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阿媽我們能干點什么？”李桐福在前面說道。

    “不用，孩子，你們過去，餓了就先吃，柜子里有白酒，挑一瓶拿出來咱們喝。”楊父回答道。

    “白酒太烈，這么冷喝完孩子們手抖。你們喝咱們家釀的米酒?！睏钅膏凉謼罡?。

    “哎呀，他們都長大了，不是剛?cè)雽W(xué)的小孩子?！?br/>
    “阿媽，我喝米酒。”楊柳方討好似地說。

    “那，阿爸，我陪您喝點白的?！?br/>
    老兩口聽到后不約而同投來欣慰的目光，看著剛洗完澡，換完新工作服的二人，英姿勃發(fā)，青年氣盛，內(nèi)心更加高興。尤其是看到李桐福這個白得的大兒子，盡心盡力地幫助親兒子楊柳方在西州做大事，幸福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待得鍋內(nèi)大黃魚和牛肉盛出，楊母又開始在煤爐上做酒燉老鴨湯，這是溫州人在當(dāng)?shù)孛磕甓毂爻缘囊坏啦?。只見楊母將半只已?jīng)收拾洗凈的鴨子，在柳木樹根做的切菜墩上斬成塊，這個切菜墩還是楊柳方剛學(xué)藝時做的，現(xiàn)在看來有點粗糙，不過那時真的很有成就感。斬完鴨子，楊母接著把一小塊姜拍裂，又將一棵大蔥切成段，泡好的香菇也撈出，用刀一分為二切成兩半，香菇水控出雜質(zhì)備用。

    然后取出炒鍋放到煤爐上，在鍋內(nèi)倒入一些油，看油溫合適，將拍碎的姜放入煸炒出香味，又將斬好的鴨肉倒入翻炒，香味立即布滿了廚房。直到鴨油被炒出時，才溜鍋邊加入紹興老酒，然后倒入泡發(fā)香菇的水，蓋上鍋蓋在蜂窩煤爐上燉煮。

    這時楊父開始招呼他們先吃飯。楊柳方想起石頭村長給帶的牛羊肉，趕快對李桐福說：“阿哥，把石頭村長給帶的牛羊肉拿出來，咱們切一些下酒?！?br/>
    “哎喲，只顧洗澡都忘了這事兒了。我去拿?！?br/>
    “你們這些孩子，怎么還能收人家村長的東西呢?！?br/>
    “阿媽，沒事兒，廠子開在他們村，我們早就變成好兄弟了。這是他們家自己養(yǎng)的羊，然后西州的做法，清燉。就切好直接吃，您和阿爸也嘗嘗。在西州還要配生蒜才過癮?！?br/>
    “嗷喲，那吃完生蒜你們?nèi)フ勆庠趺崔k？”

    “阿爸，那大家都吃。我?guī)煾溉チ藳]兩天也學(xué)會了，吃面、吃手抓都要吃生蒜。香啊?！睏盍交匚稛o窮。

    “手抓，那么野蠻！”楊母有些驚奇，這時李桐福也取回來兩大塊牛羊肉，交給楊母。

    “是手抓羊肉，阿媽，我沒說全。不同于石頭哥給帶的這個純羊肉，手抓是帶著羊肋條骨的大塊羊肉，剁成二指寬的長條煮好，放入大盤之內(nèi)，眾人圍坐，按客人的尊貴程度，吃不同的部位。一般大家都是用手直接拿著肋條骨，將上面的肉沾著椒鹽，就著生蒜，大口吃上面的肉。”

    “喔，那樣吃肉，你們倆還那么瘦，肯定是累的，你倆趁在家好好補補?！睏钅敢贿呅奶鄣刎?zé)備他們，一邊將牛羊頭切成半公分厚的肉片，碼到一個白色的盤子里。大家這才回去堂屋吃飯。

    楊父一人給他們拿了一盤掛鞭，讓他們?nèi)ピ豪锓?，像對小孩子一樣。李桐福接過后，眼圈紅紅的，他想起小時候自己家過年......自從父母走后，他到處流浪，從沒想過孤兒一樣的自己，能夠再享受父母的疼愛。

    “昨天你倆沒回來，我們鞭炮都沒放?！?br/>
    “走，阿哥，咱們一起放鞭吃飯?！睏盍娇闯隼钔└５谋瘋搅嗽鹤永?，鞭炮聲響起，煙霧繚繞。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李桐福和楊柳放給父母敬酒拜年，那天他們吃了很多肉，喝了很多酒。最后楊母給兩個兒子都著實盛了滿滿的一碗米飯，兩人撐得肚兒圓。

    飯后二人分別拿出給二老的新年禮品，楊母感動地落淚，楊父也十分欣慰，孩子是真的長大了。二人每人還孝敬父母一千塊錢，楊父楊母說什么也不要，二人只得收起，想著節(jié)后回西州時放到枕頭下。

    中午吃得太多，晚飯一人就只喝了一碗老鴨湯。第二天楊母早早地做好了早飯。二人起床吃過后，又把自己收拾一番，他們今天要溫州去給楊柳方的師父拜年。李桐福本不想去，他覺得楊柳方是去給師父拜年，自己去算怎么回事兒呢？楊母已經(jīng)備好了年禮：一壇酒，兩只風(fēng)干的鴨子，幾條魚干，還把他們從西州帶回來的牛羊肉分了一半給師父家。加上他們從西州帶回來的送給師父和師娘的禮品，都快把他們家黃魚車的車斗裝滿了。楊柳方說那么多禮品自己拿不下，硬拉著李桐福一起。

