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停好車子走到自己家大門前,就看到這兩個男人面面相覷:吳晉的眼神特別兇惡,旃韻臉上的笑已經快掛不住了。
她一時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么,但是看著旃韻那個小身板在腹黑大魔王吳晉面前實在是有點危險,嫣然上前一步把旃韻護在了身后。
“我們有事……進去說?京都七月份的太陽還是挺曬的。哈哈哈哈……”
聞聲而至的蘇熙把吳晉抓進了屋里,讓他繼續(xù)看電視,怎么開個門都能開出事故來。
“我爸爸沒有怎么你吧?”嫣然有些忐忑,“他這個人看上去有點兇,其實是個很好的人,當初我選專業(yè)的時候他也是說敢選就把我從家里攆出去,最后還不是舍不得……”
旃韻聽著她說話,輕輕搖了搖頭,“沒有,他還什么都沒說,就是單純的觀察一下我。”就是不知道老先生觀察半天觀察出了什么來……
蘇熙按著吳晉的肩膀把他按在座位上,“你剛剛怎么跟我說的,不給人家找麻煩,現在把人堵在門口不讓進是什么意思?”
吳晉蹙著眉頭,他從來都沒說不給人找麻煩好吧!再說他現在看到那個臭小子的臉就來氣。
“人家旃韻是個彈鋼琴的藝術家,受不了你這種大資本家的步步緊逼,你別把這么多年來女兒好不容易看上的一個男生給嚇跑了……”
吳晉的眉頭慢慢松開,他抬手拍了拍蘇熙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好了,我知道了?!?br/>
“嗯。”蘇熙笑了。
吳晉聽到她的笑聲,以及她在他面前絮絮叨叨提醒他等下吃飯的時候要注意的事情,恍若隔世的感覺撲面而來……
這才是他應有的生活,商場上叱咤浮沉,回到家之后有個溫溫柔柔的妻子,小女兒繼承了自己的死脾氣和高智商,但是外剛內柔……整個家都需要靠他保護……
此刻整個家庭里需要保護的兩個女人一左一右坐在他身邊,他對面就是目前自己家的階級敵人,即將拱走他養(yǎng)了二十多年白菜的那個臭男人。
旃韻落座的時候看了一下這個座位排布,先是愣了一下,再然后無奈的對嫣然小姐笑一下,坐在了吳晉給他準備的位子上。
“爸爸……”嫣然壓低了聲音伸手的在桌子底下揪他的衣角。
吳晉置若罔聞,冷著一張臉在菜還沒上齊之前再次把旃韻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不得不說這個臭小子兩輩子都長著一張不錯的臉,他甚至懷疑嫣然就喜歡這個款的男孩子,以前怎么沒發(fā)現呢?以前如果發(fā)現她喜歡這個款的,全國上下那么多人,他還會挑不出一個差不多的另外的選擇給她嗎?
人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吳晉很想語重心長的跟嫣然這么講。
“說實話,第一眼看到叔叔就覺得有些面善,好像以前在哪里見過一樣?!膘鬼嵭χ硎居押?。
吳晉根本不接受他的這種示好,豈止是他覺得吳晉面善,吳晉看他那簡直就是宿世仇敵的眼神。
旃韻很能夠理解吳晉對自己的惡意和不信任,畢竟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會喜歡拐走自己女兒的人。但是旃韻沒有想到吳晉的怨氣這么大,他自認為心理承受能力已經很強了,自己也是個掩藏的很深的很會做人的家伙,被吳晉盯了整整一頓飯還是有些吃不消。
“你好好吃飯吧?!蓖盹埧煲Y束的時候蘇熙終于忍不住沖吳晉發(fā)火了,把他的飯碗重重在桌子上一磕,然后轉身給旃韻夾了幾筷子菜,“多吃點。”
“謝謝阿姨。”旃韻含蓄的笑笑,他家庭關系不算很和諧,母親對他感情比較淡漠,很少受到來自女性長輩這樣溫和的關照。
蘇熙早就了解過旃韻的家庭背景,被他的笑容晃得心都要化了,轉頭對嫣然講:“等下帶旃韻小朋友去花園里轉轉?!毖酝庵馐沁h離今天發(fā)神經的吳晉先生。
