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瓦米爾撞見那件事的第二個晚上，古罌便死了。

    那個聰明而艷美的女人死在了瓦米爾的尖牙下,事情結(jié)束后,金發(fā)的吸血鬼拎著個圓滾滾的腦袋走進了齊然的辦公室,他把那個丑陋而染血的頭顱往地上一擲,厚重的羊毛地毯上就瞬間印染出了一大片的血紅。

    房間里靜悄悄的,在濃郁的血氣下，無論是齊然還是墨羽都沒有表露出任何驚訝或慌亂的神色，連一句惋惜的言語都沒有,只是清冷的微風穿堂而過,好似翻閱過了什么了然于心的篇章一般,塵埃落下,終歸平靜。

    瓦米爾冷笑了一聲,他敞開衣領(lǐng)，沖齊然解釋道,“吃里扒外的東西，我?guī)湍闾幚砀蓛袅恕！?br/>
    關(guān)于古罌這種人,可以用一個很單純的成語來進行描寫,紅顏禍水。

    平心而論，隕落前的女人已經(jīng)不再年輕,但她這輩子做的禍事也著實是不少,加上她天生的氣度,便也就真的確確實實地做了那一汪深水，化云是她，潤物是她,洪禍也是她。

    只是很奇怪，那個如水一般神秘的女人雖然死了，但是看著那個烏發(fā)散亂的頭顱，齊然卻并沒有感到悲傷，好像這就是理所應(yīng)當?shù)囊话悖叵胫?，如果把命運對調(diào)一下，古罌也會對自己的頭顱不感興趣吧。

    并非天生涼薄，無奈木已成舟。

    瓦米爾將衣領(lǐng)扯開后，便露出了脖頸上的小掛件來，那是一道亮晶晶的頸環(huán)，聯(lián)系到眼下這出血腥的場景，墨羽便不難猜出究竟是誰的哄騙惹怒了傲慢的血族。

    就算是犬，也是有尖牙的犬。

    “……她算不得是尚寒的人?！饼R然悻悻然地解釋了一句。

    古罌不過是個在黑白夾縫中謀取利益的投機者，她足夠聰明也足夠縝密，只可惜這次算計錯了人，便滿盤皆輸了——身為附庸的瓦米爾不是參與游戲的人，他不用遵守規(guī)則！

    事到如今，隨著一個女人的辭世，那些被齊然和尚寒所小心翼翼維持著的，深藏于暗濤洶涌之下的危險平衡，終究是被打破了呀。

    墨羽跨步走到瓦米爾的面前，他用冰冷修長的手指撥弄著瓦米爾脖頸間的小小裝飾，很精巧的設(shè)備，一看就是專為吸血鬼配置的。

    “政府研究的果然很實用?！饼R然感嘆了一句，明明是譏諷的言語，卻在不知不覺中染上了落寞。

    瓦米爾沒心思在意那些隱含的情緒，只是一雙蔚藍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墨羽的瞳孔，“你再用點力，我腦袋就掉了。”冷冰冰的言語。

    對于小吸血鬼和墨羽來說，這是一段很難得的對話語氣，墨羽撥弄頸圈的手微微一頓，原來，瓦米爾也會用這樣的語調(diào)來和他說話的呀。

    “走吧。”墨羽淡淡道，終究是到了這一天呀。

    “去哪？”這句話是齊然問的。

    “回家。”墨羽看著瓦米爾說。

    空氣再次安靜了下來，清風掠過瓦米爾的發(fā)絲，金發(fā)的吸血鬼啟了薄唇，應(yīng)聲道，“我走不了，”瓦米爾抬了頭，他蔚藍色的眼睛里已經(jīng)恢復了些許平和的光彩，言簡意賅地補充道，“出了門，會死?！?br/>
    不算是意料之外的情況呢，古罌在齊然的大本營里做了點手腳，這種程度的事情，不傷根本，對于那樣的女人來說，的確是算不得難的，要完全地處理掉，至少也需要好幾天。

    “那我就自己回去一趟?！蹦鸾又f，他得回去和小愛莎問個明白。

    “你回去了還能回來嗎？”齊然已經(jīng)沉不住氣了，很奇怪，對于一個血淋淋的頭顱都可以做到面色如常的人，竟然會因為旁人的一句話而心神不寧。

    墨羽深深地望了眼齊然，青年的瞳孔里倒映著他簡約的幻影，而直到這時他才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根本就給不出什么承諾。

    他會回來嗎？也許吧，畢竟瓦米爾還在這里。但也許就不會了，就此別過，了無牽掛，而吸血鬼也不是什么坐以待斃的弱者，沒有他，瓦米爾也照樣是可以擺脫困境的。

    伴隨著墨羽的沉默，齊然的危機感則更為敏感，而青年也正是這個樣子表現(xiàn)的，“……不要走?！庇腥溯p輕地開口道。

    堅定的，冷靜的，理智的，甚至還帶了點冰冷的聲音，但是墨羽知道，這是一句乞求。

    而穿越者對于這種問題的處理手段則要簡單直接得多。

    墨羽說的對，沒人能攔得住他，他面目表情地來到乞求者的面前，在青年反應(yīng)過來之前，便將一記手刀地猛然劈砍了下去。

    而齊然，那個在道上響當當?shù)奶訝敚阒挥醒矍耙缓诘姆萘恕?br/>
    將齊然交接到瓦米爾的手中，墨羽轉(zhuǎn)身離去，連言語都沒有留。

    黑發(fā)的吸血鬼在皎潔的月色中了無蹤跡，就和他飛奔而來時的場景一模一樣，他從來就不屬于誰，即便是在為人奔波，也從來不會被得到。

    呼嘯的風聲停了下來，墨羽佇立在那所好像已經(jīng)同他分隔了整整一世的建筑前，隱隱約約地產(chǎn)生了一種很不妙的預感，寂靜的空氣里彌漫著一種惹人煩躁的氣息，不是死亡，是迷茫。

