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xué)生時代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盡管考試周很難熬，但是強(qiáng)打著精神，拼過幾個通宵，時間也就這樣過去了。

    一陣刺耳的鈴聲，象征著r大財會專業(yè)的最后一門考試終于結(jié)束了。

    考生們愁眉苦臉地走出教室，皆是一陣嘆息，只有簡碧柔歡呼著摟住梅若男的肩膀，上串下跳，“阿男，阿男！你好神??！劃得重點竟然全考了！”

    梅若男拉過她的手，無奈地說道：“可是我劃的重點也只值六十分啊?！?br/>
    “夠了，夠了！”簡碧柔說不出有多高興，一路上都活蹦亂跳地，“美好的寒假就這樣開始啦！阿男，我們?nèi)c祝一下吧？！”

    梅若男一怔，看了眼手表，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下午四點多，她搖了搖頭，“不行，我晚上有事？”

    “什么，什么？”簡碧柔瞇著眼睛靠過來，“你晚上有什么好安排，竟然不告訴我？”

    梅若男最怕她這一臉精光的模樣，連忙解釋：“沒……今天家里有長輩過生日……”

    “哦~~~~”簡碧柔說著，故意拖長了音節(jié)，“那你明天一定要陪我去逛街哦?！?br/>
    “好?！泵啡裟行χ饝?yīng)。

    *

    揮別了簡碧柔，梅若男回寢室拿了生日禮物，就去校門外的公交車站等車。

    一月中旬，b市的天氣越發(fā)的冷了，只是今日放晴，天氣格外好，梅若男站在擁擠的站臺上，抬頭看了看高遠(yuǎn)的藍(lán)天，連心境都變得通透起來。

    如果有一天，她也希望自己能像鳥兒一樣，無憂無慮地翱翔在廣袤的天空里。

    這時，她要等88路已經(jīng)駛進(jìn)車站，梅若男被擁擠的人群推搡著，終于上了車。

    搭了四站公交，再轉(zhuǎn)兩次地鐵，等到梅若男抵達(dá)軍區(qū)總院的時候，已經(jīng)快要六點了。

    她上次來的時候，還特意和大院門口的警衛(wèi)認(rèn)識過，所以這一次即便沒有周家人帶路，她也暢通無阻地進(jìn)了大院。

    周孝國的房子在大院的最里面，梅若男穿過行政大樓和訓(xùn)練場，還要走長長的一段路。

    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著急，梅若男走著走著，就忽然跑了起來。

    穿著玫紅色羽絨服的小姑娘就這樣在暮色中掠影而過，看得路過的官兵都笑彎了眼睛。

    梅若男好不容易跑到家屬區(qū)最里面的獨立樓，已經(jīng)忍不住雙手撐膝地大聲喘氣。

    軍區(qū)的家屬區(qū)分兩部分，前面都是五層樓高的集體宿舍，后面是帶花園的兩層獨立小樓，住的都是軍階高的離退休干部。

    周孝國這會兒正彎著腰，站在自己的院子里給松樹澆水。

    梅若男大口地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推開柵欄外的鐵門，叫了聲：“爺爺?！?br/>
    周孝國退休前位至司令，也算得上戎馬半生。如今快八十了，但身體還是很硬朗。

    聽見有人叫他，原本還佝僂著背的周孝國回過身來，刀刻般的五官中目光矍鑠，猶見年輕時的風(fēng)姿，他一眼便看見梅若男站在柵欄外，笑顏如花。

    周孝國也立刻笑了：“臭丫頭，來這早做什么？”

    雖然周孝國的生日宴只是自家人聚在一起吃頓飯，但是禮儀上還是遵照了國宴的標(biāo)準(zhǔn)，七點才開席。

    這會兒，只來了梅若男一個人。

    梅若男笑著走進(jìn)來，一邊接過他手里的工具，一邊說道：“這幾天家里六國大封相，我提前過來祝爺爺生日快樂，省得一會兒飯桌上的氣氛太僵，惹您不高興?！?br/>
    “哦？”周孝國聞言一挑眉，“小山又和他爸吵架了？”