    二人踩著黃魚車出村，遇到熟識的人互相問著“新年好”。李桐福因為那年幫助楊父楊母收秋，以及前年春節(jié)回來過過年，所以村里人也都熟，早把他當(dāng)成楊家一份子了，也都打招呼問好。到了楊市，公交車也剛上班，楊柳方提著大包小包，李桐福抱著一壇酒，兩只胳膊上各掛著五斤肉，活像西游記里悟空大鬧天空時的吳剛。一路到了溫州城，因為禮品太多，路又不熟，楊柳方和阿哥商量索性打車。

    二人很快地到了溫州城郊楊柳根家，楊柳方下車去敲門，大聲喊：“師父，師娘，我來給您二老拜年了！”李桐福從車上把禮品卸下。

    “阿哥?！遍T還沒開，一個清脆的女聲從院里傳來。很快門打開了，正是師妹柳霞，后面跟著師父和師娘。

    “師妹，新年好，在家呢？”兩三年沒見，已經(jīng)出落成大姑娘了。楊柳方也不知怎么打招呼，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隨后又給師父師娘問好：“師父，師娘，我都知道了?！闭f著就哽咽起來。然后繞過師妹，朝著身后的師父師娘走去，緊握住師父和師娘的手。

    “嗯，阿哥，我學(xué)習(xí)都快累死了，好不容易放假，肯定好好在家呀?！?br/>
    “叔叔，阿姨，新年好?！眲傂锻甓Y品的李桐福，抱著酒壇起身向柳根和他老媼問好。

    “喔，師妹，來，給你介紹，這是大哥李桐福?！?br/>
    “不用你介紹，我們認(rèn)識。”

    “啊，你們認(rèn)識？”

    “嗯?！睏盍接行@奇，他忘記了當(dāng)年李桐?；貋磙k身份證，碰到過師母和柳霞她們母女。

    “哎呀，你們來就來了，還帶那么多東西。傻丫頭，別光看著，幫你兩位哥哥搬東西?！?br/>
    “師父、師娘，不光我們的，還有我阿爸阿媽帶的風(fēng)干鴨、蝦醬、米酒什么的。怕你們在城里不方便弄這些。”說著也過來一起搬禮品，三人一次就把這些禮品搬完了。

    到了堂屋，楊柳方取出給師父買的老花鏡，給師娘買的衣服，獨獨忘記了師妹。

    “阿哥，我的呢？”柳霞失望的問。

    “啊，師妹，不好意思。”楊柳方摸著后腦勺。

    “就知道你眼里只有我阿爸阿媽。沒禮品，紅包有吧？”柳霞看她窘迫，善意的幫他解圍。

    “有，有。”楊柳方掏出身上的錢，數(shù)出10張，這是預(yù)備留給父母的。剩下的一沓子全部給了師妹，師妹一下子接過去。

    “哇，這么多錢，我阿哥真是大老板耶?！?br/>
    “死丫頭，還給你阿哥，你要那么多錢干嘛！”

    “喏，就知道心疼我阿哥?！闭f著把錢就要還給楊柳方。

    “哎呀，師妹，拿著，拿著，給你的就是給你的。師父師娘，這是我應(yīng)該給的，師妹上學(xué)這幾年我也沒給過生活費和學(xué)費，這個權(quán)當(dāng)這幾年的補償。阿哥，你呢？”楊柳方怕李桐福尷尬，想讓他融入進來。

    “喔，喔，我也有，妹妹，給你?！闭f著一把掏出身上所有的錢，一下塞給柳霞，柳霞一個沒接好，撒落了一地。

    “哎呀，你們這些孩子，真是。”師父師娘一邊口吻中滿是欣慰責(zé)備，一邊蹲下去撿錢。

    “你別忙了，先去給孩子們弄飯?！睏盍贿叾紫律砣戾X，一邊對老媼說。

    “哦，我去。阿霞，這錢太多，你留一些零花，剩下的一會兒可要還給你兩位阿哥?！?br/>
    “師娘您別操心了，這都是給我?guī)熋玫摹Ｎ胰湍??！闭诙自诘厣蠐戾X的楊柳方，忙站起來把撿好的錢交給師妹，要去幫忙。

    “不用你，你和你阿哥陪你師父聊天，一會兒讓阿霞來幫我。”

    “好，師娘，我知道了。正好您二位都在，我?guī)煾纲u咱們家房子那錢，我這次只帶了五萬回來，剩下的年后我去了再想辦法，咱們早點把房子贖回來呀！”

    “哎呀，傻小子，贖什么呀，將來你和阿霞能不管我們老兩口。你那邊那么著急用錢，還拿回來干啥，不趁機會擴大自己的事業(yè)。”師父毫不客氣的責(zé)備他。

    “叔叔，您別責(zé)備阿方了，我們現(xiàn)在挺好的，您放心吧。咱們供銷社賬戶還有十多萬存款呢，想再擴大也夠了。阿姨您把這個收起來，抽空去存起來。畢竟這么多錢，我倆提心吊膽的一路提回來的，總不能再提心吊膽的提回去吧?！崩钔└Ｒ痪湓挾盒α舜蠹?。

    中午，大家團聚在一起。飯前，楊柳方要給師父和師娘按老禮磕頭拜年，被師傅和師娘阻止了，只得象征性地給師父和師娘鞠躬敬酒。

    李桐福也要跟隨，師父沒讓，說是沒入師門，不能行大禮。楊柳方不勝酒力，和師妹一起喝飲料。李桐福就陪著他師父柳根喝了幾杯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