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伊里伽爾星的自轉(zhuǎn),恒星的光線慢慢微弱下來,天色由明轉(zhuǎn)暗,機甲中心的光被克洛德打開,艾澤和維爾西斯沿著腳手架爬到機甲的中段,走近系統(tǒng)中樞的位置。
維爾西斯看到撒旦機甲的那一刻,就猜到艾澤找他是為什么。
系統(tǒng)中樞受創(chuàng)對于一個機甲而言無疑是致命性的損害,更何況,撒旦本可以用僅剩的能源作為下一次重啟時的基礎(chǔ),可他卻耗盡了全部能量保護艾澤。所有能量消失殆盡,機甲失去自我恢復功能,這自然為修復工作帶來巨大的困難。
然而,艾澤并不急著將撒旦交給維爾西斯,他甚至沒有明言自己找他的目的。這是一個很好的、用來深入了解alpha的機會,因此,他只是領(lǐng)著維爾西斯參觀著巨大的機甲,兩個人在撒旦外部,沿著環(huán)繞機甲的腳手架,慢慢溜達著,艾澤很沉得住氣,尤其是面對自己渴望馴服的獵物時,“一直沒問過你,你是哪一年從軍校畢業(yè)的?”
維爾西斯沉默一瞬,回答道:“我沒有念過皇家軍校,我從密歇星軍校畢業(yè)的?!?br/>
“哦?”這個答案讓艾澤一愣,確實,在很多大星球,帝國也設(shè)立了軍校,以分擔帝國皇家軍校的教學壓力,向更多alpha提供入伍機會。
但是,可以預見的是,因為遠離政治中心,不少alpha還是更青睞前往林姆頓星就讀,只有一些資質(zhì)差,或者是家境不夠優(yōu)渥的alpha才甘心留在自己的母星就讀軍校。然而alpha幾乎都能夠進入阿克扎帝國的上流社會,因為家境原因留在母星的alpha實在是少之又少。
艾澤望向維爾西斯,上下打量了他一通,覺得這個人無論如何都與“資質(zhì)差”無法建立聯(lián)系,不由感到好奇,話題也一時偏了,“為什么不來林姆頓星?我以為我們會是校友?!?br/>
“得罪了人,去不成?!本S爾西斯隨便謅了一個借口,艾澤聽出他的語焉不詳,只以為是對方不想提往事,他比任何人都懂那種歷史灰暗的感覺,一時有了共鳴,便索性不再追問。
兩人順著腳手架拐過彎,艾澤余光注意到,維爾西斯不動聲色地從自己身后繞到了外側(cè),大約是以防自己從高處摔下去。
這么紳士的行為發(fā)生在維爾西斯身上,令艾澤一時感到有些好笑。
克洛德還守在下面,就算他失足滑落,克洛德也足以接住他。
難道維爾西斯還沒有意識到嗎?他和普通的omega不一樣,他沒有那么脆弱。更何況,只要他愿意,他甚至隨時隨地都能殺死維爾西斯,這個alpha何必還要這樣處處注意保護著他?
雖然這么想,但艾澤還是忍不住挑了挑眉梢,露出幾分愉悅的神情。
兩人正好走到機甲的大門前,艾澤邁進去,“來看看,密歇星軍校也應(yīng)該有機甲的課程吧?你對機甲系統(tǒng)了解得怎么樣?現(xiàn)在撒旦無法正常啟用,得需要你動動腦子了?!?br/>
機甲內(nèi)艙被機械人清理得十分干凈,沒有留下一點戰(zhàn)爭的痕跡,艾澤感性的情緒在幾秒內(nèi)就揮發(fā)完畢,他的態(tài)度變得公事公辦起來,對著維爾西斯扼要說了一下撒旦目前的境況:“機甲外部所有的創(chuàng)傷都已經(jīng)維修完畢,損壞的部件全部換了新的,我也檢查過,沒有任何問題。是前幾天我來與他精神力對接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撒旦無法接收精神力,毫無反應(yīng)……我讓克洛德侵入帝國的網(wǎng)絡(luò),查了一下帝**部的資料,推斷是機甲系統(tǒng)中樞有問題,機甲失去自主性,無法用精神力喚醒,必須要進行外部修復才能恢復正常。但是在阿克扎帝國,機甲修復文件全部是特級機密,我也嘗試破解過,但是無效。所以我讓克洛德叫你來,維爾西斯,你從軍校畢業(yè),應(yīng)該學習過機甲系統(tǒng)的東西,我希望你有辦法幫我?!?br/>
“嗯……”維爾西斯沉吟了下,也非常直接地回答:“上將,你要知道,我并不是專業(yè)的機甲修復兵種,我無法向您保證什么?!?br/>
alpha的態(tài)度令艾澤短暫驚愕起來,雖然維爾西斯以一種保守的態(tài)度給出回應(yīng),可話里的意思卻表達得很清楚。
——他確實有能力、也愿意為自己修復機甲。
維爾西斯答應(yīng)得太爽快,艾澤竟忍不住皺了下眉心。在他的認知中,維爾西斯依然是帝國的軍人,總是難免首先為帝國的利益所考慮。而眼前的alpha,卻似乎并不在意這些,他只在意他的話。
“你……”艾澤頓了頓,盡量讓自己的情緒收斂起來,“你有多大把握?”
“六七成。”
這個意思是修復成功的幾率要大于失???!艾澤一霎間感到驚喜,翡綠的眼迸發(fā)出晶亮來,“你需要什么幫助嗎?維爾西斯,我可以讓克洛德親自來幫你!”
“不,上將,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自己來完成工作?!?br/>
“為什么?”
與艾澤戒備的神情不同,這一刻,維爾西斯反而笑了,“因為只有我能幫到您,上將,機械人的學習本領(lǐng)這么強,如果他們都能為您重置機甲系統(tǒng),您還會需要我嗎?”
艾澤銳利的目光因為這句話,很快就消散了尖刻的力度,變得柔和起來。他凝視維爾西斯片刻,當他確定對方的眼神里并沒有流露出值得疑心的情緒,艾澤便展現(xiàn)出了一個上位者的寬容:“好,我同意了,但我會留克洛德親自守在中心外面,這是底線?!?br/>
維爾西斯點頭,“當然,上將,這是應(yīng)該的。”
事情比預料中進展得順利多了。
多日以來壓在艾澤心頭的重擔忽然就被卸下,他松一口氣,決定將空間留給這個總能為他帶來驚喜的alpha,轉(zhuǎn)身準備離開。
然而,艾澤剛走幾步,忽然又停了下來。
他回過頭,望向維爾西斯,“維爾西斯,你不是機械人,也不是我的下屬,可以叫我艾澤的?!?br/>
維爾西斯愣了下,微微一笑,“那我的身份是什么?艾澤。”
艾澤想了想,一時也找不到合適的答案,半晌,他總算回以一笑,“預備伴侶?!?br/>
————
艾澤走后,整個機甲中心內(nèi)慢慢恢復了安靜。
將中心映如白晝般的刺目燈光,也被維爾西斯一盞一盞,用精神力迫使它們熄滅。
他只留下了撒旦內(nèi)部的幾束光線,室內(nèi)變得昏暗起來。
在最少的外界干擾下,時空仿佛凝滯,又仿佛可以在任何一個節(jié)點上穿梭。
維爾西斯找到了一種七百年前的懷舊感,當他將撒旦從戰(zhàn)場上帶走,洗清上面的血液與罪惡,重置了關(guān)于它一切的記憶,而歷史卻又鬼使神差地再度重合。仿佛這就是撒旦應(yīng)有的命運,永遠站在世界的對立面。
他其實可以不為艾澤激活撒旦的,只要撒旦一直沉睡,艾澤就將失去最有利的左膀右臂,沒有了機甲的支持,他與帝國的對戰(zhàn)一定會備受掣肘。但……也只是掣肘而已。而如果維爾西斯無法做到這件事,艾澤也一定不會放棄撒旦,他或許會直搗帝國的機甲訓練場,抓幾百個機甲修復兵種,誰拒絕就殺死誰,直到有人為他修好機甲為止。
這就是艾澤。
比一個alpha還有毅力與決心。
維爾西斯想著,竟然忍不住笑了,他搖搖頭,放棄思考,而是在冥思中慢慢集中所有的意識,凝聚成最為強大的精神力。他將機甲中樞系統(tǒng)頂端的金屬艙蓋整個移開,屬于機甲最核心與關(guān)鍵的精神線路立時曝露在維爾西斯眼前。
有不少隱秘的線在戰(zhàn)役中被炮火燎斷,機械人或許從不知道中樞系統(tǒng)內(nèi)的構(gòu)造,因此并沒有修復到這里。
這種珍貴的精神線非常難制造,維爾西斯一時找不到替代品,只能用自己的精神力向其中灌注力量,封鎖破綻的線端,將其重新對接起來。
完成這些,最重要的還是將機甲徹底完全的激活起來,就像771年前那樣,維爾西斯需要用自己的精神力帶動機甲重新進入運轉(zhuǎn)進程。
他閉上眼,伸手直接從系統(tǒng)內(nèi)部探到最根部最核心的一枚機械芯片上,從這里,無數(shù)的線路發(fā)散出去,最終帶動整個機甲的運行。維爾西斯再一次凝聚起他所有的精神力,在亙古的宇宙間所吸收的力量與意識,都在這一刻迅速迸發(fā)。
維爾西斯能感覺到,好像有千萬堵鋼鐵的高墻正擋在他精神力的前端,這是一枚已死的芯片,卻需要嶄新的力量為他帶來重生!維爾西斯不斷深呼吸,用盡所有的精神力,沖破桎梏……就在一瞬間!
所有阻隔的力量頓然消失,云開月明!
“撒旦!醒?。 ?br/>
維爾西斯一聲奮力地低吼,猝然睜眼,整個機甲在同一剎那倏然亮了起來,撒旦意識復蘇!
此刻,維爾西斯已經(jīng)大汗淋漓,渾身的衣服都濕透了,嵌入骨骼的子彈帶動著維爾西斯整個左肩都開始發(fā)痛,而幸好,撒旦終于醒來。于維爾西斯而言,那只是他一霎所迸發(fā)的力量,可在現(xiàn)實里,已經(jīng)游走了近五個小時的光陰。
撒旦仿佛察覺到維爾西斯的不適,他主動碰觸了一下對方的精神力,爾后迅速后撤,好像生怕被維爾西斯所掌控一般。
“圣使……又一次,是您救了我,謝謝。”
機甲低沉的聲音在中心內(nèi)回蕩起,維爾西斯疲憊地仰面躺倒,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沒事?!?br/>
“您受傷了,圣使?!?br/>
維爾西斯一動也不想動,他已經(jīng)太久沒有這樣耗費過自己的精神力了,帶動一整個S級機甲,走過的是從無到有的歷程,維爾西斯很想摸著這個小機甲告訴他,他已經(jīng)是一個很蒼老的圣使了。
但因為他仍然有使命,因為宇宙仍未湮滅。
所以他沒有資格面對漫長的時空言及自己的“老”。
他永遠是宇宙的孩子。
“沒事?!本S爾西斯又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撒旦,我有話要問你,是你選擇了艾澤,對嗎?你在墜毀的關(guān)頭選擇救他,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