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其實已經(jīng)放棄了要去法門寺的念頭,一來,他弄不懂救人和法門寺有什么關(guān)系,二來,若是需要動用佛骨舍利,于他一個釋家信徒來講,實在有些心理障礙。
更何況,想進入法門寺地宮,簡直就是艱難險阻,危機重重,沒準兒不光救不了人,連項恭的命也要搭進去。
現(xiàn)在,他能做的,可能就只有將其中的兇險,備與項恭言之,讓項恭知難而退了。
“施主,這第二道關(guān)卡,最是兇險,傳聞,法門寺內(nèi)設(shè)有四層浮屠,裝斂經(jīng)幢,供奉佛祖、諸菩薩、羅漢金身。
浮屠下有地宮,不知深有幾許,多少方圓,更不知通往地宮甬道入口,設(shè)在何方。
地宮內(nèi)有水晶槨、碧玉棺,用來收斂佛骨舍利,為保護佛骨舍利不為宵小之輩覬覦,甬道內(nèi)機關(guān)重重,更遑論地宮之中了。
稍有不慎,可能連舍利都未見到,就要命歸幽冥啊,這便是第二道關(guān)卡。而且……”
玄奘說得很詳細,眉頭始終沒有舒展開來,凝重的神色,連兩個小孩子看了,都能感覺到此行并沒有那么簡單。
項恭聽得很認真,這和他的認知可是大不一樣的,后世他曾見過的法門寺地宮,已經(jīng)改建為博物館,且地宮面積有五千平方米。
而且,舍利塔也不是四級,而是地上十一層,地下一層,由地下一層入地宮后,地宮下還有隱秘地宮。
可是,玄奘的說法明顯很可信,如此看來,這地宮甬道及地宮內(nèi)的機關(guān),還真是要命的一道關(guān)卡。
然而,聽玄奘這意思,似乎這還不是最后一道關(guān),莫非其中還有其他周折?
“而且什么?”項恭問道。
看項恭面色陰晴不定,玄奘以為自己的話已經(jīng)觸及到項恭的內(nèi)心,看來只要再加一把勁,就能讓項恭放棄這無謂的妄想了。
“唉,為了保護真身舍利,歷來釋家皆會設(shè)置影骨,以迷惑視線,就算突破了前兩道關(guān)卡,這第三道影骨關(guān),也可能讓施主你功虧一簣啊!”
玄奘說完,定定地看著項恭,希望他能知難而退,然而,在他想象中項恭該有的表情,卻并沒有出現(xiàn)。
“哈哈,那有何妨,大不了我把所有舍利都給拿出來,總有一顆是真身舍利吧,況且……”項恭說著,意味深長一笑。
看著項恭邪邪的笑容,玄奘頓時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他到底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你想干嘛?”
“嘿嘿,真身舍利的影骨啊,該算價值連城了吧,發(fā)了發(fā)了,哈哈哈……”
“施主……”
玄奘無語,這個項恭人格實在是太分裂了,剛剛看他還一副大義凜然,為了救人奮不顧身的樣子,這陡然一轉(zhuǎn),怎么換上了這樣一副小人嘴臉?
“阿彌陀佛,施主,您不會就是沖著這個去的吧?”
項恭一愣,這個玄奘實在是太小看人了,咱這境界,你一個古人又怎能揣度得明白?
干咳兩聲,正了正色,挺胸抬頭收腹提臀,項恭的樣子,頗有一副風(fēng)蕭蕭兮易水寒的架勢。
“小和尚,佛祖曰過,我不入地宮誰入地宮,想我項恭,既然肯陪你取經(jīng),自然也不是什么小人。
人命關(guān)天,該出手時就出手,我又豈能臨陣退縮?更何況……”項恭說著,咧嘴一笑,玄奘瞬間覺得項恭剛剛說的,根本就是扯淡。
果然,項恭收斂笑容,繼續(xù)說道:“能順手發(fā)家致富奔小康,這事兒啊,靠譜!”
尼瑪,這不還是沖著錢去的嗎?玄奘心中頓時千萬頭***奔騰而過,又立刻雙手合十,虔誠地悔過自己不該妄生嗔念。
項恭看小和尚被自己的高風(fēng)亮節(jié)所折服,微微一笑,對著兩個孩子點了點頭,昂首挺胸邁開大步,這就要踏上征程。
卻聽玄奘淡淡說道:“施主,您可要好好考慮考慮啊,此一去,您可能就再回不來了啊,難道您真的就不怕命喪黃泉嗎?”
項恭回首,微微一笑,“小和尚,我剛剛不是說了嗎?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切,虧你還是個和尚呢!”
玄奘一愣,這樣的迷之微笑,頓時讓他愧疚萬分,是啊,剛剛明明嚷嚷著救人的是自己,可是一聽要去法門寺地宮這樣的兇險之地,自己竟然怯了先。
虧自己還秉持善念修行幾多春秋,這點兒覺悟,竟然還不如一個說書的。
玄奘相信,雖然項恭口口聲聲發(fā)財發(fā)財,可是誰會為了那根本可能都到不了手的財富,而甘冒生命危險呢?
望著消失在土墻外的身影,玄奘雙手合十,心中對項恭此行的把握,竟然多了幾分,“或許,施主真的能成功,你們說是嗎?”