    梅若男挽著老人，一起往里屋走，“嗯，這次是在原則問題上產(chǎn)生了分歧?！?br/>
    周孝國聞言一頓——他實在想不通，自己那個整日吊兒郎當(dāng)?shù)膶O子還能有什么原則性問題。

    爺孫兩人說著話，進(jìn)了屋，溫暖的氣息夾雜了飯菜香撲面而來。周勛給周孝國請的鐘點工蘇阿姨正好端了一道紅燒鯉魚出來，看見梅若男微微一笑，“阿男來了?！?br/>
    梅若男親切地叫了聲“蘇阿姨好”，就脫了外套掛在門后的衣架上。

    然后，她幾步走到周孝國身邊，遞上生日禮物，道了句：“爺爺生日快樂！”

    在周家，周孝國大概是最讓梅若男覺得親切的人。雖然他早年位高權(quán)重，為人卻格外正直有禮，一點架子和距離感都沒有。對待梅若男雖說不上極好，卻讓梅若男覺得，與他相處起來十分舒服。

    那一年，她因為周遠(yuǎn)山被綁匪帶走，在海水里泡了一夜，最后得了肺炎進(jìn)了醫(yī)院，也只有周孝國一個人敢進(jìn)隔離病房看望她。

    他當(dāng)時撫著梅若男高燒不退的額頭，眼睛里全是淚花。

    他說：“孩子，是我們周家欠你的。”

    光沖這一點，這個老人家在梅若男心里的地位就與其他周家人不同。

    所以，生日禮物早就備好，是梅若男自己裱的一副卷軸，用紅色的細(xì)綢布系著。

    周孝國坐在沙發(fā)上抖開，便是滿鼻的水墨香。

    “猛志逸四海,騫翮思遠(yuǎn)翥?！敝苄粗磔S上舒展沉穩(wěn)的趙體，又仔細(xì)地鑒賞了一會兒，才對梅若男贊賞道：“嗯，藏露結(jié)全，筆道停勻。丫頭的字是寫得越來越好了?！?br/>
    梅若男莞爾：“那也是爺爺之前指導(dǎo)的好。”

    周孝國聞言淺笑，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說道：“不過你送爺爺這首陶淵明的《雜詩憶我少壯時》，是不是嘲笑爺爺已經(jīng)老了？”

    梅若男聞言一驚——她原來在寫這幅字的時候，光想著怎么幫周遠(yuǎn)山在爺爺這里打開缺口，卻完全忘了顧及周孝國會想到這個層面上。

    她一著急，又變得結(jié)結(jié)巴巴起來：“爺爺，對……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br/>
    看著梅若男緊張的樣子，周孝國終于忍不住大笑：“梅丫頭啊梅丫頭，一段時間沒見，你怎么還是這么沒長進(jìn)啊？”

    意識到周孝國是在開自己的玩笑，梅若男更窘，“爺爺，我……”

    “好了，好了?！敝苄矒岬孛嗣念^，“你的禮物爺爺很喜歡，我這就去書房掛起來。”

    他說著站起來，就往書房走。他一邊走還一邊琢磨這一句“猛志逸四海,騫翮思遠(yuǎn)翥”。

    突然間，他好像明白了周遠(yuǎn)山的原則問題是什么了。

    *

    時近七點，周遠(yuǎn)山才來。他停好車，自己開門進(jìn)來，就看見梅若男正坐在沙發(fā)上，津津有味地看著電視。

    他氣不打一處來，幾個大步走過去，一屁股就擠在她身邊，惡聲惡氣道：“梅若男，你是不是有自虐癥？明明叫你等我一起走的！有現(xiàn)成的車夫不用，非得去擠那破公車！”

    梅若男平日里最不待見周遠(yuǎn)山這一副“瞧不起勞動人民”的樣子，但也懶得和他計較，只是往他的反方向挪了一點，小聲地嘀咕道：“這么大的沙發(fā)，非要和人擠在一起，你才自虐?！?br/>
    “梅若男，你又罵我？”周遠(yuǎn)山這兩日的氣性頗大，梅若男腹誹得小聲，他聽不清，可是已經(jīng)氣得要伸手來掐她的臉蛋。

