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門外進(jìn)來,姜魏低眉順眼的朝天圣帝請安,“皇上?!?br/>
“擺駕……冷宮?!碧焓サ坫读艘幌?,轉(zhuǎn)頭用詢問的眼神看著秦陌,連院名都記不住,很明顯,他早已忘記了嫦媛。
不過想想也是,后宮百花盛開,爭奇斗艷,他還會記得舊人?
秦陌越看越覺得天圣帝太過糟糕,同時也替她娘和嫦媛不值。
嫦媛還能理解,她是為了救自己才身陷囹圄,她想不通她娘為何會找這樣的男人。
“陛下,萬萬不可,您乃真龍之軀,冷宮污穢……”聽見冷宮,姜魏連忙阻止。
“行了,朕意以決?!彼掃€沒說完,就被天圣帝冷硬的打斷。
猶豫了一下,姜魏鍥而不舍地勸解道,“陛下,外面雨大著,龍體重要啊?!?br/>
天圣帝沒再說話,冷冷地看了姜魏一眼,這一眼,看得姜魏心虛不已,一語凝噎,他諾諾低頭,“是,陛下?!?br/>
秦陌朝姜魏嗤笑一聲,明目張膽地冷嘲熱諷道,“姜公公為陛下盡心盡力鞍前馬后,真是辛苦了?!?br/>
“宮主不喜歡他?”天圣帝皺起了眉頭,直勾勾地盯著姜魏。
秦陌一對黑長的劍眉倔強地朝兩鬢高挑著,尖瘦的下巴微微上翹,“他是挺不討喜的?!?br/>
跟秦皇后一丘之貉,還是老皇帝的人,對他,秦陌只想說思想有多遠(yuǎn),他就滾多遠(yuǎn);光速有多快,他就滾多快。
天圣帝點點頭,似附和又似自言自語,“姜魏是老了,做事也沒以前中用了,朕也覺得不順眼?!?br/>
“陛下。”姜魏倉皇下跪,瞪大了雙眼,驚呼出聲,他面如死灰,嘴唇不自覺的上下顫抖。
姜魏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了秦陌,但是,他知道他是栽倒在秦陌身上了,帝王可不會朝令夕改,他完了!
姜魏不住的磕頭,兩眼發(fā)直,連連自語,又驚又怕,雙腿也不聽使喚,像篩糠似的亂顫起來?!扒蟊菹吗埶?,求陛下……”
站起身,天圣帝沒有絲毫猶豫,“行了,你也老了,該享享清福了,以后就讓小喜子接替你。”
“陛下……”姜魏退后幾步,雙手杵著地,全身力氣像被抽空了一般癱軟在地,混沌的意識重復(fù)不斷地叫囂著他完了,天塌了!
秦陌顰眉,她沒想到天圣帝會做到這般,有那么一瞬間秦陌覺得他是為了自己。
可結(jié)果,她不經(jīng)意間捕捉到了天圣帝眼底濃濃的厭惡。
如果事實真像表面那樣是天圣帝幫自己撐腰,秦陌興許不會糾結(jié),可事實卻是天圣帝想去除秦皇后的眼線,拿自己當(dāng)靶子。
秦陌思索了一會兒,依舊覺得后一種才是真相,他不僅沒幫自己,反而自己還被她坑了一把,但是還是有點兒想不通。
離御書房不遠(yuǎn)的御花園,秦陌停了下來,她徑直走到天圣帝身前,“為什么?你要是不喜歡姜魏,隨意找件事就能把他打發(fā)掉,為什么把原因歸到我頭上?”
天圣帝似沒聽見,依然在專心地走路。
“你認(rèn)識我?你在幫我立威?亦或是你在給我樹敵?”
直到秦陌說出這句話,天圣帝的腳步才猛然一頓,然后慢條斯理的看著她,“秦宮主,你可以理解為朕是在幫你,朕不介意?!?br/>
“……”
從整座皇宮最繁華的地方,來到最落魄的冷宮,秦陌、天圣帝以及小喜子三人花了不少時間,很快午時已近。
判若云泥的兩地,奢華程度的漸變,也昭示出深宮競爭的激烈。
許是天圣帝的目光太過平靜無波,秦陌反而覺得他比先前更加滄桑。
不是容顏,而是心境,可能是錦衣玉食慣了,他也沒有想到冷宮是如此的凄涼。
彼時大雨傾盆,整個小院杳無人影,只有那棵蒼老的桂花樹被風(fēng)雨摧殘得左右飄搖。
天圣帝走到桂花時停了下來。
天空灰暗,殘破的桂花稀疏地凋零在頭上,天圣帝站在前面,秦陌并沒有看清他的表情,只是許久才聽見他無悲無喜的聲音,“這就是結(jié)局,你后悔了嗎?”
他在說這話的時候,秦陌心口感到刺痛,然而僅是一瞬間,過后她再也感應(yīng)不到,以至于她懷疑是幻覺。
“陛下,雨太大了,您身體欠安,快走屋檐下躲雨吧。”小喜子拿著羅傘,焦急的望著天圣帝。
“走。”
話音一落,天圣帝沒等拿傘的小喜子,不顧瓢潑大雨,他一意孤行大步朝正前方大開房門的房間邁去。
“皇上,皇上……”小喜子扯著嗓子慌忙地跟在后面,“皇上,御醫(yī)說了您需要注意龍體。”
小喜子本就是姜魏培養(yǎng)的接班人,對這些自然一清二楚。
這兩年,天圣帝的身體大不如前,人入中年,每天奏折眾多,他的身體早已隱隱吃不消。
屋檐下,小喜子麻利地收好傘,“陛下,等小喜子前去通報?!?br/>
“不必了,直接進(jìn)去。”可能是梳理了思緒,也或許嫦媛觸動了他的記憶,從來到這里,他又成了那個殺伐果斷、冷血無情的帝王。
俊逸猶存卻寡言少語,目光似箭,僵硬著臉,不帶一絲微笑,仿佛周圍再多喧囂吵鬧也不關(guān)他的事,他的眼里只有目的。
霜華剛出門,正好遇見前來的三人。
“小姐?!彼A立刻上前,給秦陌行禮后,她才做出驚訝的表情,仿佛后知后覺才看見秦陌身后的天圣帝。私心里,她不喜歡天圣帝,就沖他曾經(jīng)想要殺了主子,她就滿腔憤恨,更不用說,嫦媛主子已經(jīng)瘋癲,如今為了計劃,她只能隱忍。
她猛地跪地,低著頭,她平靜地道,“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沒人看見她冰冷的臉上全是鄙視,反而因為掩飾,給人以云淡風(fēng)輕,不畏權(quán)勢的孤高。
對于多出來的霜華,天圣帝一點兒也不驚訝,畢竟這是皇宮,他玩轉(zhuǎn)權(quán)術(shù),謀算一生,自己的地盤他比誰都了解,并且秦陌也沒想過隱瞞霜華的行蹤。
“起來吧?!碧焓サ垡膊还芩墓蜃硕Y節(jié)如何,隨口扔下一句便拂袖往房間走去。
“陛下上坐?!鞭D(zhuǎn)身秦陌給了霜華一個隱晦的眼神,“霜華,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