人是姐姐吧,可為何要來招惹我?葉定晴退后一步和他拉開了距離,有些負氣地與他對站著,直到葉鶯進到房內(nèi),袁宔這才回過神來望向她,見她沒了剛才的面紅耳赤,而是定定看著他,整個臉好像蒙上了一層失望的面紗,似乎已經(jīng)看穿了他的心思。
袁宔有點做賊心虛地發(fā)聲道:“我剛才說的事,要不你好好考慮一下?!?br/>
正所謂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所以葉定晴干脆也不抱希望了:“還是算了吧?!?br/>
“為什么?”剛才明明說得好好的,袁宔也沒料到她現(xiàn)在一口回絕了。
為什么為什么,他居然還問為什么,葉定晴一惱火賭氣道:“我還不到十六歲,你都二十三了吧,你憑什么認為我會答應(yīng)嫁給你?”
嫌我老?袁宔的臉色一下沉下來,回道:“大幾歲怎么了?你看你姐夫不也找了你姐,還有沈大人、隴南王,不都找了小好幾歲的,不也過得挺好的嗎?”
問題是出在年紀上嗎?這人到底意沒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在哪里?葉定晴沒好氣地懟回道:“你能跟他們相提并論嗎?”
袁宔的確還是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在哪里,他只聽到了這話的表面,便不服氣道:“我哪不如他們?難不成你覺得我袁家還配不上你葉家?你信不信我袁家要聯(lián)姻隨時都能找到比你們家更好的?”
“差別就是——”葉定晴故意把尾話拉長,“他們只專情于一人,說得到更做得到。而你是個花花公子也就罷了,還非得裝著深情,吃著碗里瞧著鍋里的,可你別忘了,那還是別人的鍋呢,有沒有點自知之明?”說完也不給他反駁的機會,一轉(zhuǎn)身就氣沖沖地跑回了海葵的房內(nèi),還掩上了門。
她的話不多,但字字珠璣,直插袁宔的軟肋,差點沒讓袁宔氣得七竅生煙,這就是我教出來的好學(xué)生?可是她為什么突然改變了態(tài)度?為什么說他吃著碗里瞧著鍋里的?他這時才想到剛才望葉鶯的時候,葉定晴肯定全都看在眼里了,這么說,她是妒忌了?等等,她吃醋是不是說明她心里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