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陽做了一個(gè)夢(mèng)。

    他夢(mèng)到自己身處在一片迷蒙的空間中，舉頭不見天，俯身不著地。他就一個(gè)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四顧茫然，一如兩年前第一眼看到金留城的時(shí)候。

    然后突然走出來一個(gè)白胡子老頭，站在那里，那里就有了方向。

    端陽轉(zhuǎn)而嬉皮笑臉，對(duì)老人道：“你一定就是傳說中的老神仙，專門跑來送我絕世秘籍讓我成為天下第一的對(duì)不對(duì)？”

    老人愕然，道：“你怎么會(huì)知道？”

    端陽臉上笑意更濃，索性坐在地上，拍拍根本看不見的地面，說道：“老神仙請(qǐng)坐，傳功這種事站著多累?！?br/>
    老人輕咳兩聲，蹲下身道：“老夫這里有一本功法……”

    “功法？無敵神拳還是不敗神劍？”端陽眼睛一亮，搶過話頭說道。

    “咳咳，是名家的獨(dú)門功法，也是立足江湖的依仗，名為‘離堅(jiān)白’?！?br/>
    端陽臉一僵，站起身來居高臨下：“老先生好像走錯(cuò)戲臺(tái)了，這種大路貨色剛巧我手里就有一本?！?br/>
    老人站起身，倒也不驚訝，只是神色略微尷尬，突然問道：“你可知這里是什么地方？”

    端陽漫不經(jīng)心地道：“還能是什么地方？夢(mèng)里面唄，要不要我打你一拳試試看！”

    老人絲毫沒有老神仙的架子，連連擺手道：“這里可不是夢(mèng)，而是三生石內(nèi)自成的天地?！?br/>
    三生石？這名字好像有點(diǎn)熟悉。

    端陽忽然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冷氣，想抓住老人的衣領(lǐng)，卻撲了一個(gè)空，但這并并不妨礙他驚呼出聲：“你是說蕓半仙給我的三生石是真的？”

    然后端陽瞄了一眼白胡子老頭，無力的道：“果然是三錢銀子買來的便宜貨色?！?br/>
    老人無奈的攤手道：“你來到了這里，既然看不上老夫的東西，為何不往前走走？”

    端陽冷笑道：“老爺子你年紀(jì)大了也糊涂了吧，這鬼地方這么空，我怎么找到前后？”

    周圍皆是空蕩無一物，端陽現(xiàn)在的前方，等他轉(zhuǎn)身的時(shí)候就已經(jīng)不再是同一個(gè)前方。面向哪，哪里便是前方。

    老人目中露出驚異，隨后贊許遺憾皆有，緩緩道：“我站在這里，不就是你的前方？“

    端陽頷首，邁步向前，與老人擦肩而過，繼續(xù)向前。

    下一刻端陽眼前一亮，然后就趴在了地上。準(zhǔn)確來說，是摔在了地上。

    綠草如茵，這是已經(jīng)步入冬日的金留城絕對(duì)見不到的。

    倒在地上的端陽抬起頭，沒有日頭，卻有和煦的陽光，地面是草地。一步之差，與之前那灰蒙蒙的地方相比簡(jiǎn)直是地覆天翻。

    “哪里來的野牛，竟敢跟我家小青搶吃的！”

    一個(gè)稚嫩的聲音在端陽頭頂響起。

    端陽還沒來得及去看說話的是誰，那聲音就已經(jīng)咯咯笑了起來，似是覺得自己的話十分有趣。

    端陽站起身，拍拍并沒有沾上泥土的衣服，看向那發(fā)笑之人。

    一名只穿了肚兜的幼童趴在一頭青牛背上，手持一根草繩做成的鞭子，雙腿一抬一落，蕩著光溜溜的腳丫。

    幼童腦袋上只有一撮軟毛覆于額頭，瞪著亮晶晶的大眼睛，正打量著端陽。

    端陽可不管這孩子是哪來的，氣道：“剛才是你這小牧童說我像野牛的？”

    “不是啊?！蹦镣療o辜的眨了眨眼睛。

    端陽看這孩子這么可愛，語氣變得平和了幾分，“這里只有你一個(gè)人，不是你說的還能是誰？自己說的話要承認(rèn)，知道嗎？”

    小牧童搖了搖頭，再次咯咯笑道：“我剛才明明只說了你是野牛，可沒看到也沒聽到誰說你像野牛，要不大哥哥你再往別處找找？”

