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轉(zhuǎn)眼幾天過去了。
這天早上，徐軍明起了個大早，吃過早飯后，把東西收拾進書包，自己也好好拾掇了一番，準備去學校。
今天已是周五，得回學校交志愿表和拍畢業(yè)合照了，想到可以回到闊別二十二年的中學，跟所有高中同學重逢，他的這顆大叔心居然有些小激動。
看了看時間，才七點鐘，現(xiàn)在去還太早，徐軍明丟下書包，到院子里透氣。
自從那天在院子的菜地上，看到一層薄霧之后，這幾天他經(jīng)常去觀察，卻一直沒搞明白這是什么？
現(xiàn)在太陽已出來，自然看不到了，徐軍明蹲在菜地的隴上，望著這些菜發(fā)呆。
長得真是好??？如果是前世，把它們割了放進超市，價格高一倍也有人搶著要，誰叫那些所謂的有機菜，都是從大棚種出來的呢？即使再天然，沒有足夠的光照，營養(yǎng)肯定比不上露天種出來的。
蹲了一會，腳就麻了，他站起來，轉(zhuǎn)頭無意識望向院子外面，忽然發(fā)現(xiàn)院子外的菜，不管顏色也好，外形也好，都跟院子里的菜，有明顯的不同。
同樣的品種，如果說外面的菜因為陽光好，是深綠色的話，院子里的青菜，則綠得像翡翠。
至于形狀，外面的菜看起來更矮壯，院子里的菜，則顯得挺拔多了，就像是亭亭玉立的美女，比外面的菜多了些舒展。
這菜賣相怎么會這么好？徐軍明絕不相信這是自己的錯覺，前世他經(jīng)常去買菜，這點判斷力還是有的。
想到自家院子里的菜這么多，家里人天天吃也吃不完，何不割了一些送去鎮(zhèn)上賣？
跟別人的菜放在一起賣，自家菜的優(yōu)勢太明顯了，只要那些大媽大嫂眼睛沒瞎，肯定會選擇要自家的菜吧？
現(xiàn)在沒本事賺別的錢，弄些菜錢也不錯，村里人沒這個習慣，才能便宜他。農(nóng)村人嘛，靠山吃山。即使錢不多，也不能嫌少就不做?。糠凑约含F(xiàn)在正暑假，閑著也是閑著，明天就搞一些去鎮(zhèn)上賣賣看？
何況身上一點錢也沒有，怎么去虞縣和杭城？車費也要不少？
打定了主意，看時間又過去了十多分鐘，徐軍明回屋背上書包，推出自行車上路。
***
路上還擔心自己來得太早，教室里沒有人。到了學校，才發(fā)現(xiàn)自己想多了，同學們早就到了，在教室里笑鬧成一團，因為放暑假而顯得空曠寂寥的校區(qū)，也被喧嘩得熱鬧非凡。
不自覺地露出笑臉，徐軍明神情自若地穿過走廊，走進教室，從一張張又陌生又熟悉的臉上掃過，來到了自己位置。
高三他跟章超同桌，同桌早已坐在那里，所以不用擔心找不到地方。
徐軍民把書包塞進抽屜里，拉開凳子坐了下來。
看著面前這張舊課桌，上面還有自己刻下的名字，徐軍明伸手在上面輕輕劃過，一時百感交集。
黑板上不知誰寫了“畢業(yè)啦！”三個大字，筆劃龍飛鳳舞，瀟灑之極，徐軍民甚至能感受到書寫者的欣喜和迫切，想必是班上哪個調(diào)皮同學的杰作。
二十二年前，他們從這里畢業(yè)，以為自己終于走出了學校這個牢籠，可以去外面更大的世界闖一闖了。卻不知道在外面磕磕碰碰幾年后，才明白高中時代，才是他們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
可惜已回不去了。
“軍民，怎么來得這么晚？”章超看到他坐下來，笑著和他打招呼。
章超跟他身高差不多，卻非常單薄，寸發(fā)，單眼皮，尖下巴和巴掌臉。以前覺得他瘦得像猴子，長得難看。經(jīng)過前世的韓流影響，卻發(fā)現(xiàn)章超其實也蠻帥的，有神劇《來自星星的你》里都教授小舅子的幾分風采。
“不算晚吧，只是你們來得早了?！毙燔娒餍χ鸬?。
