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千里,驟然間,有東西破沙而起,赫然高立。眾人定神一看,不覺怔住了。一條玄青巨蛇,幾丈來高,紅目血口,窮兇極惡。馥兒認得它,驚道:“玄蛇怪!”鳳蝶心一動。冷月仰觀,安之若素。巨蛇嘶了聲,道:“冷月!”一瞬間望他咬撲下來。眾人見狀,驚恐!冷月不慌,猝然往后一躍,奮力,甩出手中刀。嗖——!刀旋轉,呼嘯而去。巨蛇落地撲了空,剛抬首。刀已飛來,正好入它口,穿它項背而過。
一片愕然。
巨蛇目怔怔,瞪冷月。冷月面如霜雪,道:“我已仁至義盡?!本奚甙刖潆y答,身一歪,沉沉倒下,砰!風沙亂起。
結束了?
眾人呆若木雞。
轉眼,巨蛇凌亂成煙,隨風而去。煙過后,留下個珠子落在沙中,青光隱隱。冷月瞧見了,心一動。驀然,珠子青光大綻,有個女子隨光而出。眾人驚奇,看。一個美貌女子,綠衣翩飛,何人?便是玉芝。她是誰,眾人皆不識,唯獨冷月。冷月為之動容,脫口道:“玉芝!”神色怔怔。
話說,玉芝如夢初醒,一定睛,見了冷月。如何?頓時勃然大怒?!皭耗?!”她召出把劍來,一個飄身近前,刺向冷月。冷月沒躲開,任由玉芝劍入其腹,透其背。一片駭然,無人能解。玉芝回神,怒問道:“為何不躲?”冷月怔怔視她,答:“這一天,我已等了三百年。”眾人聽了,倍覺困惑。馥兒于是作法讀他。玉芝更憤恨,問:“你究竟是何居心?我海晏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痛下毒手,將我等殘害?!”
不遠處,眾人屏氣凝神,靜聽。
“我……”冷月噎住了,淚,忽然淌出。玉芝驚奇。冷月垂眸,低聲道:“當年,我受人所控,不能自已?!庇裰ヂ犃艘挥牐銌枺骸笆苷l所控?”冷月答:“黃老怪?!薄罢l是黃老怪?!”玉芝追問他。冷月答:“我的義父,亦稱黃鬼?!庇裰バ囊粍樱瑔枺骸八麨楹芜@么做?”冷月答:“他是一名殺手,有人曾出高價,買你全村性命,不留活口。”玉芝大為震驚,怒問:“那人是誰?!”冷月微微搖頭,答:“我至今……依然不知?!庇裰ズ奁?,道:“之后,你就欣然受命,至海晏村,屠殺我等?”冷月聽時大驚,忙否認道:“不,我沒有!”玉芝一下子蒙了,怒問:“究竟……怎么回事?”冷月略遲疑,道:“老怪狡猾,生怕我不動手,便先命玄蛇……酒中下藥。我當時不知,被玄蛇所蒙蔽,喝了藥酒,之……之后便犯下……滔天罪行。”念起往事,痛心疾首。
眾人耳在聽,心在動。
冷月道:“酒醒過后,我目睹……所犯之罪孽,生不如死,本想以死謝罪??桑墒俏胰羲懒?,誰為你等申冤,為我雪白。我繞開玄蛇,徑直去尋老怪,事關重大,除了他,無人敢為。但,老怪卻矢口否認,將罪行……推給玄蛇。我見無果,只能與他……動手。怎奈,老怪道法高深,我斗他不過,加上藥酒毒性未退,更非他敵手。最后,我不得已,鋌而走險,自毀元神,與他……同歸于盡……”
眾人聽時大吃一驚。
玉芝定定神,疑道:“既然同歸于盡,為何,你還在此?”冷月答道:“因為……玄魔。”“玄魔?”玉芝迷惑。冷月道:“玄魔,乃上古魔神也,神通廣大,他復活了我二人,為他賣命。他答應我,事成之后,便讓我如愿,了卻心事。如今,我如愿以償,見到了你,訴說冤委,死而無憾矣……”
眾人動心。