    端陽聽了這話，已經(jīng)明白自己被一個(gè)七、八歲的小孩子耍了，怒極反笑道：“小小年紀(jì)就不學(xué)好，看我替你父母好好教訓(xùn)教訓(xùn)你！”

    說著大步走上前，就要向牧童的屁股蛋上拍去。

    “啪！”

    一道清脆的聲響，端陽眼前一花，感覺手掌拍到了一個(gè)硬邦邦的東西上面。

    “阿彌陀佛！這位施主你為何要拍貧僧的頭頂？”

    一聲佛號(hào)響起，一名年輕的白衣僧人盤膝坐于地上，雙手合十，聲音溫淳而厚重。

    端陽剛才的那一巴掌正是拍在了他的頭上。不過他那一下明明打的是那個(gè)不聽話的小牧童，怎么突然就換了目標(biāo)？

    端陽長(zhǎng)這么大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古怪的事，但他無故拍人腦門，無禮再先，也不好詢問什么，就當(dāng)是在夢(mèng)里，只好低聲道：“剛才有個(gè)小牧童說話忒也無禮，我正想要教訓(xùn)他，誰知道那小子的屁股，不知怎么就變成了……”

    端陽說道這里，猛然覺得尷尬，竟不知該怎么說下去。

    “不知小牧童的屁股，怎么就變成了大和尚的腦袋，是也不是？”青牛緩緩走來，背上趴著一個(gè)小牧童，正咯咯笑著，“你這人如此說話，還說我無禮？”

    端陽又看到這小子，頓時(shí)就氣不打一處來，正待再次出手教訓(xùn)，卻又想到剛才的古怪，不由得停下腳步。

    這小子明明看起來只有八歲，怎的口齒如此清楚伶俐，決不能將他當(dāng)做尋常孩子看待。

    想到這里，端陽暫且壓下火氣，笑瞇瞇地說道：“咱們讓這位大師評(píng)評(píng)理，你為什么說我是野牛？”

    牧童毫不猶豫的說道：“小青吃草，你剛才也趴在地上吃草，你不就跟它一樣是牛了嗎？不過小青有主人了，那就是我，所以它不是野牛。但你沒有主人……唉，看你還怪可憐的，要不我當(dāng)你主人吧，這樣你也不是野牛了……”

    小牧童似乎沒有看到端陽漸變鐵青的臉，猶自一個(gè)人喋喋不休。

    “小子閉嘴！”端陽胸口起伏，低聲道：“老子跟你一樣一個(gè)鼻子兩只眼，你也是野牛嗎？我今天非要跟你好好的講講道理！”

    端陽卷起袖管，就要?jiǎng)邮执蛉耍∧镣蝗惶饋?，赤著腳丫站在青牛背上，伸出小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問道：“你跟一個(gè)孩子講道理，知不知羞？！”

    端陽動(dòng)作一僵，打也不是不打更不是。

    悠悠的一聲嘆息，白衣僧人輕聲說道：“兩位施主不必再吵了。”

    “孫兄，既已有人將你喚醒，還是出來吧?！卑滓律死事暤馈?br/>
    忽然，大地震顫，萬千根須蔓延。

    一棵茂盛的菩提樹拔地而起，粗壯如生長(zhǎng)了幾百年。

    白衣僧人盤膝所處之地，正在菩提樹下。

    端陽看著菩提樹根須遍地，恍然大悟，看來一開始絆倒自己的就是這棵樹。

    只是剛才白衣和尚喊它孫兄，難不成一棵樹也是有名有姓的？

    此時(shí)卻有一聲冷笑：“孫老兒死都死了，竟然還有傻小子能被他絆倒?！?br/>
    這種惹人厭的口氣，不是那騎青牛的牧童又是誰？

    這次白衣僧人低頭誦經(jīng)，視而不見。

    端陽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氣，向牧童走去。

    小牧童一看情況不秒，猛地一扯牛尾巴，青牛撒腳就跑。

    端陽大笑兩聲，得意之下竟沒注意腳下，一不留神再次被絆倒。

    “怎么樣，還沒有找到你想要的？”

    灰蒙蒙的空間，只有一個(gè)白胡子老頭。

    端陽站起身，無奈地?cái)傞_手，搖了搖頭，再次與老人擦肩而過。

    忽然，他猛地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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