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禮制周全,等級自也嚴(yán)苛!
在這座充滿利益和爭斗的后宮之中,不能如尋常百姓家一般,兒子便是兒子,兒媳便是兒媳。
是以,自入宮之后,她于鐘太后身前兩年,卻一直以臣妾自居,尊她為太后。
這,便是禮制!
而鐘太后,自然從始至終,只將她視作一個可以統(tǒng)御六宮的皇后,而并非她的兒媳!
但,此刻,她卻讓她喚她母后……
“當(dāng)然可以!”
知止疼丹的藥效已然發(fā)揮,見袁修月一時竟忘了痛,赫連棠忍不住含笑插嘴道:“你沒見我,都是喊太后母后的嗎?”
抬眸笑看赫連棠一眼,鐘太后對袁修月點了點頭:“過去,是哀家錯了,受人以安太后之名所蠱惑,對你做了一些不該做的事情,如今皇上心系于你,連哀家的義母都視你做親孫女兒,若哀家再對你隔著心,豈不是會眾叛親離了?”
聞鐘太后感性之言,袁修月抬眸看向離灝凌,不禁潸然淚下!
曾幾何時,她失去了自己的家。
離灝凌卻與她說,會給她一個完整家!
如今在這里,他的母后,終是對她敞開了心扉,她想……也許這個家,真的不會是夢!
抬手輕撫袁修月眼角的淚滴,離灝凌深凝她蒼白的容顏,輕聲催促道:“還愣著作甚,趕緊叫??!”
“嗯!叫!”
輕輕頷首,袁修月轉(zhuǎn)頭迎上鐘太后的眸,顫抖著唇,喃聲喚道:“母后!”
“唉!”
輕撫她額前的發(fā),鐘太后亦是眸色濕潤:“好孩子,好好養(yǎng)好身子,哀家還等著你與哀家生個白白胖胖的皇孫呢!”
聞言,袁修月面色微紅,臉上一陣赧然!
“啊……好疼!”
一時得意忘形,她牽動了自己受傷的腿,不禁又是一震哀嚎!
見狀,離灝凌心下一緊。
見她痛呼過后,唇角卻是微翹的,他俊美的容顏,終是再次揚起一抹溫潤的笑意。
一時間,寢殿內(nèi)愁云散去,笑聲此起彼伏。
正是這笑聲,暫時拂去了袁修月心頭的所有陰霾,也讓她的腿,可以不再那么痛……
袁文德和離灝凌進(jìn)入寢殿時,所見便是一片歡聲笑語。
遠(yuǎn)遠(yuǎn)的,凝著袁修月雖蒼白,卻面帶笑容的臉,袁文德的臉上不禁也浮上一抹淺笑!
雖然,因為中毒,他的妹妹此次受了許多的罪,但到最后,竟可與太后冰釋前嫌!
看樣子,他的丫頭,這次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
轉(zhuǎn)眼之間,幾日一晃而過。
這幾日里,袁修月一直在養(yǎng)傷,而離灝凌除了時常陪在她身側(cè)以外,便是徹查荷兒的來歷,和她中毒之事的幕后真兇!
奈何,兇手將事情做的十分干凈。
無論是荷兒的住處,還是她在宮中所接觸過的人,根本就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未曾留下!
如此一來,查不到真兇,袁修月身上的毒,便無法全解。
是以,這陣子離灝凌在鳳鸞宮中,便是柔情似水的好男人,但只要一離開袁修月的視線,就好像變了一個人,變得格外深沉,俊臉之上不見一絲笑容!
是以,只要一出了鳳鸞宮,但凡在他身邊當(dāng)差的奴才,便個個都加著小心,生怕不小心觸犯了龍顏,連帶著掉了腦袋!
他如此一日兩日也就罷了,若日子長了,到底還是傳入袁修月的耳中……
……
這幾日,虞美人閑來無事,便每日都來鳳鸞宮常坐。
自離蕭然那日連夜離宮,他就像消失了一般。
雖知他此去北域,路途遙遠(yuǎn),但她每日都會前往鳳鸞宮,希冀著能從袁修月這里,得到關(guān)于離蕭然些許的消息。
自然,她的這些小女兒心思,袁修月心中了然。
但想到離蕭然,她心中便不禁涌上一陣蕭索與黯然!
自她醒來之后,曾不只一次問過赫連棠,她不是讓離蕭然去接她回宮嗎?此刻為何她在,卻獨獨不見離蕭然的影子。
每次聽她問起,赫連棠總是輕輕挑動眉梢,而后幽幽一嘆,卻就是不說他去了哪里!
直到實在忍無可忍,她與離灝凌開口相問,他才告訴她,離蕭然為尋可以解她身上劇毒的天山雪蠶,千里迢迢趕去了北域!
說實話,聽到這個消息時,她的心中,忽而涌起陣陣酸楚,頗為不是滋味!
離蕭然對她的情,她一直都知道。
但卻從來不曾回報,也不能回報!
但,即便如此,他卻為她做到如此!
這讓她,怎能不動容?!