玉芝理了下思緒,道:“你以為,我會信么?”冷月微微垂眼,答:“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只恨,兇手是誰,尚未能查……”玉芝聽時愣住了,心酸了。“倘若……”冷月稍振作,道,“倘若當時,我先知此事,定會……定會帶你……離開……”冷月噎住,淚水潸然。玉芝心頭一痛,看他,眸子不禁濕了。冷月勉強道:“玉芝……”彈指間他凌亂成沙,隨風而去。玉芝一怔,淚流淌,頓時肝腸寸斷。
眾人靜默,不由感傷。
玉芝自消魂,一頭青絲,轉瞬白了。
眾人大吃一驚。
呼呼風中,玉芝孤立,形影凄冷?!袄湓隆彼撇判褋?,喚,“冷月!”但已無人應她,有的,只是風。“呵呵呵呵……”她突然笑了,笑聲悲涼,仰起頭,望天。天色昏昏,麻木不仁。“蒼天——!”玉芝含淚而問,“為何,如此待我?”說罷,她身影一亂,亂成了沙,隨風飄走。
眾人動容,大感惋惜。馥兒含淚。
突然間,塵臉色一變,猛一咳,咳出血來灑了一地。眾人吃驚。“塵!”嫵媚慌了?!皦m!”鳳蝶、馥兒當即飛步而來。塵腿腳無力,身,往后倒下。嫵媚一見惶恐,忙去攙他,隨他落地。只見,塵面色慘白,血水烏黑,唇色發(fā)紫。嫵媚慌成一片。塵難語。轉眼,鳳蝶、馥兒趕來。鳳蝶一看,慌問道:“他怎么了?”嫵媚不敢隱瞞,如實答道:“他中了玄蛇的毒針,快想辦法救他!”淚淌出來。鳳蝶一怔?!翱欤炀人?!”嫵媚大聲喊,心急如焚。鳳蝶驚醒過來,忙給塵把脈,又作法為他驅毒。馥兒擔憂。不想,塵猛咳,咳出許多黑血,漬黑了白衣。
一片驚恐。
“怎么回事?!”嫵媚急忙問,“怎么會這樣?”淚猛流。鳳蝶方寸大亂,不知怎么答,淚水跟著滴落。馥兒默然,眸怔怔,淌著淚,似已有所知?!皦m!”嫵媚執(zhí)起塵手,緊握,道:“你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淚如雨。塵看她,回眸,又看鳳蝶。鳳蝶聚精會神,只顧救他,只顧滴淚。塵的手,忽然脫開。嫵媚一驚。只見,塵冷了她,卻去抓鳳蝶。鳳蝶驚訝?!皼]用了……”塵顫巍巍道,“沒用了……”鳳蝶聞聲心一痛,把左手,放他手背上,安撫道:“我會救你,你不能死……”
嫵媚木然,不語。
塵含淚,搖頭道:“劇毒……已攻心,壞我真元,回天乏術……”鳳蝶連連搖頭,淚道:“沒事的,你放心,會有方法的,會有的?!眽m臉色慘黑,嘴動了動,道:“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又看向嫵媚。嫵媚整個傻了,痛心道:“塵,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也不活了,不活了……”塵微聲,道:“好好……活下去……”忽的亂成了熒火,紛飛,消散。
眾人怔了。
嫵媚登時撕心裂肺,喊道:“塵!”嚎啕大哭,像極了孩子。鳳蝶目呆呆,自滴淚?!拔液弈恪弈闳牍恰眿趁倪叧槠?,邊埋怨道,“可你……為何……為何還要救我……為何?!”淚止不住。鳳蝶一聽這話,更是惋惜,更悲痛不已。馥兒無言,愴然涕下。
風呼呼,有入骨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