吳晉暗搓搓瞪了蘇熙好幾眼,然后被回瞪過來。
這個女人……算了,算了。
最后一頓飯吃的波瀾不驚全都仰仗吳晉先生平常不怎么喜歡直接開口說話批評人。
“好了,你們去小花園玩吧,那邊有我種的郁金香?!碧K熙把兩個人推去后院,轉身攔住準備一起跟過去的吳晉先生,“你跟我一起去準備晚飯?!?br/>
你開什么玩笑?午飯剛吃完就準備晚飯……
吳晉的眼神過于怨念,但是蘇熙視若不見,拉著人就走了。
“他們感情真好?!膘鬼嵖粗鴧羌腋改竷蓚€人發(fā)出欽羨的聲音。
“還好啦,我家爸爸比較喜歡媽媽,據說是好不容易從蘇家拐回來的新娘子。”嫣然偷笑,“蘇家的大表舅可舍不得我家媽媽嫁過來了……每次回蘇家的時候都能聽到小舅舅跟我講當年大表舅怎么想盡辦法拆散這兩個人的故事……”
“哦?!膘鬼嶞c點頭。
“不過或許正是因為之前受到過阻撓,才覺得感情來之不易,才會更加珍惜。”她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說道。
“你說這話的意思是為了安慰今天一直被吳晉先生針對的我嗎?”旃韻笑道。
“就你腦子轉的快!”嫣然用手肘捅了他一下。
蘇家的蘇智淵先生,也就是蘇卿誠跟蘇弈的父親,此刻正面臨著自己人生的頭號難題。操心完了弟弟妹妹們的婚事之后,他不可避免的也要操心自己兒子跟女兒的婚事了。
“你們兩個什么意思?”蘇智淵敲著桌子,“看我年紀大了跟我造反嗎?”
蘇卿誠默不作聲,蘇弈欲言又止。
“蘇卿誠,你先說?!碧K智淵板著臉。
“我想跟那個女孩子回南府。”蘇卿誠說道。
“你如果喜歡上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孩子,我們家又不是不讓你娶,為什么一定要跟人回南府?”蘇智淵特別不理解。
“因為我覺得只有跟她回去才能表明自己是真的愛她。”
“呸!”蘇智淵對他這種極致到苛刻的愛情觀表示十萬分的不屑,轉頭再看向蘇弈,“再說說你!跟我講你喜歡上一個工程師?蓋房子的嗎?”
“不是,他是軟件工程師,搞設計的……”蘇弈急忙解釋。
“然后呢?”蘇智淵冷笑,“別以為我年紀大了,就落伍了。網上那些人都說了,這種軟件工程師都是禿子……”
“……你那是偏見?!碧K弈認真思考了一下邵遲澤的發(fā)際線的確有些堪憂,但也沒有到這個地步,而且最近自己對邵遲澤的健康管理還是比較有效果的,她覺得自己起碼能夠幫助這個不靠譜的程序員多續(xù)個幾十年的壽命吧。
“那你到現在連對方的照片和基本信息都不肯告訴我?”蘇智淵提起這件事情就要氣死了。
“告訴你讓你去把人家祖宗十八代查出來再騷擾人家生活嗎?”蘇弈理直氣壯。
“我什么時候查過人家祖宗十八代了?”
“你當年阻攔蘇熙姑姑跟姑父結婚的時候不就是這樣,我們都知道?!碧K弈說道。
蘇智淵覺得自己在京都的名聲是徹底被吳晉這個混蛋給搞臭了……
正在陪蘇熙一起準備晚飯菜單的吳晉打了個噴嚏。
“感冒了嗎?”蘇熙立刻從沙發(fā)上起來準備去給他拿個毯子。
“不是,我覺得是有人在念叨我。”
“可算了吧,在京都念叨你的人那么多,要是每個都能讓你打個噴嚏,你豈不是要住進醫(yī)院去?!碧K熙搖頭,“你就是最近夏天貪涼,感冒了。”
吳晉說不過她,也不想跟她犟這個問題,安靜的坐在座位上等著她回來。
在京都每天念叨吳晉的人可不少,今天吳晉沒有去陪自己的朋友們下棋釣魚聯(lián)絡感情,友人自己拿著棋盤來找吳晉下棋了。
“你過來做什么?”吳晉問道。
林啟也不說話,平靜的打開他拎過來的銀色手提箱,吳晉眼皮一跳,“啪”的一聲給他扣上了。
“這種東西,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拿出來,我家還有客人。”吳晉皺著眉。
“???”林啟莫名其妙,“怎么不能大庭廣眾之下拿出來了?”