    梅若男在周孝國這里，本就比在碧海云亭來得自在。眼看周遠(yuǎn)山的“魔爪”就要伸過來，她突然大叫一聲：“爺爺，救命！”

    正在書房里賞字的周孝國聞言走出來，豎著拐杖就罵道：“臭小子，離梅丫頭遠(yuǎn)點！”

    看見梅若男有周孝國撐腰，周遠(yuǎn)山立刻老實了不少，想起自己今天還有求于周孝國，周遠(yuǎn)山只狠狠地瞪了一眼梅若男，便拿著禮物，亦步亦趨地跟在周孝國身后進(jìn)了書房。

    *

    過了一會兒，周勛和蔣新亞姍姍來遲，生日宴終于開席。

    周遠(yuǎn)山的奶奶早年病逝，這十年，周孝國都是一個人住在這小二樓里。雖然常有戰(zhàn)友來串門，但他最喜歡的還是闔家團(tuán)聚的時候——日理萬機(jī)的兒子、兒媳帶著孫子、孫女回來給他祝壽，他心里自然是高興的。

    只是梅若男說的真沒錯，這飯桌上的氣氛實在太僵，本該開開心心的老壽星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緩和尷尬的氣氛，蔣新亞率先拿了酒杯站起來，對周孝國敬道：“爸爸，我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好好好?！敝苄残χ?，將杯子里的酒一飲而盡。

    有蔣新亞帶頭，周勛、周遠(yuǎn)山和梅若男也都一一向周孝國敬了酒，只是酒過三巡，氣氛又再一次冷卻下來。

    周孝國吃了兩口有點冷掉的菜，沉吟了半晌，沖周遠(yuǎn)山問道：“小山，我記得你今年夏天就要畢業(yè)了吧？你有什么打算嗎？”

    周遠(yuǎn)山正要回答，就被蔣新亞奪去了話頭，“爸爸，您又不是不知道小山。他成天四六不著的，能有什么打算?！?br/>
    周孝國看著蔣新亞，嘴角帶笑：“你讓小山自己說?！?br/>
    蔣新亞聞言一怔——周孝國雖然疼愛周遠(yuǎn)山，但是孫子的教育和前途問題，他卻極少過問，今天這樣，實在是有點不對勁兒。

    周遠(yuǎn)山眼見機(jī)會來了，連忙說道：“爺爺，我有一個師兄，年年都是榜首。現(xiàn)在在d市開了家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我想去他那里實習(xí)?！?br/>
    “d市？”周孝國挑眉，“離家很遠(yuǎn)，而且氣候和生活習(xí)慣都同b市相去甚遠(yuǎn)，去了是要吃苦的。”

    “我不怕吃苦?！敝苓h(yuǎn)山說著，放在膝上的雙手攥成拳頭，“我就是想去外面看看?！?br/>
    這時，一直冷眼旁觀的周勛終于發(fā)話，“你不怕吃苦？到時候別哭爹喊娘地滾回來?！?br/>
    “欸，”周孝國揮了揮手，阻止周勛繼續(xù)說下去，“男兒志在四方，這一點沒錯。想你當(dāng)年剛當(dāng)兵，不也是主動要求下放到邊疆去嗎？小山是你的兒子，他這一點是像你?！?br/>
    眼見周孝國就要站在周遠(yuǎn)山那一邊，蔣新亞著急起來，“爸爸，可是小山他畢竟……”

    “我覺得小山的打算不錯?！敝苄焕硎Y新亞的急色，自顧說下去，“就算他吃不了苦，讓他死了這條心也好。”

    “謝謝爺爺！”周遠(yuǎn)山激動地站起來，舉著酒杯又敬了周孝國一次。

    一直沉默的梅若男坐在他身邊，淡淡地笑彎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猛志逸四海，騫翮思遠(yuǎn)翥。出自陶淵明的《雜詩.憶我少壯時》。意思是回憶少年時代,滿懷豪情壯志,想要超越四海,就像鳥兒一般,能夠揮動翅膀,凌空高飛。

    哎，我們的梅丫頭，為了山哥，還真是用心良苦……

    ps：從前有個小孩兒，她看文不霸王，所以等到過完這個夏天，她就瘦成了一道閃電( ⊙o⊙ )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