扭頭看了看兩個懵懂無知的孩子,玄奘笑著問道,竟然見兩個孩子好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接著孩子們的臉色劇變,玄奘疑惑萬分。
扭頭看去,卻見項恭尷尬地撓著后腦勺,咧嘴憨笑問道:“那個,哈哈,法門寺怎么走啊?”
一個趔趄,玄奘差點兒沒將自己的光頭,和地面來個親密接觸,嘴角抽搐,強忍著說句“靠”的沖動,將路線告訴了項恭,項恭這才尷尬地上路了。
一路向西,晝夜兼程,馬不停蹄地朝著法門寺前進,項恭的心思,一刻都沒敢松懈,神情之專注,連路上行人見了都紛紛退避三舍,想著這騎馬的人,定是有什么緊急之事。
“哎呀,地宮里是有多少文物來著?兩千五還是兩千四?這特么要是都裝進自己腰包,還不立刻實現(xiàn)自己土豪大唐的夢想啊,還取個屁經(jīng)!”
就算縱馬狂奔,項恭也沒忘記點算自己究竟能撈到多少好處,這要是被玄奘知道了,肯定又是衛(wèi)生眼送上,順便附送深情款款的一句“靠”。
“唉,可惜,這么多的金銀財寶,肯定不是那么好拿的,這要是重兵把守,鐵定要空手而歸了,怎么辦呢?”
項恭自言自語,心里一時也不得安寧,想起玄奘說給他的三道關(guān)卡,越發(fā)覺得這次法門寺之行,肯定是困難重重了。
終于在次日黃昏,趕到法門寺門口,看著跟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樣的場景,項恭有點兒發(fā)蒙,這里……
真的是法門寺嗎?
按照項恭記憶中前世見過的法門寺,該是占地極廣,氣勢恢宏的廟宇集群,塔廟林立,香客鼎盛。
然而,擺在眼前的這座小小山門上,的的確確掛的是法門寺的匾額,用門可羅雀來形容,絕對不為過,項恭非常有種沖動,想將法門寺三個字換成蘭若寺。
雖然有點兒夸張,法門寺也絕對不會像蘭若寺那樣住著聶小倩這類鬼物,但是……
把守的重兵呢?今天集體休沐了?絡(luò)繹不絕的香客信徒呢?今兒不能燒香拜佛?不可能,我好像找到了一個假法門寺。
項恭越發(fā)篤定自己的想法,忽然見山門內(nèi)一個灰色衣角一閃而逝,地上投下一撇亮光,項恭一汗,這頭都能反光了,還藏什么藏?
雖然這么想,可是項恭卻越發(fā)疑惑起來,法門寺可是佛教圣地,作為全大唐五處佛骨舍利存放處之一,怎么可能如此冷清?
皺著眉頭,躡手躡腳地走進山門,既然沒有重兵把守,說明玄奘的消息有偏差,沒準兒這次取佛骨舍利的任務(wù),根本沒有想象中那么困難。
這是好事兒?。?br/>
四處張望著,許多和尚開始張羅著做晚課,雖然沒人注意自己,但是項恭仍然謹慎地選擇喬裝成游客的樣子,這兒看看佛像,那兒摸摸碑文。
“施主,天色已晚,您是要借宿還是要進香?我法門寺的姻緣簽甚是靈驗,要不要試一下啊?”
一個聲音,突兀地從身后冒出,嚇得項恭差點兒撲街,回頭一看,是個長須法師,拍了拍胸口,長出口氣道:“進香,哦,借宿?!?br/>
不知選哪樣才好,猶豫了一下,果斷地排除了抽個姻緣簽的打算,妹的,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進了月老廟呢,還姻緣簽!
長須法師有些失望,卻仍然禮貌地笑著,著一小和尚,為項恭安排了禪房,項恭也算有了個臨時落腳的地方,琢磨著趁夜黑風(fēng)高,一探法門寺。
也不知,地宮的入口,究竟在哪兒,前世好像聽說過那么點兒,可惜記不大清了,不如找紫霞問問。
可惜,紫霞、娘子、美女……喊了不知道多少遍,換了不知道多少稱呼,可惜腦海中靜地掉根針都能聽到。
“臭丫頭,用到你的時候,還給我玩兒失蹤,算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哥不用你,也照樣能找到地宮入口?!?br/>
話雖這樣說,可是項恭心里還真沒底,佛骨舍利貯放地啊,可能那么好找嗎?
外面的唱經(jīng)聲,漸漸停了,一切都靜悄悄地,連散課的僧侶們的腳步聲,都聽不到,月亮在夜空中閃了閃,好像知道項恭有要事去做,不多時便隱入云層中去了。
整個天地,都陷入了一片黑暗,禪房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從中伸出一顆黑乎乎的大腦袋,左看看,右看看,發(fā)現(xiàn)沒人,便鉆了出來。
沒錯,正是項恭,怕引人注意,連個火折子都沒敢?guī)В矍暗囊股?,好像張牙舞爪的妖怪,又想魔王的血盆大口,人影一閃,就將項恭的身影吞沒了。
一溜煙小跑,項恭早就籌劃好了,來個地毯式的搜索,就先圍著法門寺的寺墻轉(zhuǎn)上那么一圈兒,一來碰碰運氣,二來也找好退路先。
不一刻,便回到了原處,項恭的速度也算驚人了,果然是一無所獲,不過雖然沒找到地宮入口的線索,卻找到了一處絕佳的逃生門路。
正琢磨著,該從哪個方向入手,忽然一個聲音,從耳后根響起,嚇得項恭心膽俱裂。
“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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