吳晉也是一愣,“你來我家干嘛的?”
“下棋啊!”林啟語氣很沖的說道,“我剛剛在家里五連?。∠仁禽斄藘纱谓o林樂然那個臭小子,再是輸給林亦然那個混蛋三次,只能來你這邊找找面子了?!?br/>
“……”吳晉覺得自己頭痛,“林樂然跟林亦然那兩個人下棋是跟林欽那個老狐貍學的,你覺得自己能在琴棋書畫這些東西上贏過林欽怎么地?”
“……不下不行,沒辦法?!绷謫⒉痖_自己全套的玉石棋具,昂貴溫潤的棋子分成兩份擺了出來,難怪要用保險箱裝。
吳晉搖了搖頭。
“你那是一副什么表情?”林啟疑惑。速遞
“我在想你隨身提溜著這么貴這么沉的棋具不嫌累得慌嗎?”
“滾。”
雖然林啟在棋盤上五連跪,輸給了自己的兩個小輩,但是林家上面也不是沒人能管的住這兩個小家伙,林啟后面還有個林欽等著呢。
當然林欽不同于林啟那種棋藝彩筆,他是能夠點頭讓林亦然跟林樂然兩個人一起上的。
“三局定勝負,你們可以輪流來。”林欽說道。
“嘶,哥,全靠你了?!绷謽啡淮链亮忠嗳坏募沽汗?,默默退下。
林亦然神色淡然的坐在了林欽對面,“我們一局定勝負吧,下三局太耗費心力了?!?br/>
林欽挑眉,“好啊?!?br/>
林樂然跳了起來,“你別這么隨意?。 ?br/>
林亦然轉頭看他:“就是因為你缺乏拼盡一切沒有后路的覺悟,才總是輸?!?br/>
林樂然覺得自己莫名其妙被這位哥哥教育了。
雖然林氏現在名義上的家主是林啟先生,林啟上位的時候把京都林氏來了個大洗牌,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林氏里也有林啟動不了或者說不想動的人——林欽。
林欽堪稱整個林氏的隱形大BOSS,不光在生意合作上是林啟的伙伴和對手,在家族里也是林氏小輩們的心理陰影。
反正林樂然是怕他怕得要死。
林亦然對林欽雖然沒有那么畏懼,但是也是忌憚的,可是今天他跟林樂然要談的事情必須要通過這場棋局獲勝才能夠得到對方的認可最終成功,他決定背水一戰(zhàn)。
林欽對自己兒子很是了解,如果林亦然下定決心要做一件事情,基本不會失敗,他得從各方面動搖林亦然的意志才能夠保證自己這局棋贏得牢靠。
“說說吧,如果你這局輸了,決定怎么樣?真的跟那個女孩子分手嗎?”林欽問道。
“我不可能會輸。”林亦然隨口應答,捏著棋子想了半天,開了局,“請。”
林欽的臉色嚴肅了起來,“我們今天不光說棋的問題,你喜歡上誰都可以,可你喜歡上費季曄的女兒,這點我著實不能接受?!?br/>
“我喜歡誰是我的事情,跟你接受不接受沒太大關系?!绷忠嗳宦渥雍芊€(wěn),“甚至今天我來找你下這局棋也只是因為她的原因。”
“嗯?”
“我想她能夠得到林家的認可和祝福,而不是我必須要得到你們的祝福和認可。”
“你這個道理拐了兩個彎下來得到的結果是一樣的。”
“但是過程是不一樣的?!绷忠嗳徽f道。
林欽回過神來看林亦然補下的局的時候,開始有些難受了,根本看不透這個家伙的路子……這就是跟林亦然下棋最討厭的事情了,因為你永遠不可能在棋局最開始知道他準備下什么套來攔住你……
“所以,你是因為反對林樂然的婚事才跟他們比下棋的?”吳晉一邊品茶一邊慢悠悠的看林啟復盤自己剛剛的棋局。
“嗯?!?br/>
“你干嘛不挑個自己擅長的事情跟他們比?”