    每一個房間里都是空著的，小愛莎不在家，這樣的場景讓奔波歸來的吸血鬼有了一瞬間的心神不安，他默默地自問道，她去哪了？

    ***

    第二天清晨，齊然從一張寬大的護理床上醒來，他一下子就想起了那記出其不意的手刀，壓下心中的憤怒和失望，他坐起身來，黑著臉，僵硬地抬起右手來揉動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然后，他褪下了床單，慢慢地審視起自己的身體來，伴隨著一番奇怪的考究，青年自嘲般地勾唇一笑，這是一陣不正常的輕笑，由低到高，漸漸發(fā)響。

    等到笑夠了，他才看見金發(fā)的小吸血鬼已經(jīng)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了他的房間內(nèi)，“滾出去?！饼R然冷冷道，對于瓦米爾，他并沒有什么好臉色。

    “你不怕我殺了你?！蓖呙谞査坪醣患づ?。

    “呵?！饼R然看著瓦米爾的頸環(huán)，無所謂地一笑，“你還是多關(guān)心一下你自己吧?！?br/>
    而等到后來，當瓦米爾選擇走上另一條道路的時候，他依舊認為，正是齊然這份永遠都無所謂的神態(tài)，才給了他那份決絕的，愿意同惡魔進行交易的沖動。

    在空留一人的房間里，齊然拿起手機撥通了一長串數(shù)字。

    他沒有存記過那人的號碼，但是刻在腦子里的東西是怎么也忘不掉的，那是墨羽曾經(jīng)的‘瓦米爾’，那人是尚寒。

    電話接通了，但是對面卻沒有聲響，齊然能想象出一張嚴肅而認真的面容，他裂開嘴角無聲地發(fā)笑起來。

    “手段不錯嘛，”齊然調(diào)笑道，“不過先告訴你，他不僅修改了信息，還整了容?！?br/>
    電話那頭依舊是靜悄悄的，如果不是那陡然加重的呼吸聲，就算說是沒有人估計也會有人相信。

    “他剛從我這里走，你想要見他可是要快點了啊，”齊然年輕的聲音里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畢竟，我們可是在一起待了好久了呢。”

    故意拉長的尾音，故意曖昧的聲調(diào)。

    啪的一聲，電話被從另一端掛掉，有陣陣盲音從空洞的那頭傳來。

    太子挑了下眉，他發(fā)現(xiàn)他自己并沒有告訴尚寒墨羽已經(jīng)變成吸血鬼的事情了。

    而事實上，他也確實是不想告訴他的。

    這些年來他一直監(jiān)視著尚寒，正如尚寒也在觀察著他一般，這世間人情冷暖變換，死敵倒是忠心耿耿地一成不變，齊然不建議賣了這個人情，反正墨羽一走，不出太久尚寒自己也會查到那人的行蹤。

    但另一方面，他也不建議用自己誠實的誤導，來讓尚寒去跟著吃點苦頭，一直以來，他都在拿瓦米爾當幌子，尚寒的人手再厲害，也不過是以為齊然的秘密不過是一個被豢養(yǎng)了的小吸血鬼罷了。

    而真正知情的少數(shù)人，像是古罌，卻又在打著自己的算盤，兩方都不愿意明說，而現(xiàn)下死了，就更不會說了。

    “多好的誤會呀?！饼R然難得地開心了一點，但他又馬上察覺到了一點落寞，畢竟在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人就是這么有意思，誰都會去爭搶他。

    齊然把自己縮在柔軟而厚重的被褥里，眼睜睜地看著黎明的光芒透過黑色的窗簾間隙漏進來，但那只是很小也很細的一道縫，在這個特殊的房間里，忽略不計的話，也依舊會讓人以為現(xiàn)在就是黑夜。

    而白日和夜晚卻會輕而易舉地將一個人分裂成兩個人格。

    在白日里，人們可以很容易地對所有的事情做到鐵石心腸，但是到了夜晚就不一樣了，思念會從身體里流淌出來，浸濕靈魂。

    齊然冷冷地笑了一下，他很輕易地在自己的腦海里勾勒出了那人的樣子，將自己的手指伸到口腔里弄濕，然后一路探到了身后。

    他在那個**的地方模擬起了一場曾經(jīng)真實發(fā)生過的性/交，這不是他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從一開始的不適到順從，從濕漉漉的觸感到略微干燥，還不夠，他咬著下唇，垂了睫羽，明明，還想要更多，更多的。

    “先生，做我的情人好嗎？”有人曾信誓旦旦，滿懷虔誠。

    那人是怎么回答的，哦，對了，那人根本就沒有回答，但是那之后發(fā)生的事情，卻明明是只有情人之間才會被允許的行為呀。

    “騙子?！饼R然氣喘吁吁地罵了一句。

    ——我會找到你的，我一定再次會找到你的。

    有人默默立下誓言。

    ——以此來懲罰我對你的那份痛苦的深情。

    作者有話要說：還是再重復一遍吧，這個故事結(jié)束以后這本書就完結(jié)了。妖妖會存稿開一篇新文，墨羽的故事沒有結(jié)束，會另開一個文專門寫之后的劇情，算是給小天使們的一份補償吧，畢竟讓你們花錢追了一篇一周才更新一次的文呀，希望您們能夠幸福，加油！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