微抬眸華,見虞秀致正以手肘支著下頷望著窗外,清麗的小臉上,盡是相思之意,袁修月坐于貴妃榻上,不禁唇角輕抿,淡笑著問道:“妹妹此刻在想皇上嗎?”
聞言,虞秀致心神一怔!
剪水秋眸,波光流轉(zhuǎn),她轉(zhuǎn)睛看向袁修月,不禁有些哀怨的輕輕一嘆:“皇上是皇后娘娘的,心里想著的,也只有皇后娘娘,妾身還是不要自作多情了吧!”
聽她此言,袁修月微微一哂:“妹妹此刻,相思綽綽,既不是在想著皇上,那你此刻所想之人,便是該死之人!”
聞言,虞秀致嘴角抽了抽,她想要笑,最終嘴角卻不受克制的往下垂落:“皇后娘娘舍得讓一個甘心為你付出一切的人死么?”
聽她終于說出了實話,袁修月卻莞爾一笑,只笑不答!
眸華抬起,自窗口向外,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唇角雖輕勾了勾,其中卻蘊著無盡的苦澀:“今生,本宮與他無緣,縱然他為我做到再多,我卻只能先欠著,來世再還吧!”
離蕭然,那個如風(fēng)一般的男子,總是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心甘情愿的為她做著所有的事。
但他確實如此,她的心中卻越是覺得有所負(fù)擔(dān)。
因為,他想要的,她給不了……
“皇后娘娘……”聽出袁修月話里的苦澀,以為她擔(dān)心自己身上的毒不能全解,虞秀致輕輕凝眉:“娘娘您不會有事的,蕭然哥哥一定會找到天山雪蠶,你身上的毒也一定會解?!?br/>
“本宮當(dāng)然知道,本宮身上的毒,一定可以解!”
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酸楚壓下,袁修月垂眸含笑,凝神看著眼前如花一般嬌美,卻又眼神清澈純粹的虞秀致,她緊皺眉頭,語重心長道:“若是喜歡他,你便去追,如若可以讓他的心向著你,本宮一定為你做主!”
聞她所言,虞秀致神情微僵!
心下驀地涌起一股狂喜,自座位上起身,她神情激動的伏在袁修月腿上,扶著袁修月雙手,顫聲問道:“娘娘真的可以為我做主?”
因虞秀致的觸碰,袁修月的腿,不禁傳來一針錐心的痛!
低眉看著虞秀致滿臉希冀的俏臉,她擰了擰眉,終是再度笑起來:“那要先看你有沒有讓他動心的本事!”
“我……”
紅唇微張,虞秀致剛要對袁修月表明心跡,說她自己一定可以,卻不期自殿門處傳來赫連棠略顯低沉與不滿的聲音:“我不知虞美人有沒有本事讓那個人動心,倒是此刻,若她再碰你的腿,若一個不小心引得毒發(fā),你便會痛死!”
聞聲,虞秀致心頭一顫!
低眉見自己一時情急,竟壓在袁修月雙腿之上,她臉色一變,連忙站起身來。
微抬眸,看向正站在殿門處,提著藥箱的赫連棠,迎著她略顯嗔怪的眸,袁修月眉形一彎,輕笑出聲:“我又不是紙做的,哪里那么脆弱?”
“你不是紙人,紙人怎會中了這必死中毒?”赫連棠皺了皺眉,提著藥箱上前,準(zhǔn)備與她換藥。
“妾身先行告退了!”
最見不到血腥的場面,虞秀致不等赫連棠與袁修月解開紗布,便先行福身告退。
“去吧!”
對虞秀致擺了擺手,目送她婀娜而去,袁修月低眉看著臉上明擺著寫著我心情不好的赫連棠,遂輕眨了眨眼,表情好不可愛:“誰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惹我們賢王妃動怒?”
“誰?還能有誰?皇上?。 ?br/>
一臉的無可奈何,赫連棠蹲下身來,開始著手解開袁修月腿上的紗布。時候不長,將紗布解開,露出她仍舊略顯暗黑的傷口,她眸色一冷,不悅聲道:“荷兒這死丫頭,死的倒也干脆,竟然一點線索都沒留下,時至今日,尋不到幕后真兇,你身上的毒便不能解,你身上的毒只要一日不解,皇上的脾氣便一日都不會恢復(fù)正常,連帶著我家王爺,整日都要睡在御書房。”
“原來是嫌你家王爺每日無暇陪你?。 ?br/>
終于聽出她話里的內(nèi)容,袁修月星眸微瞇,眸色漸漸一沉,話鋒一轉(zhuǎn)道:“我曾與你說過,那個人也精通醫(yī)理,即便找不到線索,但那幕后真兇是誰,你我都很清楚,不是嗎?”
荷兒當(dāng)年,一直在攬翠宮韓妃手下當(dāng)差,當(dāng)年韓妃之罪,禍及全家。
但她總覺得,韓家之所以會被清剿,其中應(yīng)該另有因由,而這個因由,便該是與岳王獨孤辰有關(guān)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