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后,顧孟瑤回想起這一幕,恨不得時光永遠(yuǎn)停留在這一rì,這一時,這一刻。
很多年以后,顧孟瑤在臨死之前,想,也許從伏上這名少年的脊背開始,她就已經(jīng)成了魔。
廣袤的寂靜黑暗中,一團(tuán)不算明亮的光芒緩緩行來,伴著有些沉重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堅定而穩(wěn)重。
一個面容稚嫩的瘦高少年,身著破碎成一條條的青sè的衣衫,微彎著脊背,如同一張堅韌的彎弓,搖搖晃晃地走來。他的背上背著一個嬌柔的少女,一身艷麗紅衣,蒼白不掩絕艷的面頰貼在少年單薄的背脊上,素白的手中執(zhí)著一盞簡易的紙糊燈籠——這是莫名摸遍了衣袋里所有的雜物,才勉勉強強搗鼓出來的。
顧孟瑤的嘴角噙著一抹極淡極淡的笑,就算是全身經(jīng)脈的劇痛,也抹不掉她的這抹微笑。她閉著眼,伏在這名少年背上,就像睡在最溫暖安全的港灣。
真想就這樣,一直地,一直地,走下去。
突然,莫名停住腳步,偏頭聽了聽,悄聲問道:“顧師姐,你有聽到什么聲音嗎?”
顧孟瑤心中一驚,忙抬起頭,豎起耳朵仔細(xì)聽去,卻什么也沒有聽到。她茫然問道:“什么聲音?”
莫名卻知道自己的耳力非同尋常,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別人卻不一定能夠聽到。他分明聽得有眾多雜亂的細(xì)微腳步聲傳來,聽起來卻不像是人類的腳步聲,往自己二人的方向洶涌而來。
“不好!”
莫名神sè一變,反手托穩(wěn)背上的顧孟瑤,拔腿狂奔。
幸好因為修煉的進(jìn)境緩慢而艱難,莫名的**強度反而被錘煉得很是不尋常,在背負(fù)著顧孟瑤行走了那么久之后,他也不見疲累,還能有奔跑的力氣。莫名奔跑的速度非常快,雖然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駕御法寶飛行,然而若是在地上以雙腳奔跑,估計沒幾個人能及得上他。然而背后那一群不知道是什么怪物,聽那來勢,速度比之莫名還要快上幾分。
顧孟瑤用空著的那只手?jǐn)埦o莫名,手中的燈籠隨著莫名的步子晃動著,忽明忽暗。她將身子緊緊貼在莫名的背上,以免被甩了出去,猶自不解地問著:“怎么了?”
莫名腳下仍在飛奔,嘴里略帶喘氣地回答:“我聽得有許多腳步聲,正在向我們奔來?!?br/>
“是什么東西?”顧孟瑤臉sè一變,她心中清楚,在這石洞中難以有人,更何況一次來許多。而莫名竟然如此逃跑,更加說明他聽清楚了不是人類腳步。
“不知道,那腳步來得極快,我心中隱約有種預(yù)感,這過來的東西很是危險?!蹦櫭即鸬?,恨不能生出幾雙翅膀,能助自己逃得更快一些。
很快,就連顧孟瑤也聽到了背后傳來的聲響,除了紛亂的腳步聲,還有尖利的呼喝叫嚷聲,越來越近。
“莫師弟,實在不行,你把我扔下吧。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夠運起‘血殺’,等會也能夠替你擋住片刻,你一個人逃跑,速度更快一些。我這條命本就是你救下來的,你扔下我,我不會怪你。”顧孟瑤咬咬唇,附在莫名耳邊輕道。
“你不用試我,我早先既然救了你,現(xiàn)在就不會扔下你獨自逃命。”莫名卻察覺出了她的意思,腳下不停,憤然喘息著道,“顧師姐,你我皆為玉昆宗弟子,門規(guī)中就有規(guī)定,不得撇下同門獨自逃命,你難道忘了嗎?”
顧孟瑤蒼白的臉此時卻微微的紅了。因著莫名不肯放下自己逃命,她的心中似乎有著一種難以名狀的甜蜜,可聽得他口中的理由,心中又不由微微泛起酸意,一時內(nèi)心酸甜交加,連恐懼都暫時忘記了。她呆了一會,緩緩出聲問道:“你只是因為門規(guī),才會救下我的嗎?”
