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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晌午,三位爺終于坐不住,于是自行決定進大將軍府內參觀——官家很有意見,可是不敢說,這幾位大菩薩決定的事,誰又能攔著他們?
于是,三位爺在人家地盤毫不客氣地東找找西轉轉,終于從一池子荷花旁踢出只披袍散發(fā)的李耗子,李耗子正趴池子邊樂呵呵地削剛摘的嫩蓮蓬,猛然看見幾個衣冠齊整的大男人,手一抖,蓮蓬滴溜溜滾進水池里
幾個男人瞪眼看著她黑發(fā)軟軟地攏在肩上,松散的衣領上露出一截水漾漾的脖子她馬上側起身子同他們打招呼,玉手輕搖,指如嫩蔥。
“嘿嘿,諸位早?。俊崩钍桧τ樣樞Φ?,“吃了沒?”
三位爺:“”
尉遲朗瞇眼上下打量她,她其實從未刻意做男性裝扮,因為過去未曾發(fā)育所以看來雌雄難辨,可是在大周這幾個月,不但胖了高了,某些該“彭波”的地方也毫不含蓄蓬勃發(fā)展了!
難得某人臉紅了紅,李疏恙難堪地把袍子往身上攏攏??吹剿@個動作,尉遲朗臉“騰”地燒著了,掩飾般輕咳一聲,他挪開視線,心忖自己以前難道眼睛瞎了,這么明顯居然都沒認出她是個女人!
媽呀,太特么滴尷尬了!
見狀,李疏恙心中慘嚎。
仿若未見,宇文厚臉皮順竿子爬道:“是很早,午膳還沒吃
太子一發(fā)話,李疏恙趕緊從蓮蓬堆兒上爬下來,表示愿意親自為三位爺準備午膳。
真身暴露,要管住男人的嘴,先管住男人的胃!
慢騰騰梳洗完畢,李大廚飯店老板裝異常親切地詢問幾位大爺想吃點什么,宇文朝華頗遺憾地看她依舊一身男裝打扮,心中想“我想吃‘李子”’,嘴上卻慢吞吞道:“你平時吃什么就給我們上什么好了
李疏恙:“”
一旁李烏黑線,你們會后悔的!
雖說中華五千年文明,除了自我殘殺外最*做的一是積淀思想文化,二三發(fā)展飲食。她會做的菜其實不少,可是今兒待客改用什么菜?上水煮魚?大熱天能吃人一嘴燎泡;宮保雞丁?對這些貴族來說,這真不是啥講究菜肴;紅燒豆腐?這年頭清蒸水煮的菜居多,不過要現(xiàn)做豆腐?算了吧,等豆腐成型可以順便一起用晚膳了;番茄牛腩煲?這里沒有番茄,百姓不能輕易屠殺牲口,好似也沒有賣牛肉的說
算了,就做平時吃的吧,反正這是人家要求的。清清腸胃吧爺,不知道某人會不會因此想起書院那令人難忘的伙食?
考慮完畢,李大廚轉身離去,兩刻鐘后李烏送來三盞琉璃小碗,每人分一份便立在一旁不再動作。里面裝的是清水煮青蓮子和幾粒煮得胖嘟嘟的薏仁,還漂著零星幾顆紅燦燦的枸杞。
三位爺:“”
片刻,商秀澤恍然,拍案道:“餐前開胃湯!”
另外兩位立即頷首。
李烏:“”
頭點地再快也改變不了事實啊——
艷陽高照,知了嗷嗷亂叫,幾位爺高踞長桌呼嚕呼喝嚕蓮子湯——蓮子湯多好,補腦、強心!他們這些身處高位的可憐人尤其需要——
不多時李疏恙悠悠走來,看著已經(jīng)見底的空盞道:“吃完了?走,散步消食去!”
三位爺:“”
半響無語,尉遲朗斜睨著那盞空碗道:“你平時就吃這個?”
“當然不是李疏恙道,“天忒燥熱,這不是特意為你們加了祛濕的薏仁和養(yǎng)肝的枸杞么?”
三位爺:“”
好歹再加點銀耳紅棗百合什么的嘛!
幾位爺都是教養(yǎng)良好的貴人,不好意思跟主人說自己沒吃飽,不約而同懷揣上大不了回去再吃的美好愿望。
●
湯足飯飽,李疏恙一副家主模樣帶領諸位客人頂著晌午日頭在花園里遛彎。
太陽熱呼呼地烤得人好舒服,很明顯今天李疏恙精神不錯,只是為啥后面幾位貴客怎么看起來有氣無力的?