“因為我擅長的事情只有做生意?!绷謫⒛笾遄宇H為氣憤甚至有點委屈。
吳晉差點一口茶水噴出來,他強忍住笑,緩了好一陣子才開口問:“所以林樂然到底是喜歡上了哪家的姑娘讓你這么憤慨?”
“他喜歡上了米瑞他們家女兒!氣死我了!”
“哦……”吳晉看林啟的眼神透露著一絲同情,“你跟米瑞可是死仇啊……”
“是的,這輩子我不可能讓米瑞踏進我們家門半步的?!?br/>
“可是你跟米瑞是死仇,不關人家女兒的事情吧?”吳晉問道。
“唔……”林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吳晉恍然大悟,“你只是單純想給自己兒子添點堵吧?!?br/>
“你再說我要你陪我下棋了?!绷謫⑼{他。
“好好好,我不說?!眳菚x點點頭,視線不自覺的會飄向通往花園的門。
“你再說一遍你要嫁給誰?”費季曄冷眼瞥了自己家女兒一眼。
“林亦然啊。”米翠這么說道。
“噗?!辟M逸在桌子對面笑出了聲。
“……”費季曄沉吸一口氣,“不行。”
“為什么不行?”米翠問。
“我說不行就不行,他老爹是林欽那個狐貍,也不會同意你們兩個的婚事的,放棄吧?!辟M季曄冷酷無情的說。
“你!”
“冷靜?!辟M逸一把拉住了準備蹦起來的米翠,小聲在她耳邊說,“他就是趁這幾天媽去國外看靖叔跟詹姨才放肆一下,等過幾天老媽回來就沒事了?!?br/>
“哦……”
“你們兩個嘀嘀咕咕說什么呢?”那么大聲我都聽到了好吧?!費季曄冷著臉。
“沒事。”米翠抬手一揮,無所謂費季曄到底同意還是反對了,繼續(xù)扒拉自己碗里的米飯。
費季曄覺得自己在這個家里是越來越沒有尊嚴了。
林欽的棋已經下到最后了,眼看自己就要贏了,他看林亦然的眼神透著點歉意,“這個婚事,我是真的不能同意?!?br/>
“哦?!绷忠嗳坏膽B(tài)度依舊淡淡的。
“希望你能夠如約跟費季曄的女兒分手。”
“還沒走到最后一步,是誰給你的勇氣這么說的。”林亦然對著自己的父親露出嘲諷的笑容,展開了自己從棋局開始就布下的陷阱。
“林亦然!”林欽差點被林亦然的局氣死。合著你在這兒等我呢!真實的不抗爭到最后一秒不放松。
林樂然在旁邊看的都快睡著了,被林欽一嗓子給嚇醒了,睜開眼用自己僅剩的智商觀察了半天,給林亦然點了個贊,“加油加油?!?br/>
“沒事?!绷忠嗳宦朴频恼f。
“?。磕愀艺f,翠翠跟林亦然談戀愛了?”米瑞從米莉口中得知這個消息之后,有些驚訝。
“嗯?!?br/>
“但是,費季曄跟林欽兩個人不會同意做親家吧?”米瑞想了想問問身邊的費綺麗女士。
“我知道費季曄是絕對不可能向林欽妥協(xié)的?!辟M綺麗在花瓶里插下最后一支鮮花。
“我要不要去跟他們談談?”老好人米瑞這么說道,“畢竟咱們家養(yǎng)了翠翠這么多年,她到現在也還是算我們米家的女兒呢?!?br/>
“嗯,可以去試試。”費綺麗想了想點點頭,“實在不行,你干脆就告訴林欽,米翠其實是我們家的女兒,跟費季曄沒什么關系就行了。”
“這樣不好吧?畢竟米翠都已經被認回去了……”米瑞思考到。
“當初要把女兒送走的時候你不是還老不情愿的,現在怎么了又?”費綺麗冷哼一聲。
“當初把她帶回來不是情況特殊嘛……你也知道你哥哥那個樣子?!泵兹鸷敛豢蜌獾恼f道,“他現在能治好病都算得上醫(yī)學奇跡?!?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