顧孟瑤突如其來的問話,讓莫名有些發(fā)怔,腳下不由得慢了下來,然而,各自在想事情的兩人,卻都沒有注意到這點。他們更加沒有注意到,背后傳來的雜亂腳步聲,和尖利的嘶吼聲,離兩人已經(jīng)非常接近了。
莫名一直只是憑著自己心中的感覺行事,為什么救下顧孟瑤,他根本沒有仔細(xì)去想過。此時聽得顧孟瑤的問話,莫名也不禁在心中問了自己,從一開始是為什么會對她施以援手,明明當(dāng)時這名女子對自己下了殺手。然而,一直獨自成長,不太通人情世故的莫名,想破了腦袋也辨不出原因,只是知道絕不會是因為所謂的門規(guī)。
莫名勉強理清思緒,開口道:“不是……”
剛說出兩個字,莫名感到背后有強烈的危機感,突然向前猛竄一大步,堪堪避過一道撲往身上的黑影。顧孟瑤還來不及追問莫名“不是”什么,到嘴巴的話便被咽了回去。
隨著莫名轉(zhuǎn)過身,兩人終于看清了背后追過來的那些東西。
追著二人而來的,是約三四十頭怪獸,個頭均如水牛大小,卻長著類似豺狼的頭,灰黑sè的皮毛與身后的黑暗幾乎融為一體,成流線型的結(jié)實強健的高壯身軀,兩條前腿為利爪狀,兩條后腿卻是兩只寬厚有力的蹄子。這些狼頭怪獸的雙目在黑暗中,閃著碧幽幽的冷光,看起來很是瘆人。而那齜裂著的尖利長牙,更是再再的預(yù)示著,它們絕非善類。
狼頭怪獸似乎對兩人身邊的燭光有些畏懼,沒有再立即撲上前,只慢慢將兩人給圍了起來,喉間發(fā)出低沉的嗚嚕嚕的聲音,像是在研究這餐飯要如何開動比較好。
兩人群獸就這樣對峙著。
莫名想起在玉昆宗有著藏書閣,自己因為修行太慢,沒有旁的心思去看書,而顧孟瑤卻是宗門有名的修行天才,沒有自己這些顧慮,可能曾在某些書上見識過這種怪獸,遂低聲問道:“顧師姐,你可識得這種怪獸?”
“不識?!鳖櫭犀帗u搖頭,嘆息道,“我最不耐煩看這些雜書……早知道會碰到今天這種情形,我定會將那‘妖獸譜’什么的都背下來?!?br/>
莫名笑了笑,道:“便是背下來,知道了這怪獸的名字,眼下也不起什么作用呢?!?br/>
顧孟瑤想了想,果然是這樣,不由失笑搖頭。被莫名這樣一打岔,空氣中緊張的氣氛也去了幾分,顧孟瑤勉強鎮(zhèn)定了下來。
二人正在說話,從獸群中猛竄出來一頭狼頭怪獸,狹著一股淡淡的腥風(fēng),向著兩人疾撲過來。莫名腳下退了一步,眼看閃避不及,馬上要被撲個正著,卻見一道火紅的鞭影劃過,將這怪獸狠狠地抽回了獸群,跌成一團(tuán)。
狼頭怪獸們速度很快的爬了起來,獸群發(fā)出一陣憤怒地嚎叫,將包圍圈又往內(nèi)縮小了一點,越發(fā)的蠢蠢yù動。
“將我放下來吧!看來我們逃不了了,只有奮力一博,才有可能能夠活下來?!鳖櫭犀幍穆曇艉苁菆远ā?br/>
莫名忙將顧孟瑤放下地,看到她纖細(xì)的身子仍舊有些發(fā)抖,知曉她的內(nèi)傷才剛剛有些好轉(zhuǎn),如今勉強才催得動“血殺”長鞭。而莫名雖然看起來傷勢嚴(yán)重,但卻都是皮外傷,如今傷口都已經(jīng)結(jié)痂,早就已經(jīng)活蹦亂跳的了。
莫名憂心地看著顧孟瑤的身子,心中不免有些擔(dān)心,他關(guān)切道:“顧師姐,你可撐得?。俊?br/>
顧孟瑤露出一個艷麗的微笑,顫抖著挺直身軀,將手中的簡易燈籠放在地上,燈籠中透出的燭光,將兩人的身體拉得極長。她握緊了手里的“血殺”長鞭,幽幽地笑著道:“如今已是生死存亡的時刻,便是撐不住,我也得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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