“怎么回事,走這么慢?”李疏恙轉身問道,“腎虛么你們?”
三位爺:“”
半個時辰后,暈頭轉向的三位爺已經(jīng)完全忘記自己到底是來干嘛的。
忽然想起什么,李疏恙偏頭問他們:“九月中洲比武大會,你們都去嗎?”
明知不可能,她還是問了,其實她知道商秀澤家里這邊不太平,他肯定不會貿然離開;尉遲朗那種身份參加什么別國武將選拔??;宇文朝華乃中洲太子,更沒參加的必要了——這樣一想本來讓她心心盼望的比武大會至少減了一半吸引力。
且料商秀澤悵然笑道:“大概會去罷?去長長見識也好
拍拍他手臂,李疏恙歡樂笑道:“對上我前可千萬別敗了!”
商秀澤看著她,忽然正色道:“看在同窗之誼,還請手下留情
此言一出,李疏恙心中轟然炸響,話中雙關寓意令她一時反應不及,尉遲朗與宇文朝華則若有若無地對視一眼。
這個七竅玲瓏心的少年只怕早就對家族命運做出了預測!
若無其事地把玩一朵千日紅,商秀澤心中苦笑,昨夜試探,早已明白大周皇室已經(jīng)與中洲、大禹兩大強國結盟,否則為何中洲太子到今日還遲遲不走?因為李睿已經(jīng)得到了聯(lián)系他們的紐帶——游遠之啊游遠之,你到底是什么人?退一步說,現(xiàn)在大周李氏皇族有李睿這樣的后繼者,氣勢可謂如日中天,可憐家族以為手握兵權萬無一失,還在做著屠龍美夢,編織一場皇袍加身權傾一方的幻境,其實大周皇族步步為營準備萬全,結局早已無力回天。手中的刀如果指斬向錯誤的敵人,受傷的將會是自己。
比武大會為什么不去?以李疏恙做事干脆利落的風格,到時候只怕已經(jīng)塵埃落定,大周已經(jīng)沒法再呆,去中洲尋個出路也是好的,無論如何中洲還有不少書院同窗,當然,這建立在李疏恙不會斬草除根的情況下。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雙方實力差距太大。
頗為尷尬,李疏恙借口取甜點,閃身離開。
當初商家選擇明哲保身不去管堯國的閑事,就整個家族來說不能說是錯的,商家如今不就壯大發(fā)展到可以動搖大周國本嗎?可是就道義和血脈親情來說卻實在令人人心寒,不過事情說到底依然是“盛于斯,沒于斯”,商家因為堯國李氏王朝而鼎盛,也將因為堯國李氏皇族的干預沒落。
怎樣開始,怎樣滅亡!世間因果莫不是循環(huán)往復。
幾位爺子樹蔭下干等片刻,李疏恙終于端著幾盤刨冰回來,上面澆著酸酸甜甜的自制果醬,夏天吃最是爽口不過。吃了刨冰,三位爺才稍稍有些活過來的感覺。
此行目的已經(jīng)達到,商秀澤首先告辭。
李疏恙笑瞇瞇對宇文朝華道:“壽禮也送了,壽宴也吃了,國內應該好像還有許多需要處理的政務吧,太子殿下什么時候走?”
“你什么時候走?”朝華太子關切道。
李疏恙雙手抱臂,做陶醉狀:“此地占盡人間秀美,區(qū)區(qū)考慮在此安家長住
朝華太子點頭道:“恩,除了有些悶濕,風景還算差強人意,我們在園中多栽些桃樹如何?春天有桃花可賞,夏日有桃子可吃,且不妙哉?”
李疏恙:“”
誰跟丫“我們”!
兜兜轉轉半天,他死皮賴臉纏著李疏恙再送幾幅水利圖過去,臨了留下一本《由己書院詩文總集》,其中包括書院自設院來夫子、學子的優(yōu)秀作品,還有院首收編的全部詩詞,據(jù)說是現(xiàn)在中洲最流行的刊物。
終于踢走自說自話的朝華太子,好容易有機會跟尉遲朗好好說說話。
尉遲朗在一處竹林中坐了,李疏恙靠竹站著,兩人相視一笑,濃蔭墨綠中俱是白衣飄飄,頗為耐看。
將她上下目測一番,尉遲朗笑道:“你小子一躲數(shù)月,原來長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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