章超的成績只能算中上，記憶里他這次高考發(fā)揮得不錯，也考上了杭城一所大學，不過畢業(yè)后命運跟他差不多，因為性格的原因，混得并不如意。
這個從小失去父母，夢想成為大明星的瘦弱少年，此時還帶著對美好未來的向往，亮晶晶的雙眼充滿神采。不過他終究沒有活成自己希望的那樣，徐軍明想起二十年后同學會里那個黑瘦的中年人，訴說自己在一家小型傘廠做倉管，天天像苦力一樣，將物料搬進搬出，心底惟有一聲嘆息。
前世有人分析過，說他們是最苦的一批人，大學畢業(yè)了，工作不分配了。工作穩(wěn)定下來了，房子不分配了。等存錢準備買房了，房價卻漲得買不起了。
這是國家的政策，他一個升斗小民，也沒有辦法去逆轉(zhuǎn)大勢，只能趁現(xiàn)在還有時間，好好謀劃一下自己的未來，章超算得上他的好友，如果能幫上忙，他也不能束手。
“說的也是?！闭鲁蔂敔斈棠甜B(yǎng)大，家里沒有兄弟姐妹，朋友又少，這幾天一個人在家，實在憋壞了，見到徐軍明，話就特別多。“對了，你考完試就病了，連估分都沒來，是不是考砸了？”
看他臉上的擔心，徐軍民心里一陣溫暖，誰說他高中時期沒有朋友？只是他太糊涂，不懂得怎么回應(yīng)別人伸過來的橄欖枝，所以才冷了他的心，關(guān)系慢慢疏遠了。
坐在附近的幾個同學聽到這話，也一臉八卦地望過來，徐軍民笑了笑，回答道：“沒考砸，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他們跟章超不同，確實沒有關(guān)心他的意思，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幸災樂禍和事不關(guān)己，即使他們自以為掩飾得很好。
他們的心情很容易理解，學生時代誰不這樣？巴不得別人沒考好，自己才有機會？
“那你估了多少分，填了哪所學校？”聽他這么說，章超似乎松了口氣，又問道。
他的朋友不多，跟徐軍民同桌了一年，關(guān)系算是比較好的，如果他們能去同一座城市讀大學，那就好了。
章超從小沒有了父母，由爺爺奶奶把他養(yǎng)大。他膽子比較小，沒有出過遠門，爺爺奶奶年紀大了，不可能送他去學校。要他一個人去陌生的城市，還真有點膽怯。
“570分吧――我打算報甬大，離家近一點，可是家里人不同意，非要我填交大和復大――”徐軍民望了眼身邊那些看熱鬧的同學，惡趣味地答道。
真不是他要裝逼，實在是這些人太好玩，明明藏不住心事，卻要裝出關(guān)心的樣子，讓他忍不住想要逗一逗他們。
“?。窟@么高？”章超自覺平時跟徐軍民的成績沒差多少，聞言大吃一驚，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澳憔尤灰獔鬁械慕淮蠛蛷痛?？那可是全國著名的重點大學啊？”
徐軍明聳聳肩，臉上一付苦惱的樣子。
章超的無心配合，讓他惡作劇的效果一下子上升了幾倍，看這些同學明里恭喜，暗里罵娘的表情，徐軍明樂壞了。
前世兒子上了初中，開始有自己的想法，當父子觀念有沖突時，他就這樣捉弄兒子，每次看到他吃癟后，苦惱著又不肯認輸?shù)谋砬?，作為無良的父親，他總會哈哈大笑。
這時候笑話他們肯定不合適，只是他才不會告訴他們，自己真的不在乎讀哪所大學，是不想讓老爸失望，他才這樣填的。
他清楚自己的性格，不適合考分務(wù)員，也不適合進關(guān)系復雜的國企，外企倒是可以的，不過管理太嚴，私人時間就少了。算來算去，最好還是自己做老板，不用替別人打工，所以文憑對他來說，并沒有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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