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音沉吟了一下,道:“奴婢不知太子殿下如何染上天花的,但奴婢愿在太子殿下的病床前伺候,直至太子殿下完全康復為止。”
康熙有些氣笑了:“太子身邊有的是宮女太監(jiān),為何要你這個不熟悉太子的人貼身照看?”
南音依舊鎮(zhèn)定道:“因為奴婢有照顧生病孩子的經驗,家中弟弟妹妹生病時,都是奴婢照顧的?!?br/>
雖然不知道南音為何主動提出這種事,可阿榮十分信任南音,忍不住幫腔道:“是真的,圣上!我家格格幫助過夫人照顧了好些弟弟妹妹,在格格手里,他們喝藥都會乖巧許多!”
南音有些絕望地閉了閉眼睛,阿榮一著急,連自稱奴婢的規(guī)矩都忘了!
正當南音覺得希望渺茫了時,卻聽到康熙突然問:“你出過痘嗎?”
出痘也是天花的一種叫法,南音很快就反應過來了,康熙這是想試探一下自己。
于是她十分簡略地答道:“回圣上,未曾?!?br/>
康熙看了看她秀美的臉,還有干凈白皙的皮膚,暫且信了她的話。于是他道:“既然如此,那自即刻起,你便在太子床前照料吧!”
“謝圣上恩典?!蹦弦艋氐?。
隨后,二人跟著康熙來到了乾清宮的后殿,太子養(yǎng)病之處。
即便是太子染了天花,康熙也沒有把他挪出乾清宮,反而將乾清宮里,沒出過天花的人都遣走了,此時的乾清宮內,太監(jiān)宮女少了許多,越靠近太子養(yǎng)病之所,藥味也越濃了。
待離得更近了,就聽到有隱隱的喧鬧聲傳來。
果然,康熙的臉色頓時一變,渾身的散發(fā)著冷氣,讓南音都不由得心一驚,太駭人了。
梁九功小跑著上前打起了簾子,康熙大步跨進了屋子,南音和阿榮忙跟了上去。
進了屋,就發(fā)現這里雖然是為了給太子養(yǎng)病,而新開辟出來的地方,可一應布置十分全面。
到了屋里,內間傳來的哭鬧聲也更清晰了:“本宮不喝水!給本宮滾!”
主仆二人跟著康熙進到里屋,就看到太監(jiān)宮女都圍在太子的病床前,想方設法哄勸太子喝水,可太子十分抗拒。
等眾人注意到康熙時,頓時呼啦呼啦跪了一地,喊圣上的聲音都在顫抖。
南音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皇宮里的人對權勢的恐懼,求生欲撲面而來,
康熙怒道:“你們是怎么伺候太子的?讓他哭成這樣?”
一堆宮女太監(jiān)砰砰砰地磕頭,不敢多辯解,那聲音砸在了南音的心坎上,讓她有些心驚。
不待康熙繼續(xù)宣泄怒火,南音上前道:“讓奴婢來吧!”
其他人低著頭,也難免驚愕,梁九功更是瞪大了眼睛看向南音,這位格格膽子真不小啊,竟然敢在皇帝發(fā)火時頂上去。
康熙語氣不善道:“你能行嗎?”
這些太監(jiān)宮女平日里都是陪太子最多的,也是太子最喜歡的,他們都哄不住太子,南音能行?
南音恭順道:“回圣上,須得試試才知道。”
康熙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jiān),壓著怒氣道:“你若不行,給朕跪到廊下去!”
廊下是正當風的風口,跪那兒不得凍成冰人?
阿榮萬分焦心,南音卻穩(wěn)穩(wěn)地福了福身子,然后上前。
宮女太監(jiān)們都識趣地讓開了一條道,南音順勢坐到了床邊,先去摸了摸裝水的茶碗的溫度,又倒了一點水在自己的手背上,試溫度。
“這個水有點燙了,殿下正燒著,太燙的水他喝著難受。阿榮,去弄點涼水來,把這個熱水鎮(zhèn)一鎮(zhèn),涼一下?!?br/>
阿榮很快去打了涼水來,裝著熱水的杯子放進了涼水中。
南音轉身去查看太子的情況,發(fā)現太子正處于發(fā)病初期,除了高熱了起來,還顯得很煩躁,咽喉這個時候也應該痛起來了。身體的不適讓這個才四歲的孩子無法安寧。
康熙沉默地看著這一切,只見南音動作十分輕柔,口中低低說著話,似是在安撫太子,太子雖然依舊顯得煩躁,可是已經沒有那么暴躁了。見此,康熙心中不免生出了一絲細微的希望,期盼南音真能哄好太子。
時間差不多時,南音端起水,先在自己的手背上倒了一點,感覺溫度適宜了,才喂給太子。
所有人都帶著期盼和擔憂,連跪伏在地上的太監(jiān)宮女們,也都忍不住悄悄側過頭,看太子這回是否會喝水。結果這次太子還真喝了下去,甚至一杯水都喝光了。
高熱會讓人失去許多水分,所以太子其實是口渴的。
梁九功驚喜道:“喝完了!殿下喝完了!南音格格,這是怎么回事?”
這些人都是平日里伺候慣了太子的,不會不知道太子喜歡的水溫。
南音主要對著康熙解釋道:“平日里太子喝稍微熱一些的水沒問題,但此時他病著,水太熱不僅喝下去后,會讓殿下覺得更熱更躁,也會刺激到殿下的喉嚨,讓殿下覺得疼痛,所以殿下即便是渴了,也不肯喝水。”
康熙沉聲問:“那你將水倒在手背上,是在試溫?”
南音輕輕點頭道:“因為手背上的皮膚,比手掌心的皮膚對溫度要敏感一些,手背上的溫度也比手心低一些,所以用手背試溫會更穩(wěn)妥。”
不僅太監(jiān)和宮女們露出了“原來如此”的神情,連康熙也帶著若有所思的神色,緩緩點了點頭,梁九功更是露出了笑臉,心中暗暗慶幸,先前沒對南音太過粗暴。
“朕瞧你做的不錯,那就留下來好好侍奉太子!太子一日未愈,你便一日不可離開乾清宮!”康熙吩咐道。
南音知道他這是變相的承認了自己的能力,站起身來行禮道:“奴婢遵旨?!?br/>
看過太子后,康熙還有政事要忙,很快又走了。
跪著的太監(jiān)宮女們,這才敢爬起來,即便是跪得腿都酸脹了,也不敢叫喚出聲。
“多謝南音格格,今日是你救了我們?!壁w全福對著南音拱手行禮道,其他太監(jiān)宮女也紛紛附和感謝。
康熙有多寶貝太子,伺候的下人們心里最清楚。哪怕眼下有特殊情由,康熙也不會輕易饒了他們。
南音躲開:“不敢居功,眼下太子殿下正需要諸位,所以圣上才開恩的?!?br/>
南音覺得自己只是臨時抽調,又不是長期上崗,沒必要和他們爭什么功勞。
太監(jiān)宮女們對南音的印象,越發(fā)好了。
見幾人還在揉腿揉腰,南音道:“你們先去歇會兒吧,這兒有我和阿榮看著。待你們歇好了,再來伺候也不遲。”
一群人擠在這屋里,南音覺得有些不透氣,這對太子養(yǎng)病也不利。
趙全福道:“多謝格格體量,不知格格可有何需要?我等也能立即去安排?!?br/>
南音微微思考了一下,直接道:“若可以,我想在這后殿設一個小廚房,專門用來給太子殿下做養(yǎng)病期間的膳食?!?br/>
趙全福沒想到,南音提要求也不是給自己提的,而是為了太子,還真是一心為太子好??!而且太子有多喜歡南音的手藝,他是看在眼里的,于是他毫不猶豫道:“小廚房這個事,我會去找梁公公商議的,請格格放心?!?br/>
趙全福的態(tài)度,讓南音感覺到自己有被尊重到,而且自己已經初步融入到這里了。
很快趙全福帶著宮女和太監(jiān)們都下去了,只留下主仆二人在。
阿榮拉著南音的袖子,小聲但焦急道:“格格,您為何要求了這燙手的活兒?萬一……萬一……那咱們可是要陪葬的!”
南音低聲問:“怎么了?你不想和我一個坑?。俊?br/>
阿榮簡直被她氣死:“格格,現在不是貧嘴的時候!”
南音這才正經一些,道:“爭取在太子身邊照料,總比去蹲黑牢要好。太子若是好起來了,圣上不一定記得黑牢里的咱們,說不定要蹲個半年一載的;太子沒好會如何你也猜得到,左右都落不到好。但待在太子身邊照顧,咱們就掌握了一定的主動權。不管背后是不是有人做手腳,咱們都能防范一些,明白嗎?”
阿榮這才松了口氣,點了點頭:“明白了?!?br/>
太子染天花這事,有沒有貓膩南音也沒有絕對把握,就算是有貓膩,也不一定是沖著她這個無名小卒來的,更有可能是沖著太子去的,而自己是被迫卷入這種漩渦的小蝦米罷了。
聽著南音的解釋,系統(tǒng)很想插話說,其實你蠻有宮斗天賦的,僅靠喂水這樣一件小事,就讓太子身邊的人都接納了主仆兩人??墒窍肫鹉弦舨粣勐犨@些,系統(tǒng)還是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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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南音去了太子身邊伺候,照顧染了天花的太子的事,被不少人都知道了。
胤褆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什么?南音姐姐去了乾清宮?去